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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远看不清云思的神色,璎珞心下隐隐不安。转瞬间云思已走到屋前,小满的声气儿唤道:“三奶奶!”
想是小满阻住了她的去路,云思厉声喝道:“让开!”
璎珞只觉脑中混乱——云思自生产后还从未离过自己的院子,连下床走动都只是几天前的事。什么大事竟能惊动她来这里,且是如此疾言厉色?
她偏腿下床,左手捂住胸口咽了口唾沫,手足无措地环视了屋内一遭,一时间竟想到了唐高宗的王皇后。(她想到了武则天害死亲生女儿然后嫁祸给王皇后——她可是刚看了小诺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璎珞的这个毛病并不是我瞎编的,这种病是有的,而且并不罕见,标准的病名叫做:“不安腿综合征”,症状基本就是璎珞表现出来的那样。
这是很痛苦很折磨人的一种病,至今病因不详,难以治愈。而且由于症状实在离奇,有不少人都是患病而不自知。
好些孕妇都得过“不安腿”,程度不同而已。好在孕妇的“不安腿”多数生完孩子就会自愈,那些好端端患上这种病的人就可怜了,一夜一夜地不能睡觉,据说许多人会因此患上焦虑症,甚至产生轻生的念头。
前文中璎珞那个浑身长红点儿的毛病也是有的——“风热疮”。西医的名字好听些,叫“玫瑰糠疹”。
忽然想到小说真是来源于生活啊,我写过的毛病都是我得过的……
阿弥陀佛啥好都不如身体好,祝愿咱都能健健康康地啥病没有,身强体健活到活腻歪了为止。
望天:这话咋听着这么别扭……
☆、73小诺
云思不由分说排闼而入;喘着气艰难地挺直了身子,双目几乎滴血;直直地盯着璎珞。记住哦!璎珞毛骨悚然;似乎心底最怕疼的地方给她的眼光一刺;也要滴血一般。她下意识地长大了嘴巴,感觉空气有些稀薄不够用。
小满急忙走过来拦在云思身前;云思吐出两个字:“出去!”
小满自然不肯,她已办砸了一回差事,无论如何不肯再办砸第二回。璎珞定了定神;却话还未出口便给堵了回去。
云思直挺挺地、慢慢地朝着璎珞跪了下去!
璎珞如遭炮烙;惊得连连摇手:“奶奶!”
云思的眼泪直直流下;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口沙哑挤出:“好妹妹,好妹妹你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门里门外,璎珞与小满,刚刚赶来的双花、珊瑚,全都傻在了当地。
璎珞抖着唇指向门外诸人:“你们……你们出去……把门带上。”
众人又是吃惊又是犹疑,一个个慢慢退下。璎珞向一旁避了两步道:“奶奶快请先起来,我现下也扶不动你——有话好好说,你这样不是要折杀了我!”
云思摇头,目光中锐利稍退,愈显得她脸色苍白:“我本就该跪,不跪你也该跪秦嘉!你就替他受这一拜,也是该当的。”说着话,五体投地,竟当真向着璎珞一拜。
璎珞此时已知定是有极骇人的事发生,见云思说话决绝无可更改,便索性也不再劝她起来,先说一句话定她的心:
“奶奶有事尽管吩咐,放心,我若帮得上,定然是不辞的。”
“帮得上帮得上!除了你,再没人帮得了我了。”只这一句话说出口,云思已红着眼圈抬起头来。
璎珞皱着眉头思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能有什么事有求于自己。
“不拘奶奶要说什么,也该坐下来说,莫冰坏了身子。”
云思用力摇头:“不,我便跪着说。不是迫你应允,我只当赎赎罪心里好受些。”
璎珞愈听愈是惊奇,见实在劝不起来,遂走到床边,也顾不得别的,将厚厚的合欢被抱起,走到云思身边柔声道:“奶奶若实在要这么着,也好歹垫一垫。”
说着慢慢弯腰将被子铺在云思身前。
这场面委实有些滑稽,云思却似全未察觉,膝行向前挪了两步,竟当真跪在了被褥之上。
她跪着,璎珞虽疲累,又怎好大喇喇坐着。只得也在被上一跪,不过与云思不同,不是长跪(这个词是直身而跪的意思,不是跪很久),算是席地而坐。
云思踌躇了半刻,似下定了决心,颤声开口道:“妹妹,小诺……不是……秦嘉的孩子。”
这一声犹如晴空电闪,震得璎珞半响回不过神来。
“那……他是谁的?”
