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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与衣尽皆湿透,半截剑身穿胸而过,形如鬼魅。她望向天衢子,喃喃问:“所以,如果没有那段记忆,你根本不会爱上我吗?”
天衢子愣住——什么?
顼婳提着圣剑,慢慢转身离去。风狂雨骤,而她身上带伤,踉跄而行。她的一生,未曾品尝过失败,然而半生骄傲,都流失在今日的滂沱大雨里。
她下不了手,就算他毫无记忆,就算他多次触怒,就算是两相交战的危急关头,她还是下不了手。
不应该这样。
她应该一剑把他连同那个什么三生万物的破法阵砍得稀巴烂,然后把水空锈剁成肉泥。再把那个什么尹絮苹大卸八块。
整个九渊仙宗,若是有谁胆敢复仇,便杀他们一个鸡犬不留。
反正天衢子本尊就在弱水河口,不管多少年,他总会找到万法|轮回镜,他将可以通过法镜与外界联系。她并没有什么东西失去。
可是事态跟想象的,太不一样。
她走了。水空锈却并没有追上去——别看她现在肉身受伤,其实她魂托画城,真身又是圣剑。换个肉身对她而言,毫无难度。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皮外伤。
倒是趁她走神,他回头招呼两个后辈:“速回融天山。”
天衢子此时与法阵合体,力量自然也是大增,他弯腰伸出手掌,尹絮苹立刻爬上去。三人一并返回融天山,只是在离开时,他又回了一下头。
那个人在无尽风雨之中孤独行走。
顼婳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周围都是被术法撕裂的天坑。她麻木地避开,底下呼救之声并不能令她回头。曾经她热爱这人间,也珍惜每一个生命。
她可以欣赏阳光的炙热,也可以拥抱月色的凄冷。她喜欢清晨剔透的朝露,也珍惜傍晚逶再逦的红霞。她眷恋人间烟火,于是也对所有生命温柔以待。
有时候她看起来甚至真的像一个神,对万千生灵皆温柔以待。
可其实,别人的爱与痛并不能动她之心。
她慢慢离开交趾山,耳边所闻,只有这漫漫风雨。本以为会返回画城,谁知道越往前行,眼前积雪越厚。
竟然又来到了十万大山。她举目四顾,松与柏都隐在雪里,周围只有一片茫茫的白。这里是不下雨的,只有雪。她的血滴落在雪地里,融出小小的洞。
顼婳走到万法|轮回塔下,法镜依旧缓缓转动。她伸手触摸,其上毫无回应。
她在镜前坐下,又过了半天,才发现衣裳都已结了一层薄冰。
她食指与中指夹住胸口的半截长剑,略一用力,将其拔出体外。伤口已经泡得发白,血水却并未停下。雪地红莲开。
顼婳慢慢为自己止血,摸了摸身上,发现今天以为天衢子会来授课,只顾着准备食材,身上并未备下什么药。
脑子里有些乱,一时之间也想不起什么医修的术法。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很惨。她慢慢靠在万法|轮回镜上——我这是怎么了?剑庐中忍着熔浆淬炼、弱水中沉寂两千年,不过就是为了长留人间。
五百多年以来,人间美景每一刻都令人留连。我从未厌倦。
而现在,我得以长留人间,登天化神可算得偿所愿?我有无数的时间去游历、去玩耍,去拥抱我梦想中的一切。
我何必在一个根本就没有经历过旧事的画皮怪身上浪费光阴?!我何必因他一两句冷语而伤心?又为何要手下留情?
天衢子,为何美景会褪色?为何好酒会寡淡如水?
为什么一些人转头就忘记,而有一些却一不小心就千百回地想起?
我用数千年时间向往人间,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觉得其实这里也不过如此。
无可眷恋。
小人行径(晚更通知,另修正剧情bug ;建议重看)()
第八十六章:小人行径
十万大山风雪呼啸;顼婳坐了很久;眉间都结了霜花。
身后有人赶来;是小恶魔。他摇摇头;方才交趾山下异变;大家都察觉不对;念、嗔、痴立刻四下寻找她。小恶魔去看了现场;看见纯血魔傀的血,就知道她吃了亏。
这小子脑子灵活,问过太史长令;知道她并未返回画城之后,就直接到这里来找了。
果然她在。
小恶魔上前,把她扶起来。顼婳肉身伤重;这时候有些累了;甚至还打了个盹。直到小恶魔走近,她才睁开眼睛。小恶魔说:“不就是一场对战吃了亏吗?躲在这里伤心;可不是娘亲的作风。”他打小跟着聂红裳;最不缺的就是对付仇人的方法。这时候立刻就说:“他水空锈不是护着那个叫什么什么苹吗?我们就让那什么苹好看!”
顼婳当着小孩子;自然是不能颓废的;立刻瞪了他一眼:“你想让她怎么好看?”
小恶魔说:“这个法子就多了;废了她的修为;把她卖到窑子里去。怎么样?”
他毕竟是小,连什么是窑子也不太懂。但却知道这是对付女人很恶毒的方法了。
顼婳由他搀扶着站起来,说:“这样的法子;想想就好。本座身份何等贵重;岂能干出这等有失颜面的事。”
小恶魔转了转眼珠,说:“哦。”
顼婳说:“走吧,返回画城。”
一大一小两个人牵着手,慢慢离开这风雪无间。顼婳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终究一声叹息。
回到画城,太史长令已在等候。见顼婳伤重,他倒是赶紧找了医修过来。顼婳由着人为自己包扎伤口,奚云清抱着小虾枪,显然十分心疼“师尊”,但又不敢多话。
太史长令也是气恼:“水空锈这狗贼好大胆,竟然敢公然跟傀首作对!”
