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金茅塞顿开道:“难怪以前老听醉烟坊的女人们说,宁愿坐在汗血宝马上哭,也不要坐在单套驴车里笑。”
沙本善不禁对亚伯刮目相看:“那你一个人就拥有这么多匹神马,一定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
亚伯耸耸肩:“是我的就好了,我只是替别人养马赶车的,要不是看你们有蚁神令,我也不会拿这些马去冒险的。多嘴问一句,你们这一路是要办什么事么?”
沙本善答:“找人。”
“谁?”
“不知道。”
“长什么样?”
“不知道。”
“住哪里?”
“不知道。”
“那怎么找?”
“我们要找的人很特别,天赋异禀,身怀绝技,拥有常人所不及的本领……”
“哦!难道是他?”
“嗯?你认识?”
“我不确定此人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对象,但绝对拥有常人所不及的本领,这方圆百里没有谁不知道他,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不可思议的能人,”亚伯的语气中透着敬仰与自豪,仿佛连认识这个人都是件很了不起的事,谈起此人的能力也是如数家珍,“他不用拿碗筷,就能吃到饭菜;他不用伸手和弯腰,就能穿上鞋子;他不用脚,就能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沙本善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隔空取物和瞬间移动么?我只不过能隔空伤人,他的能力可比我全面得多了。
“有一次,他路过河边,见一大片柳树,风一吹柳絮乱飞,他随口说了句‘这些树真是多余’,不一会儿,这片柳树就消失了。”
凌金赞叹道:“哇哦!愚公移山来找他就行了。”
“不仅如此,城里的大街小巷、高墙深院,没有他到不了的地方,钱庄的元宝、古玩店的字画,没有他取不到的东西,就算当着一个人的面拿走他口袋里的银票,对方都跟看不见似的。”
“好厉害!”沙本善已羡慕得无以复加,这不正是遁天入地神鬼莫测的隐身术吗?二师兄珍藏的那些连环画里就有这样的神人,美人团上山之后,这就成了他和师兄们最渴望拥有的能力,没想到竟在此处得遇真身。
“还有更厉害的,如果他生气变了脸色,周围的人都会坐立不安呼吸困难好像窒息了一样;他怒视着谁,谁就会心慌腿软生不如死;他说谁该死,谁就会一命呜呼。”
“好酷的死亡诅咒!”凌金看着沙本善,坏坏一笑,“这跟你的绝技有点像哦,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要脱?”
“最神的是,他说什么话都很灵验。哪家店铺要倒闭,哪对夫妻要离婚,哪条河上要动工造桥,哪一天全城宵禁,他都了如指掌。每逢城中举行县试,考生成百上千,他一眼就能看到结果,所有上榜的人都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预知未来!”沙本善和凌金异口同声叫道。依亚伯所说,此人的能力远在沙本善之上,如果他是“五奇人”之一,何愁大事不成?
“他不会是智虚国的人吧?”沙本善谨慎确认,由衷地希望他是友非敌。
亚伯的答案令人振奋:“当然不是,沙本善跟他认识很多年了,这辆马车就是他的。”
“这么有缘分,那还等什么,赶紧找他去吧!”凌金早已迫不及待,沙本善也对与这位无所不能的超强人物的正面对话充满了期待。
耽秀城下衣冠杂沓,车马骈阗,一条条游龙般的队伍自门洞向外散射开来,缓缓蠕动,仿佛巨型章鱼的触角。沙本善们的马车沿着正中的一只触角向城门靠近,两旁千姿百态的名马闪得沙本善眼花缭乱,墨黑、枣红、淡金、银白,各色缤纷;汗血马、溜蹄马、斑点马、混血马,群英荟萃。主人们都很有心,给它们披红挂绿、穿金戴银,当真一副送儿嫁女的模样,少不了还要贴在马耳边叮咛几句,诸如“放手去爱不要逃”、“你是我的宝,我一直为你感动骄傲”、“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之类的,低吟浅唱,此起彼伏。马儿们也都心有灵犀,情绪饱满,公的个个气宇轩昂,母的纷纷秋水顾盼,见到意中马的难免心神不宁,被无视的自然黯然神伤,还有那些旧情未了被迫来相亲的,脖颈交缠,你侬我侬,拽都拽不开,感天动地。
虽然这奇异壮观的场面难得一见,可沙本善眼下更想尽快结识亚伯口中的那位超级高手,并无心欣赏。谁知那八匹神马一点都不善解人意,自顾自闲庭信步,左顾右盼,时不时甩甩鬃毛,摇摇尾巴,嘶鸣两声,惹得一众小母马频频回头直抛媚眼。
小灰唧对神马们这种傲娇的表现很是不以为然,小眼珠一翻,小脑袋一扭,懒得理睬。而沙本善见过美人团和大师兄的初遇场面,所以非常理解身为马中“高富帅”的这种君临天下的心态,也领教过它们的速度,不敢多加催促。结果马车越走越慢,穿过城门没多远,便已寸步难行了。
耽秀城内街巷纵横,屋舍林立,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四面八方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这就是你说的名马相亲大会吗?”凌金拼命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亚伯正要回答,旁边忽然呼喇喇冲出一大群人,闹哄哄向前涌去,挤得马车差点翻掉。那几匹神马似乎见怪不怪,淡定地侧身向后踱了几步,让开道,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的背影。亚伯将马车停在路边,沙本善拉着凌金爬到车厢顶上,想看看前方到底是什么堵住了去路。
乖乖!人,全是人!目之所及,每一个角落都被黑压压的脑袋填满了,屯街塞巷的人潮从沙本善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耽秀城南门以外很远的地方,他俩仿佛站在一个巨大蚁穴的入口处,这阵势连之前在泣石谷中遇到的那支智虚国大军也不免相形见绌。
小灰唧蹿上沙本善的肩膀,搭起小爪子向远处张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想必也感到很震撼。
离他们数丈远的位置有一小块空地,中间躺着一匹白马,四蹄紧缚。四周跪着数百名男女,男的个个身穿马褂,女的则是清一色旗袍,纷纷对着这匹马焚香叩拜,祈祷声铺天盖地,如蝗虫来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凌金好奇地问亚伯:“他们在搞什么?”
