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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击征惊叫一声,连忙托着丹歌猛然后退,离远了那金勿和荒,她才将“丹歌”的身子转过,入目的“丹歌”已是面目全非。这“丹歌”浑身上下三个血洞,喉头一个,腹间一个,腿上一个,这血洞中仍然在流着血液,他的双目紧闭,通身发凉,分明死了有一会儿了。
“丹歌!”击征慌了,她不料丹歌死得这般惨烈,她不知她该如何交代子规了。而在这夜里,她也没有见到丹歌的魂灵,丹歌魂灵没有向她告别就魂赴地府,必是丹歌埋怨她了,她把他扔在了这里,少了关切,才至于丹歌的惨死。
而在击征如此懊悔的时候,床尾地面上的荒和金勿,也在做着诀别。
金勿瞪着荒,“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屈辱地死去。我万花丛中过,从来都是我如你这般躺着,身上有个女人如我这般坐着,没料到我死,我竟成了如此!”
“这叫报应。”荒道,“我以前喝光了桐柏山的水,所以我的报应是沦为渴小地狱的灵智,永世处在干枯和燥热之中。我此番来到人间,如你们所见,我以腰胯间的物事杀死了个女人,而今我再犯此案,却因此身死,这不正是报应么?”
“我不信什么报应。”金勿道,“人类杀死无数恶妖,将仓古石碑之前的地面染成丹霞,我却未见人类遭了什么报应。报应是你们用来骗人的,你们把报应安在天顶,一如中天悬剑一般,示人以正道,示人以法度。
“可你们的正道,在安置报应悬剑之时,就不复存在了。既是正途,何至于容忍无量,一朝错误,即功德耗尽,身负重罪?”
荒摇了摇头,“道是天定的,顺应的是正道,悖逆的是魔道。道者求道,不过顺势而行。所谓报应,正是顺逆当中溅起的涟漪漩涡,埋下了伏笔。求道之途,又常是逆水行舟,若一直顺道,则涟漪对应的报应也不会来临。唯有懈怠了正道,身心回退,陷入了之前埋伏的漩涡,才有了报应。
“你我曾经埋下的涟漪漩涡太深了,以至于一招陷入,即是身死。你断肠草本是恶妖界来客,恶妖界中恶妖身死,不入我人间地府,没有轮回下世。此番你虽来至人间,也不当违了此例,待你身死,我既拘了你,炼死在我渴之地狱里,算我一桩功德。”
金勿一笑,道:“你想得美,你妄想以此功德,填你那偌大的涟漪漩涡?你以为,我会死在你前面吗?我的毒世代承袭而来,是毒死过三皇神农的!”
荒忽然一指丹歌,“那他是怎么死的?是被你毒死的?他但有半片祖茶,就能完全组隔了你的毒。你的毒在进步,我们也在进步。”
“他尚有半片祖茶才至于活到如今,你可有半片祖茶么?”金勿笑问道,他摇了摇头,“世界在进步,是他们在进步,你才刚刚苏醒,老家伙!”
荒双眸一瞪,腰身一送,已是扼住了金勿的话语乃至于金勿脸上的笑意。它知道金勿所言不假,它会先死在金勿前头,可它还有一线转机!它转向了望着“丹歌”尸首愣神儿的击征,道:“小家伙,把丹歌腰间的香囊给我,好不好?”
“不!”金勿高喊着,“别给它!”
击征愣了愣神儿,缓缓摇头,“不,不给。”她一指荒,“你,我听出来了,你就是荒,和孤狼一起从地府跑出来的小地狱。你此番身死,还要回到地府去,我托你给丹歌带个话,就说是我的失职,我对不起他!”
荒愤愤一砸地面,“唉!”他长叹一声,他此刻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接下来的每一秒,他都可能倏忽死去。
真正的丹歌也正是瞧到荒果真不行了,才从地上站起了身来,道:“你不必说对不起。”
“丹歌?”击征滕然抬起了头来,四面看着,她瞧不到丹歌,她料着是丹歌的魂灵归来了。
“呸。”金勿啐了一口口中的鲜血,这才讲出了话来,“哈哈哈!丹歌!做鬼魂的滋味好不好啊?啊?!哈哈哈哈!”
“我还没有体会过。”随着丹歌此句话出口,丹歌伸指已是抵在了死去的“丹歌”的头顶,随之法诀破除,青竹恢复成原来的形貌,丹歌也从隐身当中显露了行迹。他朝着金勿一笑,“不过你应该很快就能体会那种感觉了。”
击征惊异不已,她实是没有料到丹歌竟然有如此高超的替身之术,那竹子变化成丹歌的形貌就和真的一样,其中流出的温热的血,渐凉的躯体,还有人类肌肤的柔软触感。她望着她手臂上变回了原形的青竹,不住地感叹:“这太神奇了!”
“是吧?”丹歌笑了笑,“如果费长房跟随学艺的那位老仙翁能生在现代,一定能发一笔横财。这世界还需要什么充气娃娃?!以这青竹幻相,也不须变作旁人,都变作了你的模样,一定脱销。”
击征白了丹歌一眼,她忽然觉得即便这丹歌真的死了,她为他痛心都是一种浪费。她把青竹往地上一掷,站起身来,“你怎么没真的死了呢!”
“哈哈。”荒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它已在强弩之末了,它望着丹歌,“我就知道,你怎么会死得那么轻易!如今我们鹬蚌相争,倒是你渔翁得利了!”
