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她带着我东躲西藏好几年。”
寇凛吃着汤圆,心中嫌弃着太甜。
忍了忍,没当她面抱怨出来,“你说追兵追她做什么?除了杀她灭口,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灭口?”楚谣狐疑,“因她知悉小舅舅的生父是淮王?”
“这就不太清楚了,但从柳言白身上我多半能看出,天影的目的是想江山易主。”
楚谣心惊肉跳,压低声音:“谋反?”
寇凛道:“无论谢从琰的母亲,亦或你外公谢埕,都没必要瞒着他的真实身份,若希望他过的平静,不会让他进京去争名逐利。我猜着吧,淮王与镇国公倒台后,他们残余的势力应是被谢埕分为两派,忠心的和牟利的,牟利的那些人,都以为谢从琰是镇国公遗孤。”
楚谣眨了眨眼睛,若寇凛猜测不假,那她外公为何要这么做?
想来也有可能,因为牟利的这些人,若知谢从琰是淮王之子,必定野心勃勃妄图夺位。
时机不成熟,年幼的谢从琰反而会受他们牵累,岂有时间成长起来?
再看如今这些人,都已成为楚党,被她爹收拾的翻不起一点浪。
正是借着她爹和这些人的势力,谢从琰才能安稳的在这个年纪,达到今日的地位。
而另一部分忠心耿耿的,则转入暗处,加入且主导天影,不断在京中筹谋。
但楚谣有一点想不通:“那天影为何想杀了贺兰夫人灭口,连小舅舅本人都瞒着?”
汤圆在口中含着,寇凛说话有些含糊:“因为你爹太厉害,他们想让你爹栽培和扶持谢从琰,又怕被你爹发现他们的真实目的,所以索性连谢从琰一起瞒着,让他专心成长,早日坐上中军大都督的位置。待起事时,再告知他真相,令你爹措手不及,这条造反的船不上也得上。可你爹若早早知道了,局势将不好掌控”
原本寇凛也只是猜测,凭借的不过是多年培养的触觉,并没打算告诉楚谣太多。
但他很喜欢看楚谣这幅惊讶的模样,比看她安静写字有趣多了。
而当他分析这些时,他总能看到楚谣眼睛里的崇拜的光。
起初会觉得她大惊小怪,现在他就喜欢拿来显摆,瞧见她眼中那抹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奖赏。
“谣谣,你这次算是歪打正着,贺兰夫人暴露了身份,出乎我们预料,怕是也令天影大吃一惊。聪明如柳言白,一定画了贺兰夫人的像,拿给老影主去辨认。所以我提前将贺兰夫人‘杀了’,秘密送往京城去。”寇凛笑着道,“这下,老影主该担心谢从琰是不是知道了,我和你爹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们势必要改变原计划,重新筹谋。”
楚谣哪里开心的起来,担忧道:“夫君,我们不要去福建了,回京吧?”
“去,必须得去。”寇凛态度坚决,“我不在京中,他们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可我担心爹”
“放心,我当晚不就立刻写信告知你爹了?有准备的情况下,你爹那手段,连我都得甘拜下风。”寇凛吃完了汤圆,放下碗,走回公案后,见楚谣起身让座,他按住她的肩膀,在旁站着道,“但是谣谣,我现在摸不准谢从琰会怎么做,也猜不透你爹最终是想做首辅,还是”
楚谣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忙道:“父亲绝不会有谋反之心,我楚家数百年声望,容不得父亲做出这样的行为。”
“我也是这样想,希望他与我同一边。”寇凛从文书堆中摸出一张地图,慢慢摊平在楚谣面前。
楚谣知道,他不是与自己讨论前往福建的路线,因为这地图不只有大梁国土,还有周边许多属国与大国。
她又想站起来,但寇凛再度将她按下:“你坐着就好。”
但楚谣如坐针毡,她听出来寇凛是在与她“丑话说在前头”。
楚谣忍不住道:“夫君,我想说句大不敬之言。”
寇凛道:“你说。”
楚谣道:“圣上的帝位,难道不是使用手段夺过来的么?若我小舅舅是淮王之子,这顶多算是皇室斗争,算不得谋朝篡位吧?”
“我根本不在意谁当皇帝。”寇凛摊开地图,正是知道她心中的疑惑,才会将地图取出。他指指东南沿海,“谣谣,沿海倭患不断,但朝廷却不加派兵力去镇守,你可知原因?”
“因为咱们最大的危险来自北方。”楚谣指了指北元。
“不只北元,依我看,再过个几十年,辽东女真才是最大的威胁”寇凛拿笔在地图上圈出一大片区域,“咱们这国家啊,看着是从乱世中走了出来,实际上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稍有不慎便是分崩离析。”
话音落下,他似乎想牵动唇角笑一笑,但肌肉又有些僵硬,最后略有几分漫不经心地道,“我本想说,这样一来,我的权势与金子可怎么办?好日子岂不是到头了?但你知我甚深,我不妨与你说句真心话”
楚谣仰头凝视着他。
“如今朝纲不震,两直隶十三省,遍地贪官奸臣,可百姓的日子总算还能过下去。一旦再起战乱,即使不落得个国破家亡,百姓也会似我从前一样朝不保夕十数年”
收起漫不经心,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在其位谋其政,我说过,我的立场是效忠圣上。谢从琰辱我是圣上脚边一条看门狗,其实他没说错,我从来自诩狗贼,只要我一日身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势必为圣上守好国门,凭谁也休想作乱。”
*
回京路上,谢从琰不必再赶路,且因腹部有伤,又心疼自己的战马踏雪,脚程放的极慢,不入夜便宿在驿站中。
足足用了好几日时间才入京郊,因距离神机营已经不远,他准备先回营地里去,待明日一早再入城去见楚修宁。
从官道拐入山道,营地近在眼前时,忽听右侧林子传来几声女子的呼救。
谢从琰当下催马赶过去,转悠两圈却未发现异常之处。心下狐疑,折返时才发现已经找不到来时路。
明白自己是中了埋伏,这是个较为简单的山林阵法,行军打仗时偶尔也会遇到,专用于困人。
他索性勒马驻足,站在林子里不动了:“困我做什么,又不急等着上战场。”
“谢将军。”声音就在附近,但因为“阵”的缘故,辨别不出方向,更看不到人。只知是个男人,刻意捏着嗓子说话。
谢从琰问:“先说你们是哪一路的?”
