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霜不会。”沈长歌却一口笃定,矢口回驳:“陛下,临霜入我公府那年,方才十二岁,她被其哥嫂贩卖至府中,心思天真纯良,怎可能是受人蛊惑为敌人细作?更何况,临霜对其真实身份,根本一无所知,即便其父当真有罪,陛下又怎能因他人之过,牵缠于她呢?”
“你又怎知她是当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梁帝怒道:“何况通敌之罪,本就该举族受牵,何有他人之过牵缠于她之说?更何况,即便她此前当真一无所知,如今她赫然知晓,你又能拿什么保证,她不会心生诡变!”
“臣敢保证!”沈长歌定声道:“陛下,臣敢用性命保证,临霜绝不会如陛下所言,如臣所预言有误,那么,臣甘愿受尽天诛,还望陛下开恩!”
“那倘若是朕不同意呢?”梁帝阴声询问。
“如若陛下始终决意要诛杀临霜,那么臣无能,只得伴予临霜同患难,共生死,还望陛下恩允!”
“你——”梁帝登时怒目圆睁,大惊失色,他猛地抬起手,颤抖地指着沈长歌,怒斥,“你你竟敢威胁朕,你竟敢——”
沈长歌冷定说道:“长歌一命,死不足惜,若长歌亡故,于我祖母亲眷,尚有其他儿孙,于陛下,尚有其他贤臣,可临霜此生,唯长歌一人,长歌自不可弃之。如若注定君命难为,那么,长歌唯有此法相伴,还望陛下恕罪!”
静静俯下了一首,他缓缓起身,朝着殿门口走去。
“你”梁帝怒极了,一劈手将案上的几叠奏章挥到地面,满脸疾怒地面朝着他,他愤厉地嘶喊:“沈长歌!你给朕回来!回来!”
然而沈长歌却似乎丝毫不惧,挺拔如竹的背脊依旧直挺,脚步沉重而笃定。
“沈长歌!沈沈长歌——”梁帝的话音颤了,胸口震怒非常,一时除却呼喊着他的名字,竟再说不出话来。他的呼吸逐渐愈来愈急促,只见他略白的面容逐渐泛出一丝青色。
“沈”
似乎怒极攻心,他颤抖着喃出最后一个“沈”字,忽地身子一歪,咕咚一下仰倒在了龙座之上。
“陛下——”
“贱人!”——
萧瑞一反手,猛烈的一巴掌倏地掴至了锦心的脸上,强大的力道令她不由瞬间摔倒在地,唇角渗红。
她心中悚恐至极,晶莹的泪瞬时夺眶而流。左半边脸辣得已接近失去知觉,她却已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即跪地哭求,“殿下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
清丽的面容梨花带雨楚楚怜哀,极易令人心生爱怜,然而落在萧瑞的眼中,却恍若未见,他忽地一伸手,使力扼紧了她的脖子,将她一把抵在壁上。
“是谁允许你将陆临霜的身世告知父皇的?嗯?!”
手中的力气逐渐收紧,强猛的力道足以令人顷刻窒息,他眸目猩红,紧紧逼视着她的眼,厉声问:“你这贱婢,真是好大的胆子啊!你是何时知晓得她的身份?又是怎么将它告诉父皇的?没我的命令,你竟敢将这件事私自说出去,你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殿下恕罪!求殿下”脖颈间的束缚愈来愈紧,令她的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她狰狞着表情,双手努力扒着他的臂,低声哀恳,“婢妾婢妾也只是想为殿下解忧,婢妾一时糊涂才”
“为我解忧?”
萧瑞顿时笑了,冷冽的笑容却极为冷漠渗人,他的手瞬时收的更紧,苍劲的手背几乎爆起了青筋,仿佛能将她的脖子拗断。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陆临霜到底有什么渊源?你究竟是为了替我解忧还是替你自己解恨?坏了我的好事,你信不信,我会让你更生不如死!”
