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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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呈祥- 第1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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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麻风岛北门附近,被困在浓雾里、可视距离连两尺都不到的寇凛已将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

    腰板这么硬干什么?

    金鸩是他岳母故友,算是舅舅辈,他弯个腰又如何?

    如今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猛兽什么无所谓,关键迷雾中有水潭,他刚险些一脚踩进去,也不知水潭下有什么机关,他的脚险些被捕兽夹之类的玩意儿夹住,将他往水下拽。

    现在他提着腰刀,浓雾中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因为刚才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一闪而逝,速度极快。

    “咯吱。”那人踩断了枯枝。

    寇凛惊觉此人就在自己右后方不远处,一直跟着自己,这么近的距离,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他知道麻风岛上高手如云,可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除了连虞清都忌惮的段冲,他真不信还有谁能胜过自己这么多。

    段冲是准备偷袭自己?

    总之不能坐以待毙,寇凛知道这只是金鸩刻意刁难,直接循声而动,身形一闪,拔出腰刀朝他攻去。

    那人纵身一跃,跳上了树。

    雾中看不清楚,寇凛只听见树叶沙沙作响。他正准备追上树,身后的树叶又开始沙沙作响。

    那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干扰的寇凛判断不出正确方位,又怕再踩进水潭里,真是烦躁极了:“行了行了,本官认输,本官去给大老板行躬身礼。”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树上那人才道:“锦衣卫寇指挥使?”

    寇凛一皱眉:“你不是段冲?”

    “不是。”说话间,那人从树上跳下,落在寇凛面前。四十几岁的模样,飒爽黑衣,五官硬朗,气质冷冽,朝着寇凛抱拳道,“在下虞康安。”

    寇凛微微一愣,盯着他看了半响,果然是虞康安。因为虞清提前打过招呼,在岛上见到他倒也没太意外。

    虞康安道:“我久不回京城,与你多年前不过一面之缘,方才只瞧着你有些眼熟,不敢相认,听你自称‘本官’才确定。”

    “下官见过虞总兵。”寇凛没他官大,不过这一弯腰却是出于敬仰,“虞总兵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不奇怪,寇大人为何会出现在麻风岛上?”虞康安看他的目光透了些戒备。

    “虞总兵莫要误会,下官可不是来和大老板谈买卖的。”寇凛思忖道,“下官的夫人被抓来了麻风岛,下官是救人的。”

    “夫人?”虞康安来了许久,消息滞后。

    两人站在一棵树下,寇凛盯紧了他:“下官年前时,娶了吏部楚尚书的女儿。因患有腿疾,带来福建求医,竟被麻风岛给掳走了。”

    从虞康安一连串的神色中,寇凛做出了判断。

    果然,虞康安开始宽他的心:“寇指挥使放心,金鸩知道分寸,不会伤害尊夫人的。”

    寇凛问道:“下官听虞少帅说,您从前与金老板认识?”

    虞康安点头:“略有交情。”

    寇凛微勾唇角:“恐怕不只是略有交情吧,还结为了异性兄弟,成了八拜之交。”

    虞康安终于露出了些惊讶的表情:“你见过他了?他对你说的?”

    寇凛笑道:“虞总兵这是承认自己与海盗交情匪浅了?”

    锦衣卫负责监察百官,虞康安连忙解释道:“此事早了,那时候我还只是浙江都卫指挥同知,他也刚刚学成出山,意气风发,仗剑天涯,我虽年长他近十岁,却一见如故,但早在十几年前我俩便以决裂,势同水火。”

    寇凛摆出一副审问犯人的模样:“什么原因?”

    虞康安微沉默,反问道:“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我不信他会告诉你。”

    寇凛站的累,直接坐在大树突出地面的树根上:“虞总兵与他既是八拜之交,应该知道他有个旧情人,是我丈母娘吧。他对我夫人说,他原本是准备留在京城里娶我丈母娘,但收到挚友的求救信,说他那位八拜之交的儿子,落在了海盗手里。而虞清行二,上头还有个早夭的大哥,差不多就是死于那个时间段里。我是猜的。”

    虞康安也不在隐瞒:“没错,当年请他帮忙的是我。抓走我儿子的正是麻风岛上一任主人,那些恶贼与倭兵想以此来要挟我出卖军情,那时我还太年轻,只有一个宝贝儿子,有些不知所措。”

    寇凛猜测:“他来帮你救人,却与你产生分歧,直接或者间接导致了令公子死在海盗手上,所以你与他决裂?”

    虞康安摇头:“不,我儿子的死与他无关,他为此付出诸多,更因此流落东瀛,辗转两年才带着一身伤逃回来,奈何未婚妻已成了楚夫人此情,我欠他一世也还不清。”

    寇凛皱眉:“那你们为何决裂?”

    目光有些黯淡,虞康安也坐了下来:“我儿子惨死以后,我发誓要肃清沿海的倭患和海盗。几年后,当我终于获得圣上首肯,得以招募私军时,他再次来到福建入我麾下。但他不听军令,屡屡触犯军规。”

    寇凛默不作声,性格反叛之人最痛恨的就是体制。

    其实金鸩与他岳母错过未必是件坏事,金鸩这样的性格即使一时为女人收了心,入赘进谢家,在朝中他也不懂弯腰。

    虞康安道:“我俩屡屡起争执,我能理解他,他也能理解我,可他待在军营实在度日如年。一想助我一臂之力,二想保家卫国,他想了一个办法。”

    寇凛已经猜到:“他想去海盗窝里为你做内应?”

