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告诉我?梅师兄知道么?”
“他知道,师尊也知道; 执事长老们都知道了,想必出关的宗主很快也会看到传讯。”
谢怀尘惊讶:“那你……?”
“宗门打算处决我; 只等宗主出关应允。而晋卿为了阻止慎行堂抓我; 特意带我来了无忧峰。”沈略无奈叹气,“真是无用之功。”
谢怀尘听得心惊肉跳,只觉自己闭关五年外界似乎发生了天翻地覆。
“你为什么夺舍?”
沈略迟疑半晌,最终还是说道:“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夺了舍。若不是前段日子突然神魂不稳; 师尊为我探查; 恐怕此生都不会发觉。”
夺舍之人却不知道自己夺了舍,这倒是闻所未闻。
“无忧峰外,大家只知道你生了大病,却并不知详情。也许事情还没那么糟糕。”谢怀尘安慰他。
“我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师尊也会给我留些颜面。处决估计也是私下处决。”沈略却是平静点出事实。
闻言; 谢怀尘哑然。
而就在两人沉默之际——
“你们聊够了?”略为不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怀尘转头; 正看见梅晋卿抱剑靠在门口。他一身紫衣道袍; 端得丰神俊朗,神奕无双。剑眉微微一挑:“以前没见你跟他这么熟,今天怎么还聊上了?”
这话却是对沈略说的。沈略以前对谢怀尘三分不屑七分疏离,今天能坐在一起聊天,就连谢怀尘也觉得不可思议。
“方才算过一卦,他是我的机缘。”沈略却是一本正经指了指桌面,谢怀尘一看,桌面不知何时居然用茶水画了密密麻麻一堆看不懂的符文。
“死中求生,九因一果,我只是随卦而行。”
谢怀尘惊了,这是什么『毛』病,找人聊天之前还要算卦?
哪知梅晋卿闻言,剑眸蓦地一沉。
“你还算卦?!”
沈略一拂袖,桌面的茶渍瞬间消失无踪。他悠悠倒了一杯茶,往前推至一寸。
“喝口茶,消消气。”
却不知这副淡然模样只会让对方更生气。
梅晋卿进屋,啪地一声,手中剑按在了桌上。那气势好比山寨大哥带着一群小弟找场子。
“喝『药』,不喝就跟我的清极过几招。”说完他嫌弃地瞥了眼谢怀尘,“还有你,出去出去,那位置是我的,你占什么座?”
谢怀尘撇撇嘴,不跟伤患家属一般计较。他趁着沈略皱眉喝『药』,自觉从板凳上起来往门外走。结果一出门,天昏地暗,无忧峰的禁制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倏地掀翻,就像狂风掀起一片草皮。
梅晋卿浑身一僵,陡然往外看去。院外狂风大作,乌云四起,骇人的威压正渐渐『逼』近,无忧峰的禁制一层层溃散。
“这又……怎么了?”谢怀尘震惊地问。
梅晋卿啧了一声:“慎行堂的人,居然这么快。”
话音未落,门外已来了数十黑衣修士,人人神情冷肃,凛然不可侵犯。正中央走出一蓝衣道者,鹤发童颜,剑意如水,周身还残留着未撤去的剑符,正是穆宗玄。
穆宗玄一步踏出,院中禁制倏然破碎。
“沈略,出来。殷老请不动你,为师今日亲自来请。”
殷老是慎行堂长老的名讳,这段日子慎行堂长老隔三差五就来无忧峰抓人。结果梅晋卿仗着无忧峰禁制天下第一,次次把慎行堂的修士打得落花流水,气得殷老跑到副宗主门前告状。穆宗玄无奈,只得亲自过来,亲自把自家徒弟送进慎行堂。
沈略是穆宗玄的亲传弟子,穆宗玄还没落地,他就已感知到师尊的气息。如今穆宗玄大张旗鼓杀至门前,他起身就要出去。
“坐下。”梅晋卿把他按住,“急什么,上赶着送死?”