璎珞已然惊得呆了,其实已全无意识,只是顺着口儿送出这么一问。
“是我……跟娘家表哥的。”
云思声音极低,璎珞不由自主红了脸,却红了片刻,又渐渐变白!
云思当此之时,已将羞惭抛到了一边,索性仰面一句句说出璎珞心中所想:
“我嫁过来时便已有了身孕。爹爹不允婚事,要我打掉胎儿。我宁死不肯——不想便在那时,秦嘉还了俗,夫人去我家时同我母亲说起,说他……恋着你……不肯另娶名门。”
“夫人与我母亲私交甚好,把心中所想与她商议,说这等大事由不得他任性,她已想了个法子在那里——要先选个好人家结下亲事,新婚之夜时将他灌醉,使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如此虽说有些委屈了人家姑娘,但日子久了,也就好了,秦嘉能糊涂一时,总不能糊涂一世。况且终身大事父母做主,也是该当的。”
云思说到此处,璎珞已全然明白。许多当初微小的疑惑如肥皂泡一样慢慢涨大起来,又一个个在空中迎刃破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眼前。
明知秦嘉心有所属,李家为何还愿结亲!
为何她早产了许多日,孩子却与足月儿一般健壮!
为何她生死之际不托别人却将孩儿托给自己!
为何当初避走别业,她主动提出将自己接回来作姨娘!且非但不曾刁难,那日危急时刻还肯冒险相助!
原来她从不曾嫉恨自己!
双花几次说起她关起门来哭,却原来并不为秦嘉不爱她,而是为所托非所爱!有情人难成姻缘!
“父亲为我执意不肯打胎,迁怒于人,将我……亲如姐妹的一个丫头……乱棍打死……”
云思泣不成声,牙齿相碰,咯咯作响:
“将表哥,逐去边疆塞外,跟我说他死了,叫我死心……”
璎珞正听得汗毛乍起,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叹息。是秦嘉推门进来。
云思扭头看见,犹豫了片刻便扑过去抱住了秦嘉的腿,连连叩头:
“爷!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我来世当牛做马偿还你,你……求你救救表哥罢!父亲要杀他,这次是真要除掉他,要是你不救他,他就活不成了啊!爷我求求你,我没有旁人可求了,没有旁人能帮我了啊爷!我给你磕头了爷!”
秦嘉臂上用力,将云思扶起。她蓬头散发,涕泪交加,嗓子已然哭得撕裂,往日的优雅淡定全然不见。
“你受苦了!”秦嘉轻声说道。
李云思瞬间愣在了当地。
她自进秦府,夜里睡不着时曾设想过无数次——这样遮天蔽日的一顶绿帽子戴在头上,哪天秦嘉知晓了会作何反应。
她越过秦嘉先来求璎珞,原是盼着璎珞能看在自己那日舍身相护的份上,替她向秦嘉求情。
便是再叫她活100年,再叫她猜三万六千次,她也猜不出是这样!
秦嘉举起衣袖,替她轻轻擦掉泪水。
“爷!”
云思怔了半日,攀住秦嘉的肩膀放声大哭。
璎珞坐着,秦嘉站着。两人静静地听着她哭。
秦嘉一点一点地回忆云思对他说过的话。
新婚第二日,她说:“看来我嫁你,竟是嫁对了人呢。”
自己得知她有孕,从别业赶回,她说:“你是回来看我,还是回来看我的孩子?”
昨日她冲口而出小诺该叫他舅舅!
