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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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君怀- 第1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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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空锈看了一眼向销戈,并不理会她,转而向蜃起楼台行去。向销戈见他神情有异,自然也跟了进去。

    蜃起楼台最深处,九条灵脉汇成九渊河流,绿色的灵气渗进河水里,真正是奇观异景。

    水空锈站在岸边,他平时很少前来,然而一进之时,整个人都变得难言的阴郁。向销戈急步跟来,见到这九条灵脉交错奔流,也脚步微顿,片刻说:“发生了什么事?”

    水空锈说:“她发现了衔影身世。”

    向销戈心中一惊,忙问:“谁?!”水空锈没有说话,他很快也想起来——向销戈是去了一趟画城,还能有谁?他说:“顼婳?”

    他们俩都极少使用这个名字称呼她,大多数时候,他们更喜欢叫她圣剑。但是直到现在,似乎向销戈已经开始接受了她有血有肉这个事实。

    水空锈说:“如今赢墀恨不得九渊仙宗群龙无首。圣剑同他为伍,只怕当真会翻出当年旧事。”

    向销戈皱眉,似乎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神色十分凝重:“绝不能让他们找到任何端倪。此事若传出去,九渊仙宗只怕会沦为天下笑柄!而对你,更是极为不利。”

    水空锈当然知道,他目光阴沉地盯着翻涌奔流的水域。向销戈说:“水写意尸身还在水底?”

    水空锈嗯了一声,无论如何,这女人毕竟是他亲传师尊。他就算明知会留下把柄,却还是不能毁坏她的肉身。

    不仅不能毁坏,还要假装悲痛地为她树碑立传,眼睁睁地看她端坐在九渊最尊贵的大长老墓室,享受门人弟子的香火供奉。

    他冷笑:“真是讽刺。我为她守孝三年,却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他说这话时,瞳孔漆黑,像要滴出毒液。向销戈慢慢把手搭在他肩上,老友无声地安慰,总算让他收起了目中狰狞。他说:“当务之急,恐怕须先毁去她的肉身。只是九渊仙宗存放先贤遗体的术法极为特殊,一般兵器,无法破除。”

    向销戈说:“有我在此,不必担心。”

    水空锈终于点点头,问:“你的身体,可以下水吗?”

    向销戈已经把自己的法宝换成了一根拐杖。拐杖再精美,终究也还是显出老态。肉身的衰朽,真是再强大的工匠也难以逆转啊。

    他说:“我得下去,我想再看一眼向南。”

    水空锈再度沉默。

    二人不再多说,一前一后跃入水中。灵气疯涌而来,厚重如有实质。

    向销戈果然有些承受不住,水空锈忙一手护住了他。二人前游,水空锈有宗主玉佩相护,一路并未遇到丝毫阻拦。

    很快,二人来到一处水晶洞。洞里端坐的只是一尊石像。向销戈慢慢走近,伸手在碑上轻轻描画。

    向南。一滴泪溢出眼眶,但也只是融入九渊激流之中。向销戈声音沙哑:“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不铸什么圣剑,不妄想什么器圣之名,我是不是会轻松很多。”

    水空锈说:“你没有错,你应该知道。如果不铸圣剑,玄门只能用大德前辈靠性命修为镇守弱水,总有一天,将后继无人。”

    向销戈轻声叹气,许久,说:“走吧。”

    水空锈搀扶着他,一路来到另一个水晶洞前,但是两个人都愣住——这个水晶洞是空的!!而洞前石碑上,恩师水写意几个字更像一道天大的嘲讽。

    水空锈上前几步,仔细查看周围痕迹,说:“圣剑来过了!”

    向销戈也是吃了一惊——他也看见了,在九渊之底,随处可见的剑气。她竟然是以真身前来,盗走了水写意的尸体!

    向销戈皱眉:“融天山的护山大阵,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水空锈亦是双眉紧锁:“是我大意。但她必可不能独身前来。我不在门中,天衢子只有化身在此还身受重伤,魔族对九渊仙宗了解已久,有什么法门潜上山来,并不奇怪。”

    向销戈冷笑了一声,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他说:“如今依你所见,又当如何?”

    水空锈托着他,将他带离九渊,直到上了岸,才说:“我的事,就由我自己解决。”

    向销戈一把甩开他的手,说:“你解决?你打算如何解决?!”

    水空锈却不理他,径直出了蜃起楼台。向销戈追上去:“水空锈!”

    他却没有回头,长衣萧萧,消失在漫漫云海之中。

    苦竹林。木狂阳本是极少到这里来的,然而今天却以巡视之名来此。奚云阶只得陪同。一向粗犷豪迈的她,今天居然没有调戏师侄,奚云阶就觉得很不对劲。

    木狂阳以找一本秘籍为名,进了藏书室,但找来找去,也没见她拿出来什么东西。

    奚云阶好不容易送走了她,正遇上送天衢子的化身返回的载霜归。奚云阶忙上前:“师尊、大长老!”

