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安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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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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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脑中空白,脚如粘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罗绮也发现了,伸开双臂挡在她面前,迅疾如风。那箭行到半路,被一支垂直射来的箭冲击,掉在地上,击倒它的箭却以破竹之势直飞向前,射穿桃花。

所有人都没空管桃花,齐齐抬头向对面的酒楼上看去。放箭的人一时发蒙,还没来得及躲,半截身体露在外面,脸罩黑纱。两个东厂侍卫朝酒楼飞奔而去,罗绮暗暗跺了跺脚,拉起张嫣跑向那群书生,对那年轻人道:“先帮我照顾着她。”

“娘娘,不能让那人跑了,我去追他。”不管不理那个怔愣的年轻人,她冲张嫣急冲冲说完一句,风一样刮走了。

她丝毫没意识到,她喊了一声“娘娘”,毫无顾忌地暴露了张嫣的性别和身份。

张嫣抬头看那酒楼,已经没人。是谁?魏忠贤派的人?她摇摇头,魏忠贤不敢这么大胆,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群书生收起轻狂,老老实实站立。不只是因为这个女孩可能的尊贵身份,还因为她的美,能让人肃然起敬。

张嫣眼珠一转,看向那书生,诚恳道:“真是要多谢你,不是你那一箭,我的命就没了。”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年轻人作揖:“不用谢,巧合而已。”他比其他人镇静得多,似乎没被她的神秘困扰。

“你是今年应考的举人?”顿了顿,张嫣问。

“是。”他始终不看她,举动言语都保持着礼节。

张嫣心内赞许,道:“能否告知姓名?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来日当报答。”

年轻人默了一瞬,断然道:“救命之恩谈不上,况萍水相逢,何必相识?”他身后的同伴急得唉声叹气,恨不得上前代他回答。如果眼前这位女孩真是宫中贵人,那会试、殿试,还有什么发愁的?

“有理。”张嫣点头微笑,不再多说。

站了一小会儿,两个东厂侍卫一同回了来,惭愧行礼:“让他给跑了。”

张嫣早料到是这样,且不说那人是有准备而来,就说这东厂的人,哪个不是魏忠贤找来的?如果真是魏忠贤指使,跑得当然快。

她淡淡道:“罗绮呢?”

两人茫然:“没见到,想是追到别处去了。”

话音刚落,罗绮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提着剑,剑上还有血。张嫣大惊,上下打量她,还好没有伤,应该是那人的。

“这一片胡同七拐八拐的,我给追丢了。不过我伤了他,现在封锁城门,不怕找不着他。”罗绮收剑站立,沉静说道。

张嫣道:“我们马上去找陛……找相公商量一下。”

罗绮答应,临走时想起什么,又忙忙回头,冲那年轻人作揖:“方才多谢。”她跟着她爹学武多年,举动言语都有些豪气。可惜一群书生都已知道她是女子,现在看她如此做派,都轻轻笑了。

那年轻人依然笑也不笑,回礼道:“不用谢。”

“好人有好报,你今年一定能中。”罗绮微笑着说完,不待他回应,扭头跟着张嫣离去。

☆、怀孕

她在找天启的时候,天启也在找她。白云观门口,他们相遇。天启脸色凝重,冲上去拉着她打量,沉声问道:“你没遇到什么事吧?”

张嫣惊了一惊,脱口道:“难道陛下……”

“我遇刺了。”他一脸平静地说。

张嫣惊慌,他忙安抚她:“我没事,那箭擦着我耳朵飞过去,冷飕飕的,幸亏我躲得快。”他说话的时候,眉毛都在跳动,整个人既紧张又兴奋,仿佛这是一次难得的经历似的。

张嫣看了一眼魏忠贤,他目光惊惧,脸色难看,不似作伪。她心里害怕,拉着天启道:“陛下,我们回去吧。外面太凶险了。”

“我还没玩够呢。”他捏着孙悟空的面人,满脸不情愿。

魏忠贤上前,战战兢兢道:“皇爷,还是回去吧。最近白莲教混迹京城,到处作乱,是老奴疏忽了。”