“得利的不是我一人,得利的是天下。”丹歌道,“两位的身死或许不是什么报应,但一定是众望所归。”
“对!”荒点点头,“死未必当真归结于报应,但众望所归,就不得不死。金勿,你也早该死了,你的死也早有人盼着呢。”
金勿对此不发一言,他知道这一次和丹歌的交锋中,他又输了,他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甚至用自己的性命帮了丹歌一个大忙。而丹歌不过将一根竹子装成丹歌自己,然后看着他作茧自缚,一步步沦落死亡。
金勿的目中满是怒火,他死死地盯着丹歌,他心中其实有千言万语,千言万语里又有万语千言要把子规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可他知道他越发如此,他败得越可悲。所以他忍住了,他甚至强行笑出了声来,“呵。我早就说了,最不愿和聪明人作斗争了,耍得都是这等阴招。”
丹歌此刻已经蹲下了身来,盯在了两处暗暗放着幽光的部位,这两个放着幽光的部位,正是金勿忽然来袭时偷袭的两个部位,其中嵌着的,是金勿发出的那两根针。一根针钻进了青竹的上端,透进了竹子当中,另一根恰钻在青竹的竹节上,这一处四面有着碎裂的痕迹。
丹歌顺着这下部竹节的裂隙,将竹子掰开,捏出了其中的一根针。丹歌端详着这根针,朝金勿道:“不知道光明正大的金勿先生,这一招是什么明招?”
“哼!”金勿别过头去,这当然是他放出的阴招了。
荒望向那针,问道:“这针怎是弯的?看起来好似也在寻常啊!”
丹歌摇摇头,道:“这针可不简单,这可不是普通的针,它有个响亮的名号,叫做:‘留针’!”
“留针?”荒和击征都是一愣,这针的声名提起来似也熟悉,他们却抓不着怎么样的痕迹,看来这针是很稀有了。
“不过嘛,这是还没有发作的留针。”丹歌轻笑道。
金勿的脸色立刻色变,“没有发作?怎么可能?!”
丹歌挑了挑眉,“好似光明正大的金勿先生,得来这留针制作之法的手段,也不怎么光明啊!”丹歌又讽了一句,然后朝着金勿狠狠瞪了一眼,他早先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让这金勿得到了留针的秘方,更是成功制作出了留针。
丹歌端详了好半天,叹了一声,看向了金勿,“之前我看你来此一击得手,很是讶异,不明白你既然有如此手段,却怎么一直不对我们出手。原来你虽从我这里得到了制作留针的方法,却缺少了一样很重要的材料,就是留针本身的针体!
“留针针体当中要容纳断肠草毒,寻常的针体必会被腐蚀,所以你是空有技法却无从施展。直到我们去了菊水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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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三十年前的事儿()
丹歌继续道:“你在菊水源头捕捉回来了一只生长毒牙的猴子,然后在我杀死猴子之后,你掰走了猴子的毒牙。这毒牙内有天生的孔洞,你只要稍加打磨就是留针针体。而这针体属于一只毒物的猴子,那源头处四面皆是毒物,猴子以毒物为食,其毒牙必定抗毒。
“你是从那时才有了这针体,所以这留针的炼成,也在近日。然后今天你恰能用上,一共两根,一点儿没浪费全打‘我’的身上了。其中一根留针更是学着我对付荒的办法,也打在了我的关键部位,而青竹幻相,那部位恰是在竹节,这才没能整根没入。
“这留针呀,断肠草毒在针体之内,两方以荧光蕈相堵,外覆盖三阳茶。阳茶在时,断肠草毒被压制,每受一阴,则三阳茶少一道阳,三阳费尽,则断肠草毒毒发。所以这留针被打入人体,可并不是致命的。唯有留针中的断肠草草毒发作,才能有灭杀的效果。”
丹歌望向了金勿,“你只知道这制作方法,就以为我这留针是怎样厉害的暗器,却不知其发动的原理,只是朝着我的替身打入。床上便真的是我,我也是暂时假死。你若知道这个,方才你就会剖腹验尸,你发觉肠道完好,也就知道我没有真的死去。”
“不过最终结果相差不大。”丹歌笑道,他轻抚在这青竹深陷的一个缺口,这对应着青竹幻化丹歌后丹歌的喉咙,这一缺口正是金勿砸下的。“你下了这么重一击,这床上躺的若是假死的我,我遭这一击也当是死了。”
“归根结底,时也命也。”荒叹道,“金勿的喊叫引来了我,我的出手既杀了金勿,也害死了我,坐收渔利的,还是你。”
“对。天命所归。”金勿瞅着丹歌,摇头哂笑。他从不觉得天命所归是什么好事儿,丹歌在这天下,不过是老天的一个提线木偶。
“轰隆”一声,金勿的身子一陷,坐在了一堆泥土之中,他身下的荒已经变作了一堆细碎的土块,显然气绝而亡了。而在荒死去的时候,金勿的身子忽然一紧,他的脸色渐渐变金,皮肤贴在了骨骼上,已经朝着干尸的趋势发展了。
丹歌手中早已捏上了水木两道符箓,伸手一扬,打在了金勿头顶。水符箓凝结成云,就在这屋内下起雨来,木符箓融在水中,给水添加了一缕生机。这落下的水被金勿的身体吸收,减缓了这个变为干尸的过程。
金勿不明所以,他疑惑地望向了丹歌,“怎么?你要救我?”
丹歌摇头,道:“不,我没打算救你。我只是有一些事情还没有交代完。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向你问询。”
“好。”金勿点点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真是真理,我心内放下了许多,就由你问吧。”
“询问之前,给你看一样东西吧?”丹歌从兜中掏出叠着的一张信纸来,信手一挥,将这信纸掷给了金勿。金勿伸手接过,打了开来,“丹歌大师、子规大师敬启……”这封信正是焦乾给丹歌寄来的信件。
金勿通读了一遍,而在这一遍读完之后,信纸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其上的字迹模糊,不容他第二遭辨认了。“这信对应的信驿存档票,得自于死在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