“求殿下”锦心大为惊恐,更多的眼泪簌簌落下来,她想张口求饶,可是闭塞的呼吸令她整个人却愈加的难受,整个肺脏都几乎就要炸裂。
她几乎就要挺不住了——!
“三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与一婢妾,动这般大的气性?”——
一个饱含微哂的声音便在这时自殿门口传来,随着一道身影逐步踏入。
看着室内这两人,沈长歆笑意悠然,目光朝着锦心微微一扫,哂道:“还望殿下手下留情,虽只是一介贱婢,但到底也是个美人儿,这若是玉颈上留了痕,岂不是不好看了?”
目光透出了些许感激之色,锦心泪凝于睫。
萧瑞面色一冷。
顿了顿,他猝地甩开手,厌弃般将她猛地向旁一撇,将她直接甩落在地。
“咳——”
颈上的禁锢消失了,一大片空气侵入肺腑,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大口大口地咳嗽,大脑一片昏沉。重新跪伏于地,她一刻不敢耽搁,哭着不断叩头谢恩,“谢殿下饶命!婢妾谢殿下饶命!谢二少爷!谢二少爷”
然而还未等她说完。
沈长歆的下一句话已经响在耳畔。
“殿下若真是厌弃了她,拉出去让人直接活埋了便是,又何必徒脏了殿下的贵手呢?”
话语顿时扼在了喉间,锦心赫地一悚。
萧瑞也似瞬时间怔了一怔。
“殿下——”恐惧顿时如千万只蚂蚁密密匝匝地裹覆上心脏,锦心大惊失色,“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殿下,锦心错了,锦心知错了!求殿下饶命啊殿下!”
静了一刹,萧瑞却倏地放声笑了,恍悟般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猝地伸出一脚踢了她一把,他忽然高声命令道:“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拖出去,给我打!何时打废了为止!再让所有人都去看着,坏我萧瑞事者,就是这个下场!”
“是!”立时有侍卫涌进殿室,拖着锦心便朝外走去。
“殿下!”锦心惊骇至极,拼了命地嘶声惊喊:“殿下!殿下饶命!殿下——”
萧瑞却恍若未闻,摆摆手,只命侍卫快些将她带了下去。
室内重新恢复了静寂。
顿定了少顷,沈长歆最先开口,“三殿下素来最是怜香惜玉之人,今日,怎就突然同一个奴婢生了这么大的火气?”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萧瑞面色阴暗,愠怒深浓,“这个贱人!竟趁我不备,将陆临霜之事私禀了父皇。枉我们费尽心力,抓住了陆临霜这颗掣肘沈长歌的暗棋,竟教她这般打乱了!”
“原来竟是因为这事。”沈长歆却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道:“不过,殿下也不必着急,也许,塞翁失马,倒也未必是件坏事。”
萧瑞容色一顿,“你说什么?”
他轻哂,向前略微一近俯在他的耳边,低言叙说了什么。话音未落,萧瑞整个人却突然惊住了。
“你是说——”
眸光轻闪含义莫测,沈长歆缓慢点头,“我也是方才无意间经过御居殿,听李公公所说的,据说,陛下现在已经昏迷,整一个时辰未有醒迹,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沈长歌”
萧瑞眸光刹亮,不禁喜形于色,忽道:“好好!”在殿内来回踱了几圈,他一个念头在心中忽起,“父皇晕倒的时候,沈贵妃可侍在身侧?”
“自然。”
“那就太好了!”萧瑞大喜,心中的喜悦令血液都不禁滚沸起来,道:“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有了这一事,这次,任他萧珏再如何的能耐,恐怕,也再难翻身,我倒要看一看,他这一次,又要拿什么与我来斗!”
