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钧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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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钧侯-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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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他的林熠,总是非常安静,眼睛不能受光,因而素日里双目蒙着一条玄色锦带,高挺的鼻梁,苍白俊美的脸,一身黑色单袍,不喜其他人接近自己。

    此刻靠着自己的林熠,耳朵是好的,眼睛也是好的,听得见看得见,触手可及。

    唯独不大好的,就是忘了自己。

    萧桓笑了笑,还是伸出手轻轻拍拍林熠后背。

    林熠靠了也不过片刻,站好了看看萧桓,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可能喝多了,有点累。”

    萧桓眼睛极漂亮,眸子轮廓恰如桃花,清亮的眼目光透彻,笑笑道:“回家吧。”

    夜色渐深,烈钧侯府却热闹得很,林斯鸿和卢俅确实从酒楼直接到侯府来了,犷骁卫随卢俅入府,侍立在正厅外,乍一进去很是唬人,仿佛侯府进驻了军队。

    林熠和萧桓穿过庭院,经过两侧佩剑肃立的犷骁卫,便见林斯鸿和卢俅在正厅面对面坐着议事。

    厅内灯烛划分出明暗,月光洒进门庭一尺,没人敢去叨扰。

    林熠低声问屋外廊下侍立的管家:“谈多久了?”

    管家敛首答道:“两刻钟。”

    屋内林斯鸿起身,抬手客客气气一引,卢俅抖抖长衫起身,同他往门外走来。

    “有劳林将军拨冗招待,那便明日再议。”卢俅的声音到了门边,语速不快不慢,语气从容。

    “便这么定了,明日依旧在我府里,设宴等候卢大人。”林斯鸿一身暗蓝武服,举手投足既有武将的利落,亦有文人的儒雅。

    看见林熠和萧桓,林斯鸿笑容灿烂,对萧桓点点头:“江州阮氏人才辈出,却鲜少露面,难得见一次,着实惊才绝艳。”

    萧桓颔首,微笑道:“林将军谬赞。”

    卢俅细细上扬的眼睛极似狐狸,形貌气质皆是文士的样子,依旧笑容满面,道:“阮氏公子,难得,明日一道再会。”

    又对林熠点了点头:“小侯爷也是一表人才,同林将军像得很呐。”

    林熠礼貌地笑了笑,这卢俅与卢琛明当真不像一家人,走到哪里都不变的笑,从不见恼怒冷脸,亦是深不可测。

    林斯鸿便送卢俅出府,派人迎他们去官驿,满院黑压压的犷骁卫也离开,逼人的兵铁煞气顷刻散去。

    林熠跳下台阶,回头站在空荡荡的月下庭院内,踩在满地银霜上,抬眼看着萧桓:“阮寻,明日卢俅会提什么事情?”

    “他和犷骁卫来,不是找林将军”,萧桓下了台阶,从廊下暗影中迈出,月光洒在肩上,望着林熠挺拔的绯衣身影,“是找林老爷、顾氏和阮氏,谈一桩生意。”

    “和犷骁卫谈生意?”林熠笑笑,“岂不是鸿门宴?”

    他猜到犷骁卫来是与二伯有关,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谈生意,而且是和燕国三大巨贾氏族一起谈,这买卖恐怕不便宜。

    萧桓想了想,抬手取下林熠肩头一瓣落花,笑道:“鸿门宴倒未必,兴许是渑池之会呢。”

第9章 顽稚() 
林斯鸿送卢俅到府外,折回来时,林熠正在月霜满地的院中静静站着,不知想些什么。

    一阵细微风动,凌厉掌锋将至耳际,林熠闪身侧避开,随即矮身如箭一般窜前一步,反手以柔力化开紧逼而至的下一击。

    “爹!你偷袭!”

