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元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坐姿,只是表情已全然不同了,平日的戏谑和玩世不恭全数消失。他下达命令,听取各方竟见,眼光锐利深邃,脸上有股胜券在握的自信,全身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此时的他,像只狩猎中的狂狮。
却是她所陌生的方仲元……
黎又心深吸口气,撇开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
她拿出托盘、咖啡杯,注满香浓的咖啡,备好糖以及奶精,一切动作熟练有效率。
她端起托盘走向方仲元。他迷人低沉的嗓音搭着呢哝柔软的法文,像是在爱人耳边细述爱语,听得她有些痴了……
方仲元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见她一脸呆滞,眼底突然闪过一抹精光。
「又心?」
「啊?」
「来个早安吻如何?」
「啊?啊!」
黎又心除了惨叫,根本来不及抵抗,方仲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攫住了又心的手腕,用力一带,又心立刻狼狈地跌坐在他的大腿上,整个人跌进死痞子怀里。
「哇,美女入怀,真痛快!」方仲元诡计得逞,开心至极。
「死痞子!你放——」黎又心气炸了。
方仲元握住黎又心的下颚,在她愤怒的咒骂尚未脱口而出之前,他热情的「爱的早安吻」已覆上了她的唇。
她瞪大了眼,和方仲元戏谑的黑眸相对视。
「我爱你,又心。」方伸元抵着地红嫩的唇,以法文热情告白。
「你?!」她双手撑抵着他宽阔的胸,耳边传来视讯里那些老外暖昧的大笑声。
「我、爱、你。」他重复,一字一吻地印在她僵硬的唇瓣上。
老外揶揄的笑声,让黎又心气红了脸。
「放开我!」她开始像毛毛虫一样用力扭动自己的身体,拚了命地挣扎。
方仲元大笑,双手钳制的力量并没减轻。
「放开我!」黎又心咬牙切齿地低吼。
视讯中的老外,用法文开口向方仲元问话。
方仲元闻言,扬着笑,看着她。「给你介绍一 下,MR。SCHERER是个浪漫的法国人,也是我德国分公司的合伙人。SCHERER 问我:「你是谁?」,亲爱的又心,你认为我该如何回答?」
黎又心又羞又糗,虽然被死痞子又搂又亲已不是第一次了,但问题是,她一点儿都不想在人前表演亲热戏啊!
「我是谁?!我是黎又心,一个老是被你欺压可怜的临时助理!方仲元,放开我!」
方仲元紧搂着怀中挣扎的小野猫,扬着笑容回覆合伙人。「她是我的情人。」
法国人恍然大悟后,朗声大笑,又加上一句评语。
这次不等方仲元翻译,黎又心就扯着方仲元的衣襟逼供。「你跟他说了什么?我不许你乱说话!」
方仲元无辜地耸着肩。「我诚实可靠、童叟无欺,从不乱说话的。」他挑起又心的下颚,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我说你是我的情人,SCHERER 恭喜我,并且说你是个美丽而且有「主见」的女士。」
「主见」来自于亲亲又心的泼辣,不过这部分必须保留,他可不想火上加油。
「你是我的情人,亲爱的又心。」
「我、我、我……」
「情人」这个暧昧的名词,让黎又心的粉脸胀得更红更烫。她推着他的胸膛,拚命为自己辩解。「谁是你的情人?你对爱情太不专情了,我才不要当你花名册中的首席爱人!」
方仲元抚着又心柔嫩的脸颊,脸上的笑容淡去了,黑眸中跳跃的火焰,灼热慑人。「如果我专情对你,你会接受吗?」
刹那间,黎又心傻了、愣了。她根本没想过,痞子男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她想表达意见,却发现自己的思绪早就乱成一 片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方仲元点点又心的俏鼻,嘴角扬起了笑。他放开黎又心,体贴地替她抚顺身上的长裤套装。
突然,他皱起了眉头。「没见过你穿长裤?」
黎又心支吾解释道:「呃……比较方便……」
方仲元眼中闪过一道阴霾。又心的喜好很直接,为了老顾,她的衣着总是柔美而妩媚,从来没有什么方不方便的论调。
但,充当他的临时助理,她却把自己包裹在层层衣物里,掩尽所有迷人的风情。
果然,「女为悦己者容」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方仲元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你总是可以惹我伤心。」
黎又心眨眨眼,呆愣了五秒钟。她一点儿都不明白方仲元话里的意思,想问个清楚,却发现他已投入视讯会议,认真和法国人讨论起事情了。
黎又心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拿起托盘,走回吧台。
她放好托盘,整个人虚软地蹲了下来。她环抱住自己 ,压抑住心底那一丝接着一丝,突然泛起的哀伤……
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心是不是感冒了?她感觉心好闷,闷得让她无法顺畅呼吸,甚至连一向清楚的思绪也跟着混沌了。
「如果我专情对你,你会接受吗?」
她不懂方仲元的意思,也许这是句玩笑话,虽然他的神情那样认真……但是,方仲元根本不会是个专情的男人,不是吗?
既然这是一句玩笑话,她自己又何苦在这些矛盾的思绪里打转,无法豁然以对呢?
