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昀浓瞪着电话。难道这是她即将被谋杀弃尸的地点吗?
她抱着满肚子的疑虑和些许的恐惧,赶到花少爷所说的地址,等待她的却是让她伤心落泪的悲惨消息。
地址是一间妇产科诊所,花尧人陪同同学──大海和女朋友小莉来诊所验孕,结果证实小莉怀孕了。
他们才十八岁,这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花尧人马上发挥他与生俱来的冷静,清楚地向大海分析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在小莉不愿扼杀小生命,两人又极度相爱的情况下,只好回家和双方父母呈报此事,希望能取得长辈的接受和祝福。
小莉的爸妈气得想当场打断大海的双腿。他们很难接受小莉美好的未来被大海的性冲动给毁了,小莉可是台北女子高中第一志愿的资优生啊!在他们眼里,大海只是私立高中、不会读书的那种蠢蛋。
大海的父母在花尧人的通知下,也赶到小莉家商谈此事,他们是平凡老实的家庭,能做的只有拚命弯腰鞠躬为自己犯错的儿子道歉。
小莉的父亲不愿因为女儿这件丑事坏了书香门第的名号,威胁小莉如果选择宝宝和大海,则必须办理休学,小莉同意了。在她的想法里,此时,再也没有比和大海厮守更重要的事了。
那天,在高三上学期结束后,农历年前,在大海家里,大海和小莉在男方家属和同学的见证和祝福之下,完成了婚礼。
柯昀浓的泪水彷佛是泄洪的水库,始终不曾停歇。所有人都以为身为伴娘的浓浓只是心疼好友,只有某个人看出她的伤心别有涵义。
他看着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丑死人的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到大海的新房。喜气洋洋的新房,让柯昀浓哭得更加伤心。
「是怎样?妳一定要哭到让别人看出妳喜欢大海吗?!」花同学怒气勃发。
「你管我!」
「我不管妳,还有谁够资格管妳?!笨麻雀,妳最好把眼泪他妈的给我擦干净,我一点都不希望我的伴娘是个拖着两条鼻涕的骯脏鬼!」
「你管我,我是小莉的伴娘,不是你的伴娘,你嫌我的鼻涕脏就离我远一点……哇!」
像是为了吓跑花尧人这种没有同情心的坏人,柯昀浓卯足劲用力哭。
「妳神经啊!笨麻雀,妳可以喜欢别的男人啊!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大海一个人。」
「你管我!我就是喜欢大海的温柔体贴不行吗?!」
「难不成除了大海,妳这辈子不打算再喜欢别的男人?」
「是又怎样?呜……我就是喜欢大海!」
「妈的,笨麻雀竟然为了大海要死守贞节靠,这是我听过最冷的笑话!」
花尧人怒视着柯昀浓哭得很丑很丑的样子。「不要再哭了啦!」
她完全不接受任何威胁,哭得更大声。
失恋已经够凄惨了,又碰到一个变态男来凑热闹,任谁都会想痛哭流涕。「我就是要哭,要不然你想怎样?!」
笨麻雀完全不了解男人最不爽女人用「要不然你想怎样?」这类的话挑衅,他的「想怎样」很快地付诸行动。他一把将小麻雀抓进怀里,低下头硬是在少女细嫩白皙的脖子留下两道清楚的齿痕,还很嚣张地撂下狠话:「失恋会痛吗?如果有像被咬这么痛的话妳再来哭!」
柯昀浓摀着脖子,简直不敢相信,有人咬人咬到脖子上来了?!国小被咬手背的伤心回忆一股脑儿地又涌上来。
「你怎么可以咬我?你属狗的吗?这么喜欢咬人!」
她瘪着嘴哭成泪人儿,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倒是肇事者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真想不通妳怎么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
「你管我!你怎么可以咬人家的脖子?我是女生耶,你懂不懂得什么叫止乎于礼?你学校国文课没教这四个字的意思吗?!」
她愈哭愈委屈,哽咽的哭声、她身上香香的味道,加上一室红通通的喜气似乎也让他昏了头……
「好啦好啦,哭什么哭啊!只是咬一下又没对妳怎么样,顶多我负全责总可以了吧!」
她抽泣说着:「很痛耶,什么叫没怎么样?你咬都咬了,能够负什么责?」
花尧人不喜欢别人小看他。「谁说我不能负责?好,我决定了,如果妳到二十八岁因为我咬妳这一口而让妳嫁不出去,那我娶妳,接收妳这只没人要的麻雀!」
铁定是昏了头,他才会说出这种「牺牲小我」的誓言。在十八岁青春少年的眼中,二十八岁的未婚女性已经是欧巴桑。
但显然小麻雀很不领情。他记得自己又被那凶巴巴的女人赏了一个大巴掌后,那天接下来的事就演变成伴娘躲伴郎的戏码,要不是这场婚礼显得有些哀伤,大家一定会注意到伴娘不见了、伴郎气急败坏地找伴娘这种鸟事。
老天,她能不躲他吗?一个疯子打算让她的下半辈子不得安宁,她能不躲他吗?花尧人虽然是疯言疯语,但,她实在不想让自己的未来因他而失去光明,她压根儿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她实行得很彻底。在热得像火炉的盛夏,她考上了中部的公立大学,远离台北市区。其实她最应该庆幸的是,花尧人是个成绩不好又叛逆的小孩,所以后来被花爸爸打包送去美国,眼不见为净。
一切是那么美好、那么顺利,她重拾笑容,不再像只不成人形、活得胆战心惊的小麻雀。
接着大学顺利毕业,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有一群好朋友,时而游山玩水,时而饮酒畅谈,她日子过得很快活,满意自己目前拥有的一切。
只不过,正当她快要忘掉这号人物和儿时所有的委屈和眼泪时,谁会想到花尧人再度出现了,而且重逢的地点竟是阳明山高级别墅的私人派对?