    载霜归点点头,由着他搭把手,把天衢子的化身扶进去。奚云阶说:“今天木师叔前来,说是找一本秘籍,但是翻来覆去,也没见她找到什么东西。神态极是不对。”

    载霜归叹了口气,如今阴阳院也是多事之秋,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管刀宗的事了。他说:“算起来,付醇风恐怕也快出关了。木狂阳的事还是交给他去操心吧。”

    奚云阶想想也是——整个融天山,除了水空锈和自家师尊,恐怕没人愿意管木狂阳的闲事。可现在自家师尊只有三成修为,恐怕也是管不起。

    天衢子被扶到榻上,实在是疲累,很快就沉沉睡去。奚云阶守在他身边,自然也就将木狂阳忘了个干净。

    木狂阳回到刀宗,一众刀宗弟子纷纷行礼。她点点头,脚步不停,直接向静室走去。付醇风闭关已经很有些时日,只是突破境界的话,这几天就该有结果了。

    这些天,她已经由先前的急躁慢慢沉静下来。她反反复复地回想顼婳当初的话——她说,她可以为付醇风重塑肉身。

    这是一颗定心丸,却也是一粒毒药。

    但无论如何,总好过束手无策。她坐在静室前,一直等到后半夜,天空星辰闪亮,青草的香气混合在夜风里,令空气无比清新。

    这样的夜晚,本是最应该好眠的。而木狂阳一向也是个睡眠很好的人。可是今夜,她失眠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慌。

    一直坐到天色将亮,启明星高悬,突然静修里传来一声异响。木狂阳一惊,不由上前几步:“师尊?!”

    里面无人应答,但是却有血腥气丝丝缕缕,透过石门溢将出来。

    木狂阳再不顾其他,强行破门而入。只见静室中央,付醇风手捂胸口,鲜血大口大口地喷薄而出。境界的突破,是会有天降彩瑞的。而他如今的成败,自然一目了然。

    木狂阳上前扶住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十分平静。

    付醇风接连吐了几大口血,终于抬起头来。他脸色苍白,嘴角却还噙着一丝苦笑:“这么晚还没睡?”

    最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衅,亲切得令人想要落泪。木狂阳说:“我睡不着。”玄铁般晚毅的一个人,声音竟然带了几分哽咽。

    付醇风慢慢握住她的手:“对不住。为师这一生,自认还算清正。唯有这一件错事,罪该万死。”

    木狂阳安静地道:“师尊没有错,也不应该死。”

    付醇风慢慢把她揽进怀里,轻声说:“其实这样也好,也免得触犯宗规,被人诟病。我倒是罢了,你堂堂刀宗掌院,名声还是要紧。”

    他语带喘息,木狂阳靠在他胸口,感觉到他渐渐缓慢的心跳,她说:“名声狗屁不是。我不需要。”

    付醇风笑得颇为无奈:“狂阳,大多时候,为师都希望你逆天顺意而行。但是若实在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也要学会认命。说来惭愧,我这一生未曾惧死,却惟独到了想要惜命的时刻,才发现天命已定。我”他被血一呛,连连咳嗽数声,才接着道,“左右还是放心不下你。”

    木狂阳说:“放心不下,就留下来陪我。”

    她抓住他的手,慢慢握紧,直到指节发白、力气用尽。

叛出师门() 
第八十九章:叛出师门

    融天山的夜晚;灵气浮动;星子入盘。

    木狂阳感觉到怀中付醇风的气息慢慢衰弱;没有时间再等;她必须尽快做出选择。然而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其实自己早有抉择。她扶起付醇风;将他背到背上。

    付醇风只觉得呼吸困难,只以为他要带自己前往医宗,说:“求医已无用;不必再白费心思。”

    木狂阳说:“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然而她走的路却不是前往医宗的,付醇风虽然已近弥留;但毕竟修为深厚;这时候仍强撑着问:“你要去哪里?”

    木狂阳不理他,只是加快脚步;一路竟然来到阴阳院。连衡见她背着付醇风前来;也是很奇怪;迟疑着问:“木掌院;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木狂阳说:“求医;放我进去。”

    连衡迅速通知了天衢子,天衢子亦是伤重。但这时候木狂阳前来,他总不能拒之门外;于是说:“让她进来吧。”

    说着话强撑着坐起来;奚云阶一直守着他,这时候忙为他披了外袍,说:“师尊伤势沉重,便不必起身了吧?”

    天衢子摇摇头,仍然整饬衣饰,外出迎候。木狂阳背着付醇风,大步入内。天衢子只看一眼付醇风的脸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一惊,玄门中人,都知道突破境界失败意味着什么。

    他上前想要扶住付醇风,木狂阳站定,却在他伸手之际突然出招。天衢子心中一惊,只来得及与她交手三招,立刻被她制住!

    他本就受伤,此时更是虚弱:“狂阳何为?!”

    付醇风也吃惊:“孽徒!你要干什么?!”

    木狂阳飞快地封住了天衢子的灵力,声音粗哑却坚定:“不要试图反抗,我并不想伤你。”

    天衢子心念几转,说:“你冲着魂皿而来!”

    木狂阳点头:“聪明。天衢子,你我好歹相交一场,我知道魂皿现在就在苦竹林,把它交给我。”

    付醇风也是直到这时候才明白她还想干什么。他急怒之下,又喷出一口血来:“木狂阳!你如果不想我死不冥目,就给我马上滚回刀宗去!”

    木狂阳根本不理他,只盯着天衢子,又逼问了一句:“快说,魂皿现在何处?”

    天衢子目光中透出几分悲哀来:“狂阳,宗规明令,魂皿只能由宗主使用。私盗重器,乃是大罪。依照宗规,将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木狂阳一笑,说:“我身为刀宗掌院,哪能不知道九渊门规呢?但是天衢子,我要是怕,自然便不会来。你如今只是化身,无论如何不是我的对手。交出魂皿,宗主也不能怪罪于你。”

    天衢子轻声说:“我只是担心你。”

    木狂阳哈哈一笑:“谢了。不过不必担心,我木狂阳一人做事一人担,宁错不悔。”

    付醇风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拍碎自己的天灵盖。木狂阳发觉了,反手挡住他的手,内力一震,付醇风整个人顿时神智不清。

    天衢子明白,她是执意如此了。他说:“生死本就自有定数,你这又是何苦?”

    木狂阳望着他的眼睛,说:“如果当初你能看得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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