自己与崇徽洞房之日,她请自己去房中,说过“她孩儿的父亲,朝夕相伴;我孩儿的父亲,咫尺天涯!”
自己说即便莫名做了驸马,仍不后悔还俗,说“一寸两寸佳期,一场两场欢笑,已足以抵尽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击节赞叹,称“说得好,说的是。”
自己问她:“你是否想起了在家做女儿时的欢乐。”她一脸温柔:
“那一年踏青,我糊了好大一个风筝……”
那风筝,那踏青之日,定与爱人相关罢!
她说“世间是事尽无凭”,自己说“只除却无凭两个字。”
世事无凭,谁能料到!谁能料到!
谁能料到忽一日棒打鸳鸯,谁能算到少少的欢乐要一世凄凉来换!
待她止泪收声,秦嘉说道:“可这些话你为何不早些说出来,这一年来,我与璎珞都抱愧于你,良心不安,你该知道的。”
云思抽泣道:“是我的错,是我的罪过。可我……成婚时你对我说了那些话,我便知你是怎样的人……可……可这事终究太大,我……怎么也鼓不起勇气跟你……说明。我……我常常晚上想:明日起来,我就告诉你——可,可到了天明,我又怕了。我怕万一你……还有,我还有个私心:我想着你既愧对于我,便定会补偿在小诺身上……我……对你不住,对璎珞不住……”
她说到此处,忽转身向璎珞郑重道:
“妹妹,我与你秦郎,从头到尾,有名无实!他是不欺暗室的堂堂君子!三爷待你之心,世间难寻。妹妹,我好生……羡慕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本文所有的伏笔已全部解开。
被李老爷打死的那个丫头就是第51章提到的“连璧”。
李云思带到秦府的丫头全不知情,所以潇潇等人仇视璎珞,替主子不平,还曾起毒心陷害璎珞。这些事都不是云思的授意。奴才护主,做出这样的事平常之至。
云思始终没有嫉妒璎珞的意思,丫头都觉奇怪。潇潇曾埋怨小姐不能像当初对待连璧那样,将自己当成心腹说说心里话。其实云思不把底细告诉她们,是为了保护她们。不希望出现第二个连璧。
她为了她的爱情,为了她与爱人的孩子,一个人孤军奋斗、苦苦挣扎。
她伤害无辜的人,她隐瞒身边的人,她背弃至亲的人;她日日目睹别人的美满,她时时恐惧真相被揭穿……她也许从来没想过,这真相最后,还是由自己亲手戳破!
她为什么要让秦嘉叫她一声“姐姐”啊,因为她太想有一个亲人了。是的,在云思心里,秦嘉是亲人,弟弟一样的,哥哥一样的,可以依靠的亲人。
这就是李云思其人的全部,我都放在这里了,当然她终归是一个怎样的人——小说是写给读者看的,所以我说了不算,你说了才算。
☆、74许一诺
这一句话说出;缨络也说不出是何种感觉,仿佛只觉周身轻轻的、暖暖的、又复蓬松松的,几乎就如同胸口处慢慢绽开了一朵棉桃,且是最精心的农夫棉田里长势最喜人的那一株——洁净芬芳、雪白耀眼;在烈日下一点点舒展涨大开来……
自李云思说出小诺不是秦嘉所生;这句话便在缨络脑海中隐隐成型。她既隐约生疑;却又不敢当真期许。此刻得云思亲口承认;这一瞬间的喜悦;便是将普天下的金珠美玉统统堆在眼前;她也决计是不换的。
她偷眼去瞧秦嘉,只见他凝神听云思讲话,虽眉头微皱,那双黑漆漆的瞳仁里一下子焕发出来的神采和光亮却毫无疑问诉说着惊喜。缨络眼睁睁瞧着他极轻极缓地出了口气,心中不觉好笑:
他的模样可万万不像是有人在他心田上种棉花,倒似是反过来,有人将那里又湿又重的一团棉絮取走了一般。
秦嘉转过头来,二人的目光无声交汇,各自都觉对方那一眼看进了自己心里。
他二人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