男子道:“和谢将军是一路的。留您在此,是想问一问谢将军,可否有兴趣与我们合作,加入我们,我们需要您这位京畿三大营的掌控者”又补充,“待成大事,您将获得的报酬是帝位”
谢从琰眉心倏然一皱:“我没兴趣。”
男子道:“您请听我说”
谢从琰打断:“我不想听,再听也是没兴趣。”
男子笑了起来:“恕我见识浅,这天下竟还有不谋帝位之人?”
谢从琰冷漠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就你这点见识也敢大言不惭的来为我效劳?”
男子一时间似被噎的无话说。
谢从琰挪动腰后刀鞘,准备抽刀,强行破这五行术阵。
此时,又一略沉稳的女子声音响起:“谢将军,您对帝位没兴趣,那对楚谣可有兴趣?”
谢从琰的手停顿在刀柄上。
女子道:“谢将军是否觉得自己深陷牢笼,充满了无力之感?正所谓不破不立,将军当真不曾想过走出困局,随心所欲,主导自己的人生?”
谢从琰抽刀出鞘:“不妨亮出你们的身份,是寇凛派来试探我的,还是天影邪教妖人?”
诚意()
“谢将军稍安勿躁;我们并无恶意。”女子的声线依旧平稳;“我们也知道;这样三言两语的邀您共商大事;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只为提前给您谋个出路;让您有做选择的机会。您对自家外甥女的不甘心;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
谢从琰冷冷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对你们的大事没有半点儿兴趣,莫再来烦我。”
女子道:“请将军认真考虑;”
随着她话音落下,五行术阵也渐渐散去。
等从阵中出来,谢从琰已经感知不到这一男一女的气息。
究竟是什么人?
不像锦衣卫的作风。
他勒马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改山道回去官道上;不先回营地了,连夜去见楚修宁。
京城;尚书府。
楚修宁坐在书房里;听着谢从琰讲诉他在洛阳的遭遇。
这些遭遇;他已从寇凛的来信中得知;但他佯作不知;神色随着谢从琰的讲诉略有变化。
但听到谢从琰方才被妖人困住,被邀共商“大事”之后;楚修宁的神色才真是变了。
心里不得不佩服寇凛惊人的洞察力,和敏锐的触觉。
也难怪圣上对他百般信任;当年力排众议;将锦衣亲军交给他一手掌控。要知道,那时寇凛才刚满二十。
谢从琰说完之后,端端正正坐在窗下:“姐夫,你说他们究竟是锦衣卫,还是天影妖人?不该是天影妖人吧,哪里会知道的这般迅速?还是原本就打算来收买我,赶巧了?”
楚修宁没有回答,坐在案台后审视着他:“阿琰,你对你生父是淮王一事,当真没有想法?”
谢从琰道:“我能有什么想法?原本因我母亲是个祸患,一心要置我们母子于死地,一败涂地后才想起还有我,为何要为他们报仇?”
楚修宁淡淡道:“我不是说报仇,我指的是皇位。”
“怎么?姐夫也来试探我?”谢从琰真是被烦的不轻,一肚子的火气,“好,那你倒是说说看,这皇位我如何就坐不得了?圣上是还不错,可我哪一点儿不如明衡太子?”
楚修宁心知他此时说的是气话,依然郑重道:“没错,你是比太子强得多,你若有本事令圣上禅位于你,我举双手赞成。但若强夺,我定第一个反对,即使豁出楚家九族也会阻止你。”
谢从琰被他的严肃所震慑,慢慢平静下来,绷着唇线不语。
“夺个皇位容易,难的是稳住局势,镇压各方势力。若是早个百十年,国泰民安之时,谋反极不易,但咱们尚有商量的余地。”楚修宁也和缓了语气,“可如今这国家千疮百孔,比之破船还不如,京城刀兵一起,各省必定暴/乱,蜀王蛰伏多年,云南王早有反意,沿海倭患日益严重,更别提虎视眈眈的北元铁骑立刻便要挥师南下,你不清楚?”
“清楚。”谢从琰戾气全消,转头看向窗外,“姐夫在朝中钻营算计,想做首辅,皆是想要改革救国。”
“若今上昏庸无能,太子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那也便罢了。”楚修宁只说到这里。
谢从琰站起身:“姐夫,战场上我豁出命去,也不是为了军功。”
从书房出来时,夜已深,谢从琰不知自己是在尚书府里歇下,还是回自己府上。
最后他连夜出城去了营地。
刚入自己帐内换了身衣裳,副官来报:“将军,寇指挥使派人送了口箱子来。”
谢从琰微怔:“寇凛送的?”
副官道:“是。来人拿着锦衣卫的令,未穿飞鱼服,估摸着是暗卫。放下箱子便走了,说寇指挥使请您私下里打开。”
谢从琰道:“去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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