沈略凝了眉头:“师尊亲临,无忧峰的禁制于他无用。”
梅晋卿却是直接长剑横膝,光明正大地坐到门口,面向穆宗玄。
“副宗主前来,无忧峰欢迎之至。只是副宗主一来就掀了本峰禁制,这……恕弟子愚昧,副宗主此举难道是要代小寒峰向无忧峰宣战?”
好好一个兴师问罪被他歪曲成悬峰之间的内战,穆宗玄可不吃这一套。
“梅晋卿,你身为无忧峰代理峰主,私藏祸犯,当众拒捕。本宗主看在你师尊面上给你一次机会,让沈略出来,过往之事一笔勾销。”
闻言,梅晋卿却是毫不在意一笑:“无忧峰安定祥和,何来祸犯?倒是副宗主咄咄『逼』人,莫非是不把本峰主看在眼里?”说着,属于金丹巅峰的剑意凛然而出,面对如穆宗玄这样化神期的大能竟也毫无畏惧。
穆宗玄眼皮一跳,知道对面小子是铁了心要保自家徒弟了。其实沈略夺舍一事来的太过突然,他自己也有些不能接受。当初徒弟神魂有损,他带着徒弟去紫檀峰求医。哪知诊治过后居然发现徒弟乃夺舍之魂。若这事只有他一人知晓,倒还能压下去,但偏偏紫檀峰主也在场,事情想压也压不住。
由于魔修肆虐,夺舍一事在修界向来敏感。可沈略一向恪己守礼,心怀大道,说他是魔修,穆宗玄万万不信。所以,这位副宗主面上说自家徒弟是祸患,心里却是为徒弟叫屈。要不是慎行堂长老一日三跪,哭得稀里哗啦要他主持公道,他根本不会来。
现在来了,梅晋卿居然还跟他叫板,他心里反而高兴,觉得此子顺眼。
“放肆,祸犯就在屋内,你如此包庇,休怪本宗主以大欺小。”
场面话是一定要说的,免得落人口实。穆宗玄一边释放出与梅晋卿同等境界的威压,一边打着小算盘——待会梅小子开启阵法,他就意思意思反击几下,最后强装不敌,皱眉遁走。回去时在殷老面前吐一口老血,装病几日,这事儿就翻篇了。
果然,此话一出,无忧峰内气息一变,梅晋卿开启了阵法。
“晋卿,住手。”沈略在身后欲拦。
谢怀尘自穆宗玄出现就一直在围观。此地是无忧内峰,遇事自当由梅晋卿做主。但他没想到梅晋卿这么大胆,竟然敢与穆宗玄直接动手。要知道穆宗玄可是化神期大能,梅晋卿不过区区金丹,二者相对犹如蜉蝣撼树。
可穆宗玄的态度更奇怪。无忧峰的禁制虽说厉害,却根本不是化神期大能的对手。穆宗玄却一直不出手,哪怕梅晋卿如今开启了峰内阵法,对方也没有半分动容。
思及此,谢怀尘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拦住沈略,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背。
沈略惊诧地看着他。
不出所料,梅晋卿全力出手/雷霆万钧,穆宗玄的反击却是外强中干。阵法对剑光,二人竟是打得有来有回。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根本是笑话!化神尊者与金丹修者怎么可能有来有回!
