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吧。”子规突然在距离人群尚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其实对那一群人也很失望,出于善心他依然不会放弃他们,但这不代表愿意和他们亲近,他在这里,已经感受到那群人的冷漠,冷意拂过他的心头,让他这个修心者心里都是一片冰凉。
“好。”丹歌答应一声,就在原地盘坐下来。子规则坐在了对面。
此时晚风拂过了远处的森林,“刷啦啦啦”,宛若众鬼拍手,天际的光彩隐去,最后的光亮闪过高空密布的云彩上,映下余晖。
夜来了。
没有明月星斗的夜,荒原的一切都消失在完全的黑暗里,不再是荒原,而是荒芜一片。
丹歌子规端坐在草地上,收敛声息,渐渐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以至于他们两人这样对面而坐,也感受不到彼此。他们这样无我的状态,能察觉远处森林之中最轻微的动作,无论是树叶脱落树干摇曳,还是树根汲水树木抽枝。
他们的精神和荒野连成一片,织成一张细密的情报网,只要那个异兽显形,他们就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踪迹。
但这一夜和之前的白天一样,他们尽心竭力的行动之下,随风而逝的不只时光,随风而来的却只有荒凉——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一夜过去了,衣袂窸窸窣窣的响动惊吵了丹歌子规,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开了双眼,人群正在离去,天色已经大亮,而他们苦等一夜,一根羊毛也没有见到。
两人相视苦笑,在这个游戏里,他们总感觉自己有着十足把握,但最后想法全部落空。
丹歌站起来扭动着腰身,“这是个值得好好对待的游戏,但我的耐心不是很足了,我想要逮住兔子问一个明白。”
子规也站起来活动身体,“你猜这个游戏会怎么对你?也许今天一天,都不会有兔子来了。”
丹歌对于子规的猜测在心底竟是赞同,他姑且把这些烦恼都抛之脑后,“走吧,回去吧,我们又好久没有吃东西了。这游戏既然没有捷径可走,那我们就等一个水到渠成。”
两人返回了屋中,子规抓紧做饭,而丹歌本想躺上一会儿,却听到整个村庄沸腾了一般,谈话声此起彼伏,呼喊声潮涨潮落,丹歌坐起了身来,“这群人憋屈了十天,终于逮到机会好好发泄了。”
“你就不要想睡了,这群人今天一天肯定是要把之前九天憋的话一股脑儿地说完,我猜他们能说到明早。”
“我忽然感觉荒野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寂静之所,荒凉之所……”丹歌顿了顿,想到这群人在那里原形毕露,冷漠伪善,“……真实之所。”
丹歌说着不舍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几天,他看着这温暖的床,就是睡不上。他站起来在屋里漫步,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博物架前。
经过昨天一个白天的推断,他们几乎认为博物架上的东西和那十只兔子并没有什么联系,所以丹歌也没抱什么希望能找到线索,反而是抱着鉴赏的心思来查看博物架上的东西的。
首先看的是博物架顶,如子规昨日所言,这里确实还放着一摞书,有三本,分别名为:《紫微斗数》、《子平推命》和《星平会海》。
丹歌博览群书,这三本他自是知道的,其中记载的都是推定人的命运,进而达到趋吉避凶的学问。
他再往下看,第一行的第一格,其中放着一个针灸包,一叠方剂,还有一本小册子,册子上歪歪斜斜写有四字:“灵疗典籍”。这一格中,都是医生治病所用的东西。
第二格中,是一杆药杵;第三格中,是一个药炉,一把蒲扇。
这第一行中,放的都是些医生所用的各样物事。
第二行第一格中,就是昨日子规看到的发光的书,和丹歌猜测的一样,有三本,最上为《玄典》,之下是《养生》和《修密》。这一格中,放的都是记录人修身养性秘术的著作。
之后的第二格是空的。
再之后的第三格,放着那个兔子方印还有罗盘八卦镜,这一格的几样物品,都和相术有关,方印为印相,这相术就是观看人的印章来断定印章主人的命运,印在华夏多为权力象征,凡执印者一般都是达官贵人,从印章就可以算定印章主人的官路命途。
另外的两样东西,罗盘为墓相,八卦镜为家相。
“这格为相,相术,‘山医命相卜‘五术之一,那这架子上是不是五术齐全呢?”丹歌想到这里,又扭头往前看去。
那博物架顶的三本书推定人命运进而趋吉避凶,是五术之一的命。
下来的第一行的三格都放的是医用物品,是五术之一的医。
再到第二行的第一格,放的是修身养性著作《玄典》等,是五术之一的山。
二行三格就是刚刚提到的五术之一的相。
往下看去,第三行第一格为空,第二格放有数本著作,头一本为《梅花易数》,之下的几本为《纳甲断易》、《奇门遁甲》、《六壬神课》、《太乙神数》和《易经》。
第三格放的是数根算筹
这些东西都是昨日放光的东西,它们都和占卜相关,是五术之一的卜。
“山医命相卜!细究之下,才发觉这小小的博物架把玄学五术轻易囊括。这五术之物是否和十只兔子相关呢?”丹歌喃喃自语,但没有答案,因为昨日他们已经试过,始终找不到博物架上物品和兔子们的对应关系。
“你太高看他们了。”子规此时端过了饭菜,刚刚好接上丹歌的自语,“如果十兔和五术相关,那这十只兔子就必不是凡物了,而会是仙神一类的,神仙哪儿有空闲在这儿编游戏戏弄我们?”
