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日暮时站在其上可以看到三危山上的佛光。儿却是没这个兴致往那路引的身上砸钱,也就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了。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毕竟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可儿却着实遇到了贼人啊。儿住的那家客栈看起来倒也像正经人家开的,啧啧,那客栈老板娘的胸脯可着实丰润的紧,跟两座小山似的,便是向着这点我都得住在她家。可偏偏儿入了夜在卧榻之上歇息时,总听到有人磨刀霍霍。儿可不想稀里糊涂的给人剁了做成人肉包子,便趁着店主小憩卷了包裹落荒而逃,那真是个狼狈啊。”
吴铭苦笑道:“你小子倒是机灵。”
吴若虚暗道你还笑的出来,嘴上却是接道:“怎么也是阿爷您的儿子啊,没个两下子怎么好说是逍遥山庄的少庄主?只是若我将来再去那家客栈,定要把那家客栈一锅端了。”
吴铭点了点棋盘:“就这些?”
吴若虚思忖了片刻,挺起胸脯道:“还要把敦煌城一并端了,儿自己去做那敦煌城主!”
吴铭拊掌大笑:“哈哈,这才是我吴铭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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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缘桥上,萧铭仍自前行。
得了蓑衣老者一番点悟,萧铭却是陷入了更深处的『迷』茫。
他的前世是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修行者林清玄?是那个浩漠上境,谈笑间杀敌于无形的道家真人?
那可是有着无量天尊之称的老神仙啊?
少年一边用春秋拨开蒲昌海上升腾起的热浪,一边艰难移步。细细想来一切似乎又有几分道理。初入国子监后山时,秦雅面上古怪的神『色』、二师兄反常的亲近、金榜阁监正红拂女的卓卓冷漠。。。。。。
少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心道若自己真是老神仙林清玄的转世身,就更要走过这座因缘桥,不然岂不是侮了老神仙的赫赫声名?只是自己若真是他的转世,那紫川的转世又在哪里呢?
这一刻少年的思绪陷入了停滞,他的脑海中只有那位奇女子,那位让林清玄鼓起勇气一人敌万骑的红尘子。
少年走着走着竟是发现面前的黑雾渐渐褪去,他更是闻到了久违的花香。
少年抬首仰望,只见桥中立着一座花阁,阁中栽满了各式花种。一个身着鹅黄『色』齐胸襦裙的妙龄女子,手持花剪正去着杂枝虬蔓。
少年一脸愕然,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
“易之?快来啊,我煮好饭了!”妙龄女子盈盈一笑,向萧铭招手。
萧铭只觉脑子嗡的一炸,险些跌倒在地。
易之?易之!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这是林清玄老道长的表字!
那么,这个妙龄女子的名字便呼之欲出了!
“紫川。。。。。。”
也许是脑海中下意识的驱使,萧铭竟是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易之快来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蒸酪,快来尝尝。”紫川穿过花海,跑到萧铭身侧,轻挽起少年的手臂,含笑朝花阁走去。
“紫川。。。。。。我们这是在哪儿?”萧铭见自己身处花海之中,一时竟是心神恍惚,喃喃问道。
“易之,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是在幽幽谷啊。”紫川有些疑『惑』的望着萧铭,低声解释道。
“幽幽谷?”少年用力叩打着额头,却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这个地方。
“是啊,幽幽谷,三危山下的幽幽谷,敦煌城外的幽幽谷,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幽幽谷。”紫川浅浅一笑,两颊盈满情意。
萧铭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苦笑道,他是萧铭不是林清玄,自然也就不可能记得道紫川姑娘所说的这个幽幽谷。若真说来,紫川不过是他前世的一段记忆罢了。
“对不起,我不是易之。。。。。”萧铭将紫川的玉手推开,便要穿过花阁,继续前行。
他现在是在因缘桥上,遇到的一切人都是前世因缘,当不得真。他绝不能停留下来,被前世的因缘羁绊。
因为他已经被此羁绊了一世,不想三生三世都陷囿于此。
林清玄是林清玄,萧铭却是萧铭,二者本不同,这份记忆,这份过往却为何要强加于自己!
望着花容失『色』的紫川,萧铭报以一声苦笑,以聊作歉意。
但他必须前行,为了自己,为了小书童阿木,为了青雀,为了死去的族人。
这座因缘桥,他要走下去!
走下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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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四层阁()
金榜阁之上,红拂女透过彩钵水面,冷冷的注视着萧铭。
这个年轻人意志力的强大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意料,非但没有被佛蛊老妖所阻,竟是连那段三生三世的孽缘也拦他不住。
他倘真是林清玄的转世身?可若真是如此,他怎么可能抵住这缕缕因缘的诱『惑』?
水波之下,萧铭仍自艰难踟蹰前行,挥动春秋斩开团团热浪『迷』雾。
红拂女不忍再看,轻叹了声挥动素手封印了彩钵。
红拂女两片玉唇轻轻抖动,颤声道:“我输了。”
一个发丝灰白的中年男子扣了扣鼻孔,嗤笑道:“早就对你说,夫子那老家伙贼精明,他选的弟子有哪个没有过人之处?便说老二的矫情,全大周你能找出出其右者?”