“你还说,回去再治你的罪!”张嫣板着脸,厉声训斥他。魏忠贤满头大汗,佝偻着身子连连点头;“是老奴的错,老奴有罪”。

天启好脾气道:“不要怪他,他也是想让我高兴嘛。”看张嫣又瞪起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他忙道:“好好好,现在就回去。”

马车缓缓行驶在长安街上,前头锦衣卫高头大马开路,后头紧跟着东厂侍卫。张嫣还是担心,一路蹙着眉头。天启听了她遇刺的事,吓得不行,拥着她安抚。感觉到她身体一直紧绷,他笑着打趣:“行刺我就算了,怎么还行刺你?那些官员百姓不都拥戴你为贤后吗?”

张嫣幽幽看了他一眼,埋怨着开口:“我早说过不让陛下出来,陛下不听。现在内忧外患,金奴的奸细,还有那些反贼,哪个不在盯着陛下?”

天启沉吟道:“除非宫里有他们的人,不然不可能得知我们今天的行踪。回去叫忠贤彻查一下宫里。”

“他保护陛下不力,陛下就不罚他?”张嫣直盯着他问。

天启点头笑道:“罚,罚俸半年。”

张嫣气恼,语重心长劝道:“陛下为何事事都交予魏忠贤去做?时间一长,他势力坐大,要怎么控制?司礼监虽是王体乾掌印,可王体乾事事听他的,如今陛下又让他整顿东厂,莫不是将来也想把东厂交与他?”

天启一听她说这些就不耐:“皇后,你总是对忠贤有偏见。他人老实勤勉,又忠心耿耿,我不用他用谁?”

“陛下,他就是用那副憨厚相貌欺骗了你。”

“朕就那么好骗?”

张嫣还要说,他却已把脸摆正,望着前方,淡淡道:“好啦,朕累了。”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张嫣天生不爱说话,平常在一起,都是天启主动。现在他公子哥脾气上来,也呆着脸不说话。张嫣掀开帘子,看走到哪里,不防意却瞅见了池漪,他从国子监方向出来,骑着马悠悠前行,整个人疏朗又自在。张嫣笑了一笑,她不知道该替他高兴,还是沮丧,因为她进宫的缘故,族里的男人都不能再科举做官。不过池漪向来不喜束缚,也许这正合他的心意。

“你在看什么?”天启忍不住,把脑袋凑了过去。

“没什么。”张嫣竟心虚,一把扯下帘子。然后也不看他,神情一贯的淡漠。

天启本是借这个机会向她示好,没想到却遭逢如此对待,心里堵上了气,回去的路上,再不跟她讲话。

回去后,他当着张嫣的面,吩咐内侍,叫梅月华来,跟他一起去回龙观赏玩海棠。张嫣就跟不知道他在生气似的,仍殷勤劝他,少玩一会儿,早些回来。

天启一拳头杵在棉花上,哭笑不得。面对张嫣,他真的很无力。

张嫣当然知道他在生气,不过她从来当是小孩子使气,不放在心上。她早就看出来,天启性子未定,心中无善无恶,跟着好人他就学好,比如他最敬重的老师孙承宗,孙承宗每次来给他讲课,离开一会儿他都不愿意,有孙承宗在,四书五经他都乐意啃下去。当然,跟着坏人他也会学坏,内侍怂恿他去杀小动物,他就去杀,眼睛都不眨。

他本身是极为聪明的,这样一个人,如果导之正途,中兴大明指日可待,如果任由一帮无知小人引他没日没夜嬉戏游玩,昏君的骂名也就不远了。

所以,该说的话,她必须要说,即使他不爱听。

晚上天启就召了梅月华侍寝,吴敏仪听说后,走来同张嫣说:“娘娘,你跟陛下是不是又吵架了?”

她实在搞不懂这小两口,好的时候蜜里调油,但是中间仿佛有一根导火索似的,一碰就着。这种吵架的事,十天半月都要来一次。

张嫣叹气:“我说了一些话,他不爱听。”吴敏仪张口要说话,她知道是劝她,摆手道:“罢了。陛下的起居注,拿来了吗?”