“倒也是。”丹歌放下心头的猜疑,从第三行第二格中那一摞书中抽出一本来,捂在了胸口,神秘兮兮地挪向饭桌。
子规眼尖,那书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还是看到了两个字:“太乙”。
“太乙?”子规盘算着往饭桌走,刚一坐下,就如触电一般地站了起来,对着丹歌没好气地大喝:“贼心不死!你还要学你那《太乙神数》!”
“嘿嘿……”丹歌尴尬赔笑,“小声小声,招来了兔子可就不好了。”
“啪!”子规一拍桌子,“我觉得蛮好!快叫兔子来早早结束这个游戏,趁早让你离那本书远一点。”子规急急地又在桌上拍了三下,“啪啪啪”。
但任凭这般响动,偏偏并没有兔子上门。
子规忽然就响起了他回来之前说的话:“也许今天一天,都不会有兔子来了。”他玩笑之语,竟一语成谶。
他无奈地看着丹歌视若珍宝一般抱着那一本《太乙神数》,一挥手拍在自己的嘴巴上,“我这乌鸦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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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业膻根的善面()
子规看着那《太乙神数》就好似看着怎样祸国殃民的禁书一样,这书如果在别人手中,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偏偏是在丹歌手中。丹歌曾研习其中的占卜秘术,几次占卜都不算是灵验,尤其是俞家事件,险些把他们算入死局。
所以子规心底认定丹歌不该再学《太乙神数》,但丹歌显然对之爱不释手,君子不夺人所爱,于是子规嘴上说着要阻挠,却真没有下手去抢。
丹歌见状更肆无忌惮了,刚才还要捂一捂,这会儿既然被发现,姑且就展在桌上,仔细端详起来。
子规就坐在丹歌对面,他夹起一片菜叶,放在嘴边,如同吃咸菜似的稍稍咬下一点,在嘴里嚼着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他两眼下视,眉头紧皱,鼻子缩着,嘴巴扁着,好好一个俊俏的小生,此时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一脸嫌弃到无以复加的模样。
他看了好一阵,那一片菜叶已经一点点地吃完,这一下他就咬在了筷子上,“嘎嘣嘣”,把那一双竹筷一下子就咬断了,他因此回过神来,嘴中含着咬下的筷子头,伸手又往桌上啪地一敲,接着含混不清地说道:“快点吃饭!”
“啊?哦!哦!”丹歌回神,急急看了几行,才将书合上。
他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就听到门外忽然想起了“噗噗”的声音。
丹歌子规忽然正色,彼此对视一眼,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细细聆听门外的“噗噗”声音。
显然是兔子来了,而且如果这只兔子敲别人家的门,那就一定是十兔子无疑。
门外的“噗噗”声音很小,村庄内吵嚷的谈话声盖过了它,那些人们肆意放松,还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了。
“噗。”声音一顿,随后就是熟悉的敲门节奏,“笃,笃笃”,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好似有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突然间村庄就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吱扭”,是门开启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之中显得那么尖锐,那么苍凉。
那屋里是一个男人,他声音战战的,“你是十兔。”
回应它的是一个男声,“当然我是十兔,你准备好给我的东西了吗?”
“是……是不是这个……”那屋里的男人掏出了某样东西。
“嗯——”那十兔并不是对这个答案表示确认,而是在沉吟。
“沉吟?”丹歌子规忽然感觉不好,连忙起身来到屋门,贴着门缝往外望去,入目却发现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
丹歌此时才领会到他们所能看到的门外的一切都只是幻像,“我确定那个门开着并没有关上!”他并没有听到门关闭的声音,但是他看不到那扇开着的门。
子规走回了桌旁一屁股坐下,“屋外的一切都是幻像,我们不要白费心思了。这也是那兔子走出房门我们就再也看不到的原因,它能够走入现实,而我们不能。这个你能破解吗?”
丹歌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来放在门缝之间,却猝然扭头看着子规,“你确定我要破解吗?”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安静,子规没有回答,而是紧闭双目,将听力发挥到了极致,他要听一听那个男人的下场,显然那个男人回答错了,他真的会死吗?
如果他不会死,那么这一场游戏他们就还能继续下去,而如果会死人,那么越早破坏越好。
“噗”的一声轻响,有人倒在了床上,轻缓而有节奏的呼吸声音传来,子规可以确定,这是属于刚才那个屋中的男人的。
他并没有死。
子规得意洋洋,自以为识破了这所谓的游戏规则不过是吓唬人的。却在这时,那十兔的声音忽然传来,声音奇大,扩散到了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很幸运,第一个人就给予了我正确的东西,你们拜他所赐,都可以直接通过我今天的测试。”
说完,那兔子伴随着村庄发出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远去了
“答对了?”丹歌迷惘地扭回头来看着子规。
明明那一声沉吟可以看出,那十兔已经是在思索处置方法了,显然是那男人答错了,但十兔却偏偏说男人答对了,而且让所有人都免测通过,它的目的是什么?
子规摸了摸下巴,“我感觉今夜,我们一定可以在荒原见到那个异兽了。”
“哦?”丹歌想了想,“你是说,这兔子在为今夜出现在荒原的人创造和异兽见面的条件。”
子规点了点自己和丹歌,“会是别人吗?”不会,因为只有他们不是第十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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