红拂女显然觉得中年男子的举止有些不雅,下意识的向后挪了挪步子:“大师兄,请注意形象。”
那中年男子将鼻孔中的秽物『揉』做一团用力掷去,笑道:“小师妹,形象这个东西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又不能当饭吃。眼下就我们两个人,装出那副清高的样子作甚?难道你看了这小子便想做那赛神仙的林清玄。”
红拂女柳眉倒竖道:“大师兄,你说的这话真不入耳。”
中年男子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入不入耳的不打紧,重要的是你赌输了,就得愿赌服输把那个女娃子就得放进去。”
红拂女听大师兄说到这里立时变了声调:“她在因缘桥上遇到第一位故人就泪如雨下不肯走半步,你叫我放她越阁不是坏了咱们金榜阁的规矩吗?”
中年男子啐出一口浓痰,斥骂道:“你个死心眼,什么是规矩?规矩就是拳头。谁的拳头硬就能讲规矩,别人就得守他的规矩。你也不看看那女娃子身边都是些什么人?陈老四那瞎子我就不说了,光是那个李密和庄周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哦,我还望了那女娃子的相好布衣才子王权,他刚刚越至隔层,若是得知你把这女娃子扣了下来,一怒之下杀将回来,你是准备卖笑还是卖身?”
红拂女闻言大怒,斥道:“大师兄请慎言!”
中年男子显然也不打算跟红拂发火,灿灿的笑了笑道:“你大师兄我不是着急嘛。这女娃子好歹是南池国的公主。虽然说如今南池国发生政变,老国主殉国,但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你能保证那些支持宋氏皇族的总兵哪天不振臂一呼,把黄袍套在哪个藩王身上?说句不好听的话,你我都是南池国的人,正所谓叶落归根,到老了还是要出塔回去的。真到了那时,还不得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
红拂女听到这,情绪也缓和下来,轻叹一声:“只是这规矩一破,以后犯禁者便会越来越多。”
中年男子不耐的摆了摆手道:“之后的事情轮不到你我管,我们只要管好现在的事情,便是对的起金榜阁上的那位老家伙了。”
红拂女点了点头,默许了大师兄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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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铭抬起厚重的眼皮,铮身而起环视四周,只觉天地混转,饶影重重。
此间浓雾萦绕,少年起初以为是仙境,待细细看来才发觉自己置身一木桶之中,四周以赤『色』帷幕遮挡!
自己竟然在赤身沐浴!
少年努力蹬腿想站起来,却发现完全用不上气力沉沉的跌入桶中,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你醒了?”一个莹莹清脆的声音响起,萧铭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纱衣的俏女子捻着裙角笑嘻嘻的走了进来,也不避嫌。
萧铭赶忙拽起一片巾帛横在身前,颤声道:“姑娘!”
俏女子被萧铭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愣了片刻却大笑道:“原来是个雏儿。”她清了清嗓子道:“你不必害怕,我叫紫萝,是金榜阁的侍女。你晕倒在因缘桥上,中了瘴气,红拂姐姐叫我拉你来泡『药』浴。这不,你刚刚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回过神来了。”
萧铭听了紫萝一番话总算明白了个大晓,但细细思忖却惊呼出声:“你是说,你是说我跌倒在了因缘桥上,没有走过因缘桥?”
紫萝摊了摊手道:“是啊,你气力全无软倒在桥上,若不是红拂姐姐发现的早,容你再躺上半个时辰就得被瘴气化为血水。”
萧铭咬牙道:“该死!这么说,这么说一切都完了。”
紫萝见萧铭这般模样一时笑出了声:“什么完了啊,你已经通过了金榜阁的考核,得以在最后的金榜上留名。”
萧铭正自恍惚间听得紫萝这句话就如同于逆流中抓住了救命稻草,几近癫狂问道:“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你虽然晕倒在了桥上,却是这些人中坚持了最长时间的人。若是连你都不能在金榜上留名,那些家伙就更没资格了。”
紫萝将一套崭新的湖蓝『色』蜀锦套衫放到了木桶旁的一只矮几上,打趣道:“说来也有趣,这间闺房红拂姐姐便是大师兄都不许进,却偏偏把你小子放了进来,看来她很看好你啊。”
紫萝将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挤满了调笑之意,惹得萧铭满面通红。
“姑娘,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好换身衣服。”萧铭显然不想在这种尴尬的环境中再停留片刻,主动向紫萝拱手致意。
“好啦好啦,我出去便是了,真不知道你这小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别人是争着抢着要进红拂姐姐的闺房,你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
紫萝也觉得调笑这个傻小子无趣,甩了甩紫纱拂袖也就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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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塔共为七层,而第四层是个分水岭,能够金榜题名者,才有资格登临塔阁第四层。
萧铭看穿了阴阳镜,走过了因缘桥,名字自然赫然立于金榜,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越阁之人。
红拂女在少年左臂上绑了一条红丝带,少年出于守礼虽然不知何意却也任由她去做,只在末了道了声谢。红拂女摇了摇头也不多说,目送着少年升入第四层阁。
生死有时只在一念间,这段红尘又如何剪不断?
剪不断的往往只是人的痴心罢了。
自打步入因缘桥时,萧铭便与其余三人分散。平井一二自不必说,便是一向稳重的李密也渐渐落于少年之后。若论武学修为,少年远远在李密之后,却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最先登阁,实在是难得。
只是当少年从结界中走出时,便陷入了『迷』『惑』。
与前三层阁的阴翳苍翠相比,第四层阁的境景也太荒凉了些。萧铭放眼望去,只见黄尘滚滚,遍地皆是碎石荆棘。
他之前听李密说过,剑塔之内登阁越高,所见到的景象便越荒凉。李密说这是因为武道之途是个化繁就简的过程,学到最后已是万品皆存心中,自然也就返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