侧目轻瞥,他的目光同一旁的沈长歆碰撞到一块儿,彼此间不由轻哂心照不宣。沈长歆悄撤半步,揖礼恭敬而深长,话语淡静,“那么长歆,便静候殿下佳音。”
入了戌时,整个天幕已沉沉黯淡下来,深浓的夜色如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整个皇城全然笼映,仿若乌云压境,隐透着逼仄压抑的气息。
一溜束衣铠甲的兵队自冗长的宫道上悄然行近,迅速抹杀掉那宫门殿宇间所矗立的侍卫,几个人快速拖着尸体静静离去,另有几人步上前,执刀替补了空缺。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皇城皆被这股无名兵队层层围困,无声,却气氛凝促。
同一时刻,一个内监自御居殿内疾步奔跑出来,连滚带爬地嘶声厉喊:“太子殿下与定国公府世子伙同谋叛!太子殿下与定国公府世子伙同谋叛!”
“太子殿下反了!反了!”
身后有士兵疾追而至,手起刀落间,一股鲜红的血喷洒至一旁的窗扉之上。整个内宫似骤然乱了,兵戈掺杂着哭喊的惊逃,声声凛人心魄。
夜,还很漫长。
127。造反()
一夜之间;当朝太子殿下萧珏兵变谋反的消息传遍了整座都城——
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有目击者言;不知是何变故;只知昨日过申不久;定国公府世子沈长歌不顾先前的禁足圣令;私自独闯御居殿同陛下私谈良久;未过多时,便徒惹当今圣上骤地晕厥,昏迷不醒。入夜不久;一行自东宫方向而出的兵队便赫然有占及皇城之势,长驱直逼御居殿,大有谋权篡位;举兵谋反之势。
整个京州的氛围都因此而遽然动荡了!三皇子萧瑞不忍见兄父相残;连同丞相郝兴宏私出府兵,连夜掣肘东宫卫兵;平息变动。表面的平静被骤然撕裂;暗涌数年的嫡权之争在这一刻全然拉开帷幕;波澜一触即发;似乎已至了厮杀的一刻。
定国公府之内的氛围更是说不上多好;静坐在清和堂上;老夫人的面容无比的端庄凝重,堂外春光明艳,那样明媚的日光却似乎映不到堂中半分。她静静地望着大堂的门口;紧握着手中已摩挲发亮的手杖;苍劲的手背隐泛青筋。
静坐了许久,终于听见堂外由远及近的步声,几个小厮伴着长公主匆匆走进,疾步走到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瞬时起身,摆手免了小厮的见礼,问询:“怎样?”
摇了摇头,长公主面色焦灼,“皇宫目前已经被围困了,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我们也不得而知,我只听闻,皇兄当真不知何故已经昏厥,但昏厥的缘由”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夫人的神色,艰难地开口,“昏厥的缘由,好像的确是因为歌儿。”
老夫人的身体猛地一晃,似乎险些跌仰在地。
“母亲!”长公主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扶至高堂上座。
“母亲勿要担忧,歌儿为人怎般,母亲最为明了,还有太子那孩子,怎会是能做出这种大逆之事的人。想来这其中必是有什么隐故,待等下,我再试着去宫中打探打探。”
老夫人又怎会不知这事情没那般简单,只是心中的预感令她愈加难安。她紧握着手杖,勉强平静住自己的情绪,道:“歌儿现在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据说昨日皇兄晕厥过后,便已无人再见到了歌儿。不知他究竟在哪里,只怕现在三殿下他们也”
“那临霜呢?”神思微凝了一凝,老夫人突然想到什么,“临霜在哪儿?”
“临霜?”长公主微怔,一瞬反应过老夫人所言何意,眼神刹亮,“她在天牢!极刑的死囚,都应扣在天牢中”
“快去天牢,找歌儿!快!”不等她说完,老夫人立即高声命令。
一刻不敢耽搁,她忽地站起身,疾步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道:“多派几个人过去!找到他,别回公府,先立刻带他离开京州,务必一定得在三殿下之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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