“人各有命。”
“倘若不能负责到底,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伸手给别人希望。”
小女孩怔怔的望着莫深,慢慢地,小手松开了艾伦的衣服,用虚弱但平静的声音对艾伦说:“那个我好饿啊您能最后给我买一个饼吗?只要一点点吃的就好,吃完过后我绝不会纠缠您的”
她已经看出来了,最心软的人并没有话语权,而真正握有话语权的人又看得太透,不会轻易动怜悯之心。
在艾伦恳求的目光下,莫深授意肯特去买了不少馅饼和水回来。女孩儿一接过食物立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脸上血还没有干涸,有时候混着食物直接吞了下去。每当她吃完一个,莫深就再递一个,偶尔要她喝一两口水,以免她吃得过急噎住或者一时间承受不了太多食物而胃疼。艾伦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目光复杂。
小女孩吃饱过后,艾伦问:“你的母亲呢?”
“母亲?”女孩奇怪的问,似乎听不懂他的话。
“就是生你养你的人。”莫深在一旁为艾伦补充道,莱西区的文化水平太低,母亲这样的书面词可能根本接触不到。
“哦,她睡着啦。已经睡了十几天了,我怎么也叫不醒呢如果不是因为她不起来,我也不会饿到去偷东西吃被捉住强制性送进妓院。”女孩满脸苦恼。
“带我去看看她,好吗?”艾伦语气柔和,温柔的握着她的手摇了摇。
女孩儿点点头:“好呀。不过你们路上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我不想又被抓回去。”
艾伦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莫深和肯特跟在他们身后。女孩儿格外机敏,带着他们穿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小巷。偶尔会经过暗巷里正在做事无心理会他们的人身旁。瞧着那昏暗中颤动的白花花的一团和野||媾一样的姿态,艾伦每次瞥见只觉得胃里酸水上冒,用手捂着嘴再不敢看。
他好像对他人赤||裸的身体和有了反射性的厌恶感。
小女孩家院子不大,但野草疯长,看得出已经许久无人打理。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令人直犯恶心的臭味,几乎下意识的让人升起警惕之心。尤其从小女孩停下来敲门的那间屋子,臭味尤甚。
在进屋前,肯特低声说:“陛下,我怀疑已经死了。”
“嗯。”莫深应声,将艾伦一把拉到自己身后,“走我后面。”
“啊?哦”艾伦愣了愣,瞧着刚刚被莫深拉过的手腕,皮肤上残留的触感的触感令他眼里迷茫更甚。
打开门的瞬间,臭味重得几乎令人熏晕过去。莫深不适应皱了皱眉,肯特立刻贴心的为他递了块带有香气的手帕。这股味道令艾伦丧失了进屋的勇气,扶着门沿直干呕。
小女孩就像是闻不到一样,格外平静的进屋,在破烂的小床旁喊了一声:“阿妈,我回来了!今天因为遇见好心的先生所以我吃饱了!但是没有东西可以带给你,不过大概你也还是吃不下吧”
莫深环顾了一眼房间,室内的桌子上,破了几个缺口的陶碗里装着一些已经腐坏变质的食物,苍蝇到处飞舞。这个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可即使是这样,挂在衣柜里的衣服也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肯特用带着手套的手掀起床上的被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又盖了回去,沉声说:“陛下,她已经死了。”
被子下的尸体赤||裸着身体,整体呈现溃烂的紫黑色,开始有白白胖胖的蛆虫在蠕动,污迹在被子上印出了人体轮廓。
一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们举动的小女孩突然偏头看向莫深,脆生生的问:“先生,死是什么呢?”
莫深在她身旁半跪,与她视线平齐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女孩眨了眨眼睛,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您真是善良啊,还要给我选择的权利。不过真话和假话,结果都是一样的吧”目光转向床上被子里隆起的一团,笑容淡了几分,“是阿妈的男人做的。那个男人和她做那种事的时候就喜欢掐她的脖子,阿妈每次都会挣扎。以前也这样过,只不过这次男人走了就没回来了,阿妈也不起来了而已。”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不想变成阿妈那样。”
小女孩声音越来越低沉,手臂环着自己,小脸埋在臂弯之中,最后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莫深和肯特走出屋子里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的艾伦回身看向他们,下唇上被咬破的新鲜伤口渗着血,为平静的脸上染上一抹艳色。
“陛下,我想救她,我愿意负责她的余生,我有这个觉悟。即使哥哥反对,即使前路艰难,我也愿意负责到底。”
“请您帮我这一次。”
几步之遥外,往日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膝盖和地面接触的那一刹那,似有千斤重。绷紧的下颌角褪去了往日的怯懦,第一次使他秀美的脸显得坚毅无比。
“真的想清楚了?”莫深问,“你改变的只是这一个人的命运而已。”
“嗯。”艾伦低着头,声音沉闷。
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莫深的鞋子。随后,头顶传来手掌压下的力道。不重,但却令他感受到了一定力量。
“艾伦,记住此刻的无力感,记住你现在心里的挣扎和痛苦,记住你所看见的所有画面。”
“——永远都不能忘记。”
头顶的声音每个字落在心里,都激荡起阵阵狂澜。艾伦抬起头,在仰望的角度下,明明近在咫尺的王,他却突然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那掌心又是这么温暖,他这一路的痛心,委屈,恐惧,压抑,无法理解,全都纠结在一起化作一片笼罩在心头沉甸甸的乌云。眼泪不受控制的冲出了眼眶,因为面具还没有摘掉,顺着面具边缘沿着脸颊滑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个圆形的小水坑,一滴,两滴
眼泪越来越多,一路所见令他呼吸困难超越想象的糟糕画面终于汇聚成了势不可挡的河流压垮了他苦苦支撑的心理防线,艾伦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
“陛下”
莫深冲想说什么的肯特做了个噤声手势,低声说:“去为那个女孩解开脚环。我在这里等你。”
肯特望着地上的艾伦,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悦,不过还是依言抱起看呆的小女孩离开了院子。
说是守着,莫深也就真的只是在一旁站着而已。既不伸手去扶,也不出声安慰。艾伦哭了多久,他就静静地站多久。
到最后哭声越来越小,只剩下抽噎过后,莫深问:“哭完了?”