终于,过了半盏茶,梅晋卿佯装思索,似是在酝酿大招。穆宗玄也佯装思索,似是凝聚剑意,心里却在想如何不失威严地退场。
最后,砰——
两股力量碰撞到一起。穆宗玄掐指一算,是时候吐口老血了。然而就在他催动内息之时,倏忽一声,一道更快的白『色』剑光悠然杀至。这剑光似从九天落下,威严不侵。穆宗玄在其上感知到熟悉的恐怖气息,一口老血顿时吓得咽回去。
轰隆一声,白『色』剑光将纠缠的两股力量一剑劈开,整座无忧峰瞬间抖了抖,下落三丈。剧烈的晃动使得山上飞沙走石,地脉受到震动,大片灵气溢出。弟子们人仰马翻,脸『色』煞白,不知缘何突降天谴,连悬峰席位都降了三等。
悬峰之间是有排名席位的。席位越高,悬峰所处的地理位置也越高。下落三丈听起来是小数目,但在众悬峰的排名榜上,足以下落十名。
梅晋卿脸『色』极差,他知道这白『色』剑光属于宗主。宗主此举是对他乃至无忧峰的惩戒。但他依然不甘,紫衣道袍纤尘不染,握剑的手也丝毫不『乱』。
“无忧峰主梅晋卿,小寒峰沈略,押入慎行堂——”
突地,一道苍渺的声音自天穹传来,无论内门外门,地脉或者悬峰,天衍宗内所有人听闻此言皆是一震,随即恭敬地低头示礼。这是天衍宗主自九天传诏的宗令。
宗主下令,谁也不能再弄虚作假。穆宗玄对着屋内叹了口气,手一招。
**
慎行堂的总部也是一座悬峰。不过这是一座被挖空的地下悬峰,孤立于众峰之外,日夜无光,是天衍地界内最特别的一处。
梅晋卿与沈略被“请”入慎行堂,谢怀尘跟在后面。
梅晋卿横他一眼:“你跟来做什么?”
谢怀尘:“我是你的帮凶,自然该进来。”
梅晋卿:“帮凶?本峰主杀入藏机阁时你还在梦游,麻烦你不要妄自居功。”
谢怀尘默了默,突然长剑出鞘,对着梅晋卿身上的缚仙索就是一砍。哗啦,锁链闻声断裂,随行修士顿时一凛,齐齐出剑,十几把利刃架上谢怀尘的脖子。
谢怀尘将水寒一撤,摊手笑道:“看,现在是帮凶了。”
他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梅晋卿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出话。
倒是一旁的沈略淡淡颔首:“多谢。”
于是三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犯罪团伙。
一行人被带入深不见底的地下峰脉,周围皆有淡蓝符文交错,是天衍宗内最强的樊笼之术。当初谢怀尘被抓入慎行堂,其实也来这里走过一遭。但当时他因谢洛衡之死悲痛欲绝,根本无心身外,如今再次进来,才发现慎行堂果然守卫重重。
黑衣修士们没有将他们带入牢房,却是直接带入审判大殿。
大殿墙壁上布满禁锢符文,穹顶高悬,浩瀚如星海,四方皆有寒灯,灯光幽暗,给人一种不可名状的森严。殿中已有人等候。慎行堂长老站在最前方,还有数名执事长老立于两侧。
穆宗玄低头作揖:“拜见宗主。”
此言一出,慎行堂长老侧身,一袭白衣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谢怀尘心中一跳。其实他昨天才见过天衍宗主,还和对方说了半天话。但今日可能灯光昏暗,再见此人,居然有点心悸。
天衍宗主回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宗主,小寒峰沈略确是夺舍之魂,此事已由明虚镜辨认,绝无虚假。”慎行堂长老首先开口。这位长老一向眼睛里『揉』不得沙,也正是如此,天衍宗主才会让他掌管慎行堂。
“宗主,沈略心『性』纯善,夺舍之事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如果单以夺舍之名论死罪,实在不公。”梅晋卿也忍不住开口。
“魔物皆是欺诈伪善之辈,兴许他之前都是装的,只为潜藏于道门呢?”有长老反驳。
“此魂魄为我弟子多年,心『性』是否纯善不敢断论,但他身上绝没有魔气。”这时,穆宗玄作了证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说法。审判大殿中很快吵了起来。
一旁的谢怀尘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但他不是因为不够仗义不愿开口作证,而是浑身上下被一双目光盯得不自在,恨不得立刻遁走,根本顾不上辩驳。
从进入大殿开始,天衍宗主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头顶、落在他眼睛、落在鼻子、落在唇畔,最后干脆一直往下,将他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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