她只是跟着好友偷偷溜进这场私人派对,只是想关心好友的恋爱状况,谁想到竟然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莫非这是报应,老天在警告她不要插手别人的感情事……
结束走马灯的回忆,思绪回到现在,她只能目瞪口呆地瞪着眼前这高大、意气风发的男人。
「浓浓,我是谁?」花尧人问着,语调之中有着不容忽视的霸道。他这人很「念旧」,不喜欢别人忘了他是谁。
「花、花、花……尧人?!」浓浓摀着颈子,快昏倒了。
花尧人观察着「故友」脸上的表情,发现那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吓到脸色发白时,不悦的眉头拱得像座小山一样高。
他拿开故友手中的空杯,放回桌上。「这么多年不见,想我吗?」他问,语气很理所当然,黑眸邪恶得发亮。
浓浓一惊。谁会想?怎么想?谁会愿意时时刻刻记得痛苦的过去?
「不……不、想。」浓浓支支吾吾地回答,眼光左顾右盼。
花尧人目光一凛,伸手一扯,硬是将僵硬得彷佛身体灌了水泥的浓浓扯进自己怀中,他直盯着她瞠大的眼。「说!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浓浓惊恐地看着他狂傲的目光,她抵着他硬硬的胸膛,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迫于过去所承受的淫威,浓浓只能点头。「当、当然是想……」
花尧人拍拍她粉嫩的小脸,很满意她的答案。「想就好,如果妳这么思念我,应该知道我们的约定时限已到。」
「约、定、时、限?」浓浓红润的小脸剎那间变得惨白。
「妳今年二十八岁,未婚,不是吗?」
浓浓惊恐地睁大双眼。「不算,我还没过二十八岁的生日!」
花尧人的黑眼彷佛着了火。「我可以帮妳过,这是我回到台湾最重要的一件事。」
浓浓魂魄都快吓飞了。「谢谢你,我、我、我……」
她再也「我」不出来了,用力挣脱男人的怀抱。
「对、对不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不是只是一句戏言吗?
哇,她不要,就算她将孤独一辈子,花尧人也不会是她的选择!
柯昀浓吓个半死。她双腿颤抖,接着卯足劲以她平生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跑离现场。
花尧人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展开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十年不见,小麻雀还是只小麻雀,依然娇小可爱得让他手痒,渴望好好欺负、欺负她。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鼻尖还遗留着她残留的馨香,剎那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未曾想念,不代表遗忘。
他忙碌漂泊了十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这些年的等待和蛰伏都有了解释。
花尧人迈开脚步,展开追逐。
第二章
柯昀浓,个性拘谨务实、行事中规中矩,身为畅销电玩软体公司「可威科技」除了老板余颂贤之外最重要的人物,她当然有忙不完的事,举凡报税、计算薪水、掌管人事动向和鞭策老板好好工作、好好写程式、好好帮公司赚钱,不要只会谈恋爱──这尤其是重点工作。
所以她必然很忙,办公桌上整年到头都堆着好几迭的文件等着她处理,每个星期至少有十份签呈需要她过目签核,她的工作如此繁忙,但她很快乐、很有成就感,嘴角始终保持着快乐的浅笑。
她自帐册中抬起头来,看到自家老板正在她的办公室里用功打电动,不但没上前劝导,还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这是阿贤的在职训练,多玩玩别人的产品,可以从中学习,开发出更好、更畅销的产品,所以她一点都不反对老板在上班时间抱着Notebook跑到她办公室来打电动,虽然赛车电玩的音效真的很吵、很刺耳就是了。
「有没有办法把音效变得顺耳好听一些?」柯昀浓搔搔耳朵,幽幽地提出抗议。她正在核算公司前一个月的损益表,可不想有任何差错。
余颂贤懒洋洋抬起眼帘。「如果把赛车电玩的音效改成巴哈,妳想还有人要玩吗?这种电玩软体的重点就在音效,愈有爆冲感愈刺激。」
「很吵耶。」
「才不,这音效多么美妙。」
柯昀浓笑看挺着大肚子的老板余颂贤认真打电玩的模样。没错,自认为只喜欢女人、不喜欢臭男人的阿贤怀孕了,才六个月大却像即将临盆的体型,将阿贤变成做任何事(除了打电动)都像是在太空漫游的大象,她笑玻Я搜邸<胶糜研腋?炖质呛苡湓玫囊患隆�
「赛车游戏是妳下一个要推出的产品吗?」
余颂贤流利地操作摇杆打电动。「不一定,先玩玩喽。」
「会赚大钱吗?」
余颂贤摸摸肚皮,同时帅气地甩去额前遮住视线的头发。「呿,我什么时候让妳失望过?」
一时间,柯昀浓竟有种记忆错乱的感觉。她记得年前阿贤还是个迷死小女生的男人婆,曾几何时,她竟然和她口中的臭男人结婚、怀孕?呵……
「对了,浓浓,说到赛车,妳下午陪我去世贸一馆走走。咱们台湾的光荣和骄傲回台举办善心募款握手签名会,现场还有两辆超炫、超正点的赛车哦!」余颂贤的眼睛没离开过电脑萤幕。
柯昀浓敲打着计算机的手指霎时顿住,那句「光荣和骄傲」竟不由地让她感到微微心悸。她抬起头问:「是谁啊?排场这么大。」
余颂贤皱起眉头。「喂,最近新闻很大耶,妳是从来不看电视或报纸或网路新闻吗?」
柯昀浓耸耸肩。「我没兴趣。」
这次,狂热车迷余颂贤总算抬起头来,连战况激烈的赛事也先按下「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