艾伦摘掉湿漉漉的面具,用手背擦掉未干的眼泪,鼻头红红的,沉默的点点头。
“那么,自己站起来了。”
意识到对方并不会来扶自己,艾伦心里涌起失落,手掌撑着地面略一用力站了起来。奈何跪得太久腿开始发麻,起身时候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还好莫深手疾眼快伸手揽住他才免于再跪一次。直到艾伦站稳后,莫深才放开手。
站着太累了,莫深干脆挑了院子里离那个房间最远的石阶拉着艾伦坐下。空气中那股臭味仍旧徘徊不去,但习惯之后,似乎一切都能忍耐。艾伦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哽咽着难过的说,“陛下,我终于知道自己原先的想法有多幼稚,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大人。”
他和莫深在书房里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谈起国事。那个时候他兴致勃勃的提起一个个建议,莫深也不直接否决,只是偶尔抛出一两个直击核心的问题,瞬间令他明白自己的方案根本行不通。
可是即使是那个时候,他也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稚嫩到何种地步,而今天,他切切实实的明白了自己和君王之间的差距。
莫深被艾伦的话语逗笑:“艾伦,你才只有15岁啊。这个国家14岁成年,你也才当了一年大人,就想合格了吗?”
看见莫深的笑容,终于使艾伦沉重心情轻快了一些,小声说:“可是陛下也只有18岁呢“
可是我内里已经几十岁了啊。
这话莫深当然不会说出口,自然的转移了话题说:“艾伦,你现在应该明白,实际上我并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宰。我来考考你,真正操纵着我们,操纵着这个国家的到底是什么?”
艾伦想了想:“是阶级吗?”
莫深点头:“这是表面原因之一。”
“作为omega,你跟莱西区的omega之间的差距表面看起来是阶级,但实际上是在教育上。你已经是受益者,你也看到了,读书使你眼界大为开阔,看到这个世界尽是麻木的人。”
“可是教育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艾伦提出异议。
“自然。目前的现实是,寒门缺少进入上层的台阶,除非是进入军队或者斗兽场搏命,或是嫁一个好人家和靠收养。但是这四者都是纯靠运气,所以,阶层几乎永远处于磐石状态。”
艾伦若有所思的问:“——那么,其他原因呢?”
莫深手指点了点他的脖颈后的腺体:“当然是腺体。”
“假若那个孩子是alpha,她是绝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要知道,女性alpha非常稀少,基本都会被送出莱西区一跃成为贵族养女。如果我们都知道,腺体就是我们身而为人的缺憾,是阻碍这个国家公平公正的最大障碍,那么,为什么从没有人想过改变?
“腺体怎么改变?”艾伦怔怔的问。
“莱西区既然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秘药,那为什么从来没有能够令人发||情期间隔变长,或是能够使人不发||情或是掩盖属性的药剂?或许这样的药本身是存在的,只是因为不符合既得利益者的心意,所以才‘消失’了而已。”
“如果,这些药重新出现并开始使用会怎样?”
莫深的话像是星星之火,霎时间点亮了艾伦眼中的光亮。
莫深在一旁观察着这些改变,问道:“艾伦,你想改变这个世界吗?”
提起这个,艾伦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愈加明亮,满是憧憬,握紧拳头说:“我当然想!我想让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幸福,或者说,公平。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幼稚,但是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莫深挑眉:“那么,你想怎么做?你又能为之付出多大的代价?”
艾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莫深冲他摊开手:“我可以为我的国家付出自己的生命,只要这个国家走在蓬勃向上的路上,即使手上沾满鲜血,被人误会,我也在所不惜。”
艾伦瞪大了眼睛:“那些传闻是真的吗?!您的手上真的血债累累?”
白皙纤长的手指根根分明,这双养尊处优的手压根看不出跟杀戮有关。
莫深握掌为拳,淡淡的说:“艾伦,有些秘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而已。”
即使莫深不想承认,但这双手的原主人确实为了隐藏秘密选择了最残暴也最理所应当的做法。
艾伦下意识的又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却忘了之前早就被咬破了。“啊”一声叫了出来,痛得俊秀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匆匆将伤口涌出的血液吞下去后,艾伦认真的说:“可是我不希望您继续杀人,陛下,我不希望那些人继续诽谤您。”
大概是刚刚被死亡冲击后麻木了,现在他可以轻轻松松的提起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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