车厢顶上有些拥挤,亚伯伸手敏捷地蹿上紧挨马车的酒馆屋顶,从瓦缝中扯下一根狗尾巴草,指着那匹马,给沙本善们讲解道:“祈福呗,你没发现么,那是匹公马,这就叫马到(倒)成功(公)。”
沙本善问:“祈什么福?”
亚伯把狗尾巴草衔在嘴里,若有所思道:“明天就是三年一度秋闱的大日子了,难怪参加相亲大会的那些马都被堵在城门外。”
凌金困惑道:“你刚不是说马比人更值钱吗?这名马相亲大会的风头还能被抢咯?”
亚伯哼哼一笑,道:“名马相亲充其量不过是一匹马一辈子的幸福,这秋闱的成败可是寄托了整个家族几代人的希望呢,你说哪个更重要?”
科考的事沙本善听二师兄谈起过,他上山前就是个落第秀才。沙本善不以为然道:“三年考一次,也不至于这么隆重吧。”
“考上了那是三年,”亚伯用草杆剔了剔牙,“没考上的就不知道几年了,连考几次也不中的大有人在,多少人从少年郎熬成了老童生,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在拼呢,至于那些没能熬出头已经老死的,就把遗愿传给下一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瞧瞧,多壮观。”说着亚伯挥鞭指了指远处。
顺着鞭子所指的方向,在人群的尽头,沙本善们望见一座孤山。这山不是太高,中间凹下去两大块,仿佛一个躺着的草书“日”字。两侧的山坡修长陡峭,在百丈高的山头聚拢,仿佛两只手臂抱拳高举,将一间方方正正的寺庙托在空中。庙里钟磐悠扬,香烟缥缈,幡旗轻舞,大门上金光闪闪的横匾刻着“登科寺”三个字。庙前长长的白色台阶如瀑布般一泻到底,上面爬满了虔诚的祈祷者,不少是躬背拄杖的老者,还有更多方巾白袍的少年,驮着大大小小装得满满当当的书篓,被压得跟老者们一样佝偻蹒跚。
沙本善不由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真奇妙,我在万佛岛上都没见过造型这么独特的山。”
亚伯淡淡一笑:“嚯,什么鬼斧神工,都是花钱砸、人工凿的,就庙里那帮和尚出的鬼点子,说是为了满足求神拜佛者的需求。”
沙本善不敢相信:“这得费多大劲啊?怎么个满足法?”
“这山左右凿空,不就像两扇门么?这庙高悬中天,不就好比月宫么?鱼跃龙门、蟾宫折桂,多好的寓意,哪个考生来了还能不屁颠屁颠拱上去?本来是座无名小山,改造完,就叫龙门山了。”
“那这庙里供的什么神仙?”
“这漫山遍野的人都想求保佑,神仙早就忙不过来了,他们拜的可是名副其实的活菩萨。”
沙本善和凌金都注意到庙墙里那尊高耸入云的金黄色雕像,瑞气腾腾,祥光蔼蔼,好不尊贵!
凌金问:“什么菩萨?”
说到这儿,刚才还对那些朝拜者和和尚们不屑一顾的亚伯忽然严肃起来,语气明显多了几分恭敬:“不是菩萨,那是耽秀城最有能耐的人,也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这辆马车的主人。”
沙本善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有那么强的本领,也难怪人们都拜他。”
亚伯又恢复刚才那轻蔑的语气:“哼,这些俗人拜他其实主要是因为他当过武林第一美男。”
“武林第一美男?”沙本善轻声重复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号。
“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没出世吧。”
当年与沙本善父亲一同经历了一品楼事件的幸存者竟是沙本善们要找的奇人?不对,不应该是幸存者,当时所有中了毒的人不是被杀就是因失贞而被剥夺了比赛资格,那么最后的夺冠者作为最大的受益人就具备了作案动机,很可能就是投毒者。这种可能性将会令沙本善陷入对一个三重身份的认知困境:他对沙本善父亲用毒,应该是沙本善的敌人;他间接促成了沙本善的降世,又算沙本善的恩人;他有可能是五奇人之一,还会成为沙本善的队友。更麻烦的是,他会隔空取物、瞬间移动、隐身术、死亡诅咒、预知未来……而沙本善只会一个“脱杀技”,跟他交手沙本善恐怕连脱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这些只是推测,投毒者或许另有其人,而他可能只是因为百毒不侵而幸免于难,毕竟他身怀那么多绝技,再多一个也不奇怪。无论如何,这一切只有等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才能弄明白。
凌金对沙本善的忧心忡忡毫无察觉,只顾好奇:“可是,第一美男跟科考中榜有什么联系呢?拜他有什么意义?”
亚伯解释道:“第一美男,相貌好;大难不死,人品好。品貌兼优,又有那么大的能耐,还是真实存在的人物,自然比神仙更有吸引力。”
凌金点点头:“也对,谁都巴不得能有他这样好的条件和运气,一步登天成为人生赢家,花几文钱许个愿也在情理之中。”
“几文钱?你当这是公厕?”亚伯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手势,“登科寺的香每一炷至少88两银子,烧了香还得再买一张写有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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