她和方仲元的对峙,似乎在迷蒙不清的状况之下,开始转变了……
隔两天,黎又心回到公司上班。
她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凝视着窗外的街景。接近下班时段,夜幕渐渐低垂,敦化南路上的车潮开始涌现。
「怎么啦?魂魄留在方总那边没带回来吗?瞧你失魂落魄的样子,喏,你的咖啡。」
「别乱说。」黎又心转身,伸出手接下莎莎递过来的马克杯,热呼呼的咖啡熨暖她冰凉的手心。
欧莎莎耸肩。「这是实话,下午的会议我不信你有听进半个字。」
「那是因为昨天没睡好的关系,所以才有些闪神……」
欧莎莎将又心沮丧的表情仔细地看进眼底。「又心,你知道你的顾先生今天换了副新眼镜吗?」
「新眼镜?!」黎又心猛然一惊。「我、我没注意到……」
欧莎莎叹了口气。「以往,顾先生是你眼中唯一的焦点,他买了件新衬衫、换了一条新领带,甚至脚上穿了新袜子,你都清清楚楚。眼镜是多么大的目标,你竟然没注意到?」
黎又心语塞,盯着落地窗外的眼睛染上了一抹愁云惨雾。
欧莎莎叹了第二口气。「所以我才问你,你的魂魄是不是留在方总那边,没有带回来?」
见又心不说话,莎莎接着叹了第三口气。「……看来答案是肯定的。」
欧莎莎忧愁地望着好友。「方总很迷人、很优秀,要不是我爱惨了我家隔壁那个没良心的牙医邻居,说不定我也会倒追他。但,又心,你太容易认真了,方总的玩世不恭,会让你心碎的。」
黎又心啜了口咖啡。今天总机妹妹的咖啡泡得太浓了,苦得教人难以下咽。
她偏过头,硬扯开一个笑。「莎莎,我暗恋的人是顾先生,我的认真和方先生的玩世不恭是两回事。」
欧莎莎玩味地盯着好友。「两回事?嗯,这话得好好剖析、剖析……唉呀!又心,你的手怎么抖成这个样子啊?」
黎又心赶紧稳住自己端着咖啡杯的手。
老天!她到底是怎么了?
欧莎莎体贴地拿走又心手上的咖啡杯,放在窗台。她可不想让公司美丽的地毯沾到咖啡渍啊!
黎又心瞪着自己的双手,说出唯一想得到的理由。「这杯咖啡太浓了,让我心悸,所以手才会颤抖。」
欧莎莎扬起嘴角。「喝两口就心悸啦?那你的血液循环也太好了点,两口的浓咖啡,不到五分钟就可以让你心悸?」
她轻笑,亲爱地搂着好友的肩膀。「你的慌乱,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黎又心凄惨地看着好友。「我的思绪一团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欧莎莎轻笑。「和方总有关吗?」
黎又心叹了口气。「当然有关,就是因为他,我美好平静的生活才会这么乱!只是,我不懂,明明自己这么讨厌他,为什么想来想去的还是他……他让我的心很乱、很迷惑……」
欧莎莎睁大双眼。「又心,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黎又心摇摇头。「不是喜欢,这种感觉和暗恋顾先生不同。我对顾先生的感觉才是喜欢,方仲元只是让我迷惑。」
欧莎莎无言地望着好友。老实说,顾先生太温和了,一板一眼的生活态度根本不适合又心;但方总又太花心了,对爱情观是一心一意、认真忠诚的好友会是一大致命伤。
这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同时出现在又心的生命中,谁会是又心的真命天子呢?
黎又心指着手上的咖啡渍。「我先去洗手。对了,我们今天不是要加班Run系统,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欧莎莎扬起笑。「你还记得Run 系统和吃饭啊?我以为除了烦恼方总的事,其他事你全忘了呢!」
「我也很希望那个痞子男不要影响我的生活啊!」黎又心无奈地摇着头。
两人相视一笑,正打算来个安慰的大拥抱时,一声「轰隆」的巨响却在此时炸开。
接着是一阵天摇地动,又心和莎莎吓得立刻跑离窗边,抱在一起。两人相望,看见彼此眼中的惊恐。
「地震吗?」
欧莎莎指指摇晃的天花板,轻钢架似乎因这样的震动,开始扭曲变形。「如果是地震,至少是七级以上……」
此时,大楼照明突然熄灭,办公室外传来女同事的尖叫声,而大楼仍持续震动着。
「停电了?」
「莎莎,事情不对劲,只有我们这幢停电……」又心遥指窗外灯火通明的其他楝大楼。
两人心中皆充满疑虑。就算是地震,晃动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些……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公司门口传来让人心惧的消息——
「快跑!楼下警卫说要我们快点撤退!有个自称白米炸弹客的人,炸了十五楼的美商公司!」
「白米炸弹客?」黎又心疑惑地看向欧莎莎。
欧莎莎想起来了,日前新闻有报导过,因政府可能同意开放稻米进口,所以一些比较激进的农产业者,以在公共场所放置爆裂物的行为来表示抗议。
「莎莎,是在拍戏吗?」黎又心瞪大了双眼,震惊多过恐惧。没想到这种电影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莎莎开始哀嚎:「老天爷啊!有没有搞错啊?这里是八楼耶!人家今天穿的鞋子是新买的耶!要真的由八楼滚到一 楼,我这双春天新款的高跟凉鞋不就毁了吗?」
两人不愧是好朋友,担忧的全不是自己的性命安全。
只是震惊归震惊、心疼归心疼,性命安全还是很重要的,因此,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办公室外面,这才发现事态严重。电力全毁,整楝大楼陷入黑暗,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焦味,火警警报器嗡嗡作响,洒水器不断喷洒出冰冷的水。
每个人都慌了手脚,一窝蜂地冲下楼梯,推挤着,尖叫、求助、哭泣声四起——
昏暗的视线加上浓烟,教人辨不清方向。黎又心捣着口鼻,俯低身子,凭着方向感跑下楼梯间。在人群推挤之中,她和莎莎早就分散了,黎又心忍住孤独与恐惧,努力求生。
第八章
「……根据警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