“拿来了。”吴敏仪呈上。

张嫣翻看,吴敏仪从旁解说:“开始召幸纯妃比较多,后来因为娘娘的劝,也开始照顾良妃了,不偏不倚。其他时候就是娘娘推荐的那些宫女了,大多只承奉一次,这也是看娘娘面子,下次陛下就想不起来了。”

张嫣揉着额角,皱眉道:“这可怎么办?我原想着让他多看看,有中意的就封,充实后宫。现在好了,流水一样走过,是封还是不封?”

“封她作甚?”吴敏仪挑挑眼皮,“依奴婢看,有身孕就封,没身孕就罢了。”

张嫣沉默着点点头。吴敏仪挨近她,低声道:“开始召幸纯妃,多是因为客氏从旁撺掇。”

张嫣目注她:“你有没有发现,她特别照顾段雪娇?”

吴敏仪连忙点头:“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觉得纯妃温婉,听话,所以有意扶植;二是,从当日各位娘娘进宫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选定了纯妃,甚至那次中毒事件,也是为了赶走娘娘,让纯妃当皇后。”

张嫣合上册子,站起身道:“这件事我一直都在思索,不过有几个疑问。第一,毒肯定是李雪娥她们下的,下在段雪娇爱喝的桂圆红枣粥里,我和方静鸾有嫌疑,段雪娇受了伤,唯一获利的是梅月华。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客氏只是针对我,殃及了段、方二人。二是客氏不仅针对我,还想保住梅月华。”

“也就是说,梅月华才是她的人。”她接着说,“或者说,她没选定任何人,只是针对我。”

“梅月华应该不是。”吴敏仪接道,“梅月华进宫后,客氏明里暗里都没给过她什么帮助。”

张嫣道:“而且梅月华也没获利,听说我没来时,陛下是选定了段雪娇?”

吴敏仪笑道:“娘娘,梅月华外貌跟西李想象,陛下怎么会喜欢?现在喜欢,是因为她性子不像。”

“如果这些连你都知道,客氏怎会不知?所以……”张嫣断定,“梅月华是清白的。”

吴敏仪点点头:“以我这双昏花老眼,也看得出来,良妃天真烂漫,不适合给客氏卧底。”

“段雪娇……”张嫣摇摇头,漫声道,“我不敢下定论。难道她为了赶走我,不惜以身试毒?”

吴敏仪笑:“娘娘怎么知道那是砒霜?御医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张嫣沉思道:“这件事我们须慎重,不能不防,也不要多竖立敌人。客氏才是源头,没有段雪娇,还会有她人。”

魏忠贤在宫里查了一圈,还真查出一些人来。都是小虾小蟹,掀不起大浪的人物。天启不满意,让他始终留意着,以防乱臣贼子混进宫来。辽东的事暂时安定,天启又有了空闲,四处寻觅乐子。以前他喜欢玩一种叫“掉城”的游戏,后来人家跟他说,这游戏太不吉利,再玩辽东又要失地了。他从此就不玩了。

他玩乐的时候,特别喜欢叫上皇后。皇后要么不应,要么黑着一张脸来。渐渐地,他也不叫了。碰到稀奇玩意时,他还是忍不住,连拉带拖把皇后弄出来,跟他一起同看。

二月末的时候,宫里发生了一件喜事,梅月华怀孕了。天启一向喜欢小孩子,听到这个消息,呆了一呆,心头有些失落。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第一个孩子,喜悦之情也是止不住地往上冒。母凭子贵,梅月华的宫里慢慢奢华、热闹起来,天启没事时也常来坐一坐。梅月华娇媚的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前呼后拥走在宫里时,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张嫣免了她的晨起请安,按着贵妃的待遇给她添了月例。梅月华心里一直感激她常劝皇帝到承乾宫里来,如今得她厚遇,对她越发敬重。午后无聊时,常到坤宁宫里坐坐。吴敏仪等她走后,免不了要叹上一叹:“竟然是良妃先怀上。”

张嫣笑道:“恐怕她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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