    林熠原本等着他爹回来好好说会儿话,没防住这一下,心脏猛跳,喊出来一声都走了调。

    林斯鸿哈哈大笑,高大身形动如游龙,出招迅捷,旋身便是抬腿千钧横扫,带得地上落花纷起。林熠被他突袭得猝不及防,只得连连跃起后退。

    “拔剑!看你功夫有没有落下。”

    林斯鸿说话的同时就已抽出腰间佩剑,“昆吾”剑身宽厚,接近重剑,剑身黑沉沉的暗芒,犹自带着嗡鸣。

    林斯鸿一身暗蓝武服衬得他身形飒飒,缓缓撤了半步,气势恢宏的起手式——

    “请小侯爷指教。”

    锋锐眉目间带着笑意,话语低沉。

    眼看昆吾锋芒已至身前,林熠只得反手抽出腰间“冶光”,如水剑光带出一声清冽金铁之响,不敢直迎昆吾之力,便擦着剑刃一路抵去,与林斯鸿错身而过,两剑相触唰然脆鸣。

    “爹,林将军,林斯鸿!幼稚不!住手!”

    林熠在酒楼打得太卖力,此时哭笑不得与他爹连过数招,只觉手臂都麻了。

    院内月色如水,剑光交错,夜风卷着暮春落花,两人衣袂上下翻飞,兵戈铮然,转瞬两人已过几十招。

    林斯鸿朗声大笑,足下一旋跃出,手中昆吾斜挑出极刁钻的一式,将林熠手里冶光剑带得脱了手,顺势将两剑都收回手里。

    “今天有心事?”

    林斯鸿闲闲站定,昆吾入鞘,一手将冶光扔给林熠。

    林熠呼吸还有些急,抬手接住冶光,将剑收起来,无奈摇摇头:“有心事也被你吓没了。”

    林斯鸿上前揽着林熠肩膀,父子二人坐在廊下,林斯鸿高大威武,神情却柔和:“姿曜,爹素日里和你见少离多,也不甚管束你,就是希望你自在些,这侯爷你想怎么当,全凭心意。”

    林熠鲜少见到林斯鸿这么说话,小时候,林斯鸿一回来就带着他上山爬树掏鸟窝,夏日里拉着他在漉江边游泳捉鱼,一去就是一天,回来俩人身上都晒脱了皮,一身泥水,活似荒年难民,被林斯伯板着脸追着唠叨。

    若回来得时间长一些,林斯鸿就带他去更远的地方,南阳秦岭的绝壁险峰,朔梁云梦的万顷莲池,云州关外的额尔古纳河,天高地远,走一趟就又去北疆练兵。

    除了兵法武学,林斯鸿确实没有强加给林熠过什么,但所有应该学会的,都在那万里路上学会了。

    林熠侧过头,看着林斯鸿被北疆沙场磨砺出的刚毅面庞,垂下眼睛道:“爹,这侯爷怎么当,其实不是任何人决定的。”

    林斯鸿闻言看他,笑了笑:“你长大了。”

    烈钧侯府世代出名将,天下未有定时,家国忧患常思,风云旦起,肩上的责任如山,昔日林熠可以是洒脱的少年,但不可能一生如此,这不合他的本性。

    即便重生回来,许多担当依旧不能舍弃。

    林熠一笑,一口白牙露出来,抬腿盘在栏凳上,往林斯鸿肩上一靠,笑嘻嘻道:“长大还早着呢,我总觉得我跟贺西横一般大。”

    林斯鸿抬起大手揉了揉林熠头发,任由儿子耍赖:“贺西横七岁了,我看他比你成熟些,你顶多五岁。”

    说罢起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儿子拦腰倒抗在肩上,转了个圈送他回院去:“小侯爷早点睡,明天抄家训、扎马步。”

    林熠被他冷不防一个倒栽葱扛起来,天旋地转,哭笑不得盯着地上青砖:“爹,你我看你顶多三岁。”

    翌日一早,林熠被玉衡君声震方圆十里的嗓门喊了起来:“小侯爷醒醒!”

    惊得门外顿时几个侍从冲过来,以为林熠出了什么事。

    林熠洗漱完,揉着脸被玉衡君拉到院子里:“昨晚我夜观天象,其值吉宿,这几天调理心脉不容易走火入魔,快快快”

    林熠:“”

    萧桓很快也进了院子,林熠望着他一脸求救,萧桓笑笑道:“玉衡君治病还是可靠的。”林熠这才不再反抗。

    玉衡君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指点林熠运内力逆脉,兴许是有萧桓在旁守着,林熠竟忽略了玉衡君三句里就要提一遍的“走火入魔”、“心脉皆毁”,老老实实跟着他的话调运内力。

    近两刻钟后,倒是真的有了效果,默照心法运行大小周天各一,内力已能冲至指尖,但逆脉实在耗费心神,玉衡君和林熠都出了一头汗。

    还没等林熠从蒲垫上起身,封逸明和顾啸杭又来找他,封逸明远远在门外看见,高声问道:“林熠,你这是做什么?”