顼婳说:“有一件事,本座很是奇怪。虽然尹絮苹的母亲是水空锈的亲生女儿,但是这么多年,水空锈从未探视过。更不曾公开承认。而现在,他倒是对尹絮苹十分上心。这小姑娘被被我抓住,他第一时间赶来救。看来这老狗还是顾念亲情的啊。”
太史长令说:“他在弱水之中沉浸五百余年,也许心境有所改变。”
顼婳说:“本座倒是对水衔影的生母很感兴趣。你说水空锈到底会是跟谁生下私生女呢?九渊仙宗宗主并不限婚娶,为何他一直拒不承认呢?”
太史长令说:“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顼婳给了他一记白眼:“何必浪费这个人手?你去问一问赢墀,魔族巴不得我们同九渊仙宗交恶,他自会打探得一清二楚。”
太史长令茅塞顿开:“是。”
融天山。天衢子等人共同返回,载霜归一眼看见他与三生万物合二为一,顿时连心都颤了。君迁子几乎是立刻带着医修弟子前来,水空锈不顾自身伤势,怒道:“先替他分离开来!”
天衢子毕竟是化身,修为尚浅,若是长时间与法阵合体,很有可能直接被法阵灵化,直融成一滩灵气了。
君迁子不敢大意,忙带着弟子上前助他。尹絮苹眼见众人手忙脚乱,也是心慌。如果不是因为她私自跟踪奚云阶,就不会遇到顼婳,也就不会有今日之战。
万万想不到,就连宗主水空锈,竟然也不是她的对手。
水空锈的脸色也是很不好看。这柄圣剑,真是难对付。居然能想出以自己真身为法宝的法子,也算是古今未闻了。她顽铁入世,经向销戈亲自淬炼,又镇守弱水两千年,这等实力本就不可小视。再加上入世之后,对各系见闻增加了不少,进展可谓神速。
要战胜真是难上加难。看来暂时还是要避免交锋。
他作这般想,然一旁的尹絮苹却是忧心忡忡。水空锈余光一扫,见她一副受惊过度却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问:“何事?”
尹絮苹向他深施一礼,想了想,终究还是说:“宗主,顼婳经此一战,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水空锈眉毛一扬:“嗯?!”
他本就是张狂肆意的一个人物,登顶玄门,执掌九渊仙宗牛耳,多少年说一不二?顼婳就算再如何猖狂,也是圣剑得道,如今被困画城,她敢如何?
然而画城,魔族很快就传回消息,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赢墀坐在顼婳的星辰海正殿里,面前一盏清茶。上次九脉掌院围攻画城之时,顼婳给了他一粒假的“功德丹”,里面竟然是神女泣露。
他如今深受其苦,每天入夜,便情|潮如火。直到现在,仍然面带疲色。
顼婳只作不见,问:“消息打探得如何?”
赢墀靠在椅背上,他容颜亦是俊美,只因天生紫瞳,显得有些邪气。这时候略显疲倦地道:“水衔影确实是扫雪宗水空锈亲生,这点毋庸置疑。”
顼婳问:“她母亲是谁?本座总觉得,他突然把尹絮苹配给天衢子的画皮,绝非无意之举。”
“画皮?”赢墀轻笑一声,却答非所问:“你在他手上吃亏了?”
顼婳目光冷下来,他坐直身子,一脸正色道:“傀首修为已然化神,何必同一个化身计较?他没有从前记忆,不过是个受水空锈操纵的影子罢了。如今的他,若论真心,难道能及得上本尊对傀首之情深吗?”
顼婳说:“魔尊深情,本座早已尝过。神女泣露滋味如何?”
赢墀又靠回椅背上:“本尊当日喂傀首服下神女泣露,是因为本尊有意陪伴取悦傀首。而如今傀首原物奉还,却留本尊一人寂寞。二者岂能相提并论?”
顼婳饮了半盏茶,说:“不是还省去了淫蛇血吗?”
赢墀立刻不耍嘴皮子了,真要惹恼了她,再灌一盏淫蛇血那可真是大事不好。他赶紧说:“傀首以前不爱茶。”
确实,以前她只喜欢好酒。顼婳果然低下头,去看杯盏中琥珀般的茶汤:“以前总觉得烈酒入喉滋味甘美,现在静下心来,发现茶香其实也是余味悠长。”
赢墀说:“傀首可曾听过一句话,叫怜取眼前人呢?”
顼婳说:“怎么,魔尊准备好要入吾画城,作吾正君了吗?”
呃赢墀摸摸鼻子,说:“水衔影的来历确实成谜,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但是魔族翻查了许多资料,倒是发现了一件趣事——水衔影出世之前的一段时间,正好水空锈的师尊在闭关。”假装话题转得毫不生硬。
顼婳举举杯盏:“干得好,接着说。”
赢墀说:“于是本尊着重查了一下水空锈的师父水写意。发现她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她每次闭关,都是由水空锈护法。而这个习惯,是从水空锈十六岁之后开始。”
顼婳很感兴趣,但是八卦听到这里没有了。她问:“所以魔尊的人,一共就查到了这么多?”
赢墀也很冤枉:“傀首息怒,毕竟来说,扫雪宗并非魔尊的地界。九渊仙宗更是难以接近。而且这么多年了,没有线索也很正常。”
顼婳轻转着手中茶盏:“听魔尊转述,确实趣味十足。本座倒是十分好奇,水写意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一点赢墀倒是知道,说:“听说是练功之时走火入魔,伤重不治。”
顼婳轻笑:“有意思。如果本座没有记错,九渊仙宗应该是不允许师徒生情的吧?”
赢墀微笑点头。
顼婳想了一阵,说:“虽然事情久远,但其实想要证实一点不难。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