    玉衡君心直口快答道:“治病啊。”

    封逸明奇怪道:“不是已经好了么?到底什么病啊?“

    林熠怕自己心脉有异的事传到姐姐耳朵里,林云郗一向疼爱他,若知道了又是担心得几夜睡不着。

    玉衡君却张口就要答林熠内力不行,被林熠戳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改口道:“林熠那个不行。”

    林熠:“”

    封逸明险些脚下一绊迎头摔倒,愣了片刻,指着他哈哈大笑:“林熠,你怎么那个不行啊?”

    林熠起身拍了拍袍子,甚是无语,骂道:“你才不行,小爷行的很!”

    封逸明耸耸肩,一脸揶揄:“人家玉衡君都说你不行,谁给你证明你行?”

    林熠见萧桓在一旁看得正笑,心下有点尴尬,解释道:“你别听他胡说,爷厉害着呢。”

    萧桓笑意更深,望着他认真道:“我知道。”

    林熠这才放心,转身去揍封逸明,却又觉得有点怪,阮寻怎么能知道。

    待林熠换了衣服出来,发现顾啸杭心不在焉的,便问:“在想犷骁卫的事?”

    顾啸杭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你家设宴,我爹也得来。”

    “莫多想了,朝廷派了人来,客客气气的,便是有得商量。”林熠安慰他。

    是日傍晚,烈钧侯府异常热闹,门庭进出间却也隐隐覆着一层压抑。

    暮色将近之际,踏着炽盛晚霞最后一丝余光,卢俅带着卢琛明,乘车马缓缓抵达烈钧侯府,前后簇拥的犷骁卫骑着高头大马,着锦绣黑武袍,佩玄铁刀剑,恭肃逼人。

    恰同时而至的,还有建州顾氏这一代家主,也是顾啸杭的父亲,顾照清。

    “卢大人,久违了。”顾照清下了马车,朝卢俅一拱手。他一身暗蓝锦袍,容貌周正文雅,顾家特有的谦理风度。

    顾照清如今在瀛州任职,顾氏在各地的生意交由手下和族中人打理,一切大事却仍是顾照清说了算。

    卢俅笑笑:“顾老爷,上一次见还是去年了。”

    林斯鸿和林斯伯迎他们进了烈钧侯府,犷骁卫亦寸步不离跟随身后。林熠在正厅陪着顾啸杭和萧桓,见厅外来人,起身相迎。

    一时憧憧人影,华服玉冠交错,非尊即贵,皆聚于此。

    卢俅和林斯鸿落座正位,顾啸杭跟着父亲入座,犷骁卫便侍立外厅,林熠对萧桓低声道:“这架势,谈不拢就要围了咱们。”

    萧桓闻言便笑,神色自若:“这是你们家。”

    林熠撇撇嘴,目光对上卢琛明,见他又要望向萧桓,便迈了一步把萧桓挡着,假装没看见他恼怒的神色:“烈钧侯府从不设府卫暗卫,这么着要是打起来有点吃亏。”

    萧桓想了想,若有所思:“听闻烈钧侯府从不设府卫,是有缘由的。”

    林熠见二叔林斯伯已进来,便也引着萧桓入座,低声笑笑道:“是因为我们祖上有个老爷子,说烈钧侯的威望,若是连府里家眷都护不住,也不必占着这封爵位置了,于是从那以后,侯府再没养过护卫。”

    厅堂已为今日宴飨布置妥当,仆从鱼贯往来,长廊檐下缀挂着精美灯笼,伴着天边彤云落日的光,便只见人影不断经过,人人轻声低语。

    厅内主客皆已落座,卢俅依旧一身素色文士长衫,白面细眉,眼如狐一般狭细,环视厅内诸人,笑意满盈道:“诸位,今日卢某来此,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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