    “是的。”虞康安失神,“我二人里应外合,诛杀不少海盗头目,但并没有解决问题,没有头目之后,海盗们反而更肆无忌惮,越发猖獗。我们认识到倭寇与海盗出现的根源,其实是大梁的体制问题,杀海盗头子宛如割韭菜,割完还会一茬茬的长,我二人都有些心灰意冷。”

    寇凛问道:“是这个时候,你们的观念出现了分歧?”

    虞康安深深叹了口气:“这时候,他收到楚夫人寄来的信,说自己命不久矣,想在临死前见他一面,他慌忙上京。而我刚好先前请了旨,便陪着他一起回去。可惜当我们抵京时,已是楚夫人的头七。”

    虞康安的视线慢慢失去焦距,他难忘那个雨夜里,若不是他拦着,痛哭到险些昏厥过去的金鸩,真就为了楚夫人绝笔信中那一句“愿有来世”拔剑自刎了。

    那会儿庆幸自己跟着来了京城,现在的虞康安却很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拦住他,怎么没让他死了。

    寇凛的问题将他拉回现实:“虞总兵,这是当年朝中站队时你选袁首辅,不选楚尚书的原因?”

    寇凛一直都想不通,从品行来说,虞康安和楚狐狸明明是一路人。

    他却选了袁首辅,与楚狐狸为敌。

    虞康安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不由想起当年陪着金鸩跑去书院,暗中偷窥刚经历丧母之痛的楚箫时,正好看到虞清拿着弹弓痛打楚箫。

    金鸩将他痛骂一顿,他赶紧将自己的闺女找来,让她往后欺负谁都不要欺负楚箫,并嘱咐她去接近楚箫,多照顾他点”

    寇凛又打断他的回忆:“虞总兵依然没说,你与金老板为何决裂?”

    虞康安对他这幅审问犯人的态度十分不悦,但他的确有权审问。而已现在的情况,也不怕他说出去:“金鸩意志消沉一阵子,我们又回到了福建,这一次,他做出一个令我瞠目结舌的决定。”

    寇凛俨然又猜到了:“大梁的体制改变不了,倭患和海盗难平,既然如此,不如管理起来,也形成体制,由他来统率。”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开玩笑,但他当晚就与我分道扬镳,出海打拼去了。”

    虞康安朝着麻风岛山峰的方向望了一眼,“三年,他干掉无数个大小头目,最终将麻风岛占为己有。又过四年,他已在东南海上与另外两人并称三雄在那动荡的时局里,他的确帮我减轻了压力,令我只需专心应付倭寇。可随着我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站的越来越高,不便见面,生疏之下理念冲突也越来越大我希望他能率众接受招安,他则希望我能给他开方便之门,我说他走火入魔,他说我愚不可及,最终在一次海战中,我误伤了他,他与我割袍断义。至今十年,我在岸上做我的大老爷,他在海上做他的大老板,因他的刻意回避,我们没有再见过面。”

    寇凛心中有了计较,问道:“那虞总兵这次潜入麻风岛是打算做什么?”

    虞康安垂了垂眼:“调查一些私事,请恕我不便告知。”

    *

    靶场上。

    一个多时辰后,楚箫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朝他微笑的金鸩,他被吓的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金爷。”他咽着口水,站起身。扭脸往靶场一看,瞳孔紧紧一缩,在他晕过去之后,那些奴隶全被杀了。

    哦不,那是倭寇。

    晕血之后醒来这半个时辰里,他很少再晕第二次,看着那些血尸,只是有些想呕吐。

    金鸩抱着手臂:“我听阿谣的讲诉,以为你是个很善良的孩子,没想到,竟对人命无动于衷。”

    “这些是倭寇,我又不是个烂好人。”楚箫脑海中想起他们杀孩子的场景,觉着这些倭寇怎么惨死都是活该,“我知道金爷是想治我的晕血症。”

    金鸩忍俊不禁:“我不是想治你的晕血症,而是想治你的天真。我真是想不通,你究竟是从哪里判断出我是一个会抓倭寇,会帮与我有着夺妻之恨的人教儿子的好人?你没发现,寇凛直到现在都没上山么?我就是利用你们的自作聪明算计你们,不懂么?”

    “大人还没上山”

    楚箫猛然意识到什么,呼吸一滞,拔腿跑去场中,摘掉一具尸体头上的黑布袋。

    并没有剃头,不是倭寇。

    再随意选了一个去摘,依然不是倭寇。

    一连摘了十几个,全都不是。

    他倏地跌坐在地上,“刷”的转头怒瞪金鸩:“你套着他们的头,故意误导我!”

    金鸩笑了几声后,神色逐渐收紧:“你本来有机会救他们的,可你自作聪明,放弃了。先前你只是救不了他们,可你至少在努力。”

    “你够了!”楚箫刚平复的心情,再次激荡起来,赤红着双眼,“你究竟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楚修宁与我有着夺妻之恨,我折磨你需要理由?”金鸩给仆从使了个眼色,冷酷道,“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堂堂太子师究竟能养出个多无能、多懦弱的儿子。”

    几个护从拿着个锁链,锁住了楚箫的脚腕,将他抓来金鸩脚边。

    金鸩往藤椅上一坐,招招手:“段冲抓人需要时间,咱爷俩先玩点别的。”

    话音落下,护从牵来两条额头宽阔的狗。两条狗并未被锁着,却异常温顺,见到金鸩之后,便摇着尾巴往他脚边凑。

    “见过没有?这是东瀛斗犬,东瀛人培养来赌|钱用的。”金鸩抚摸着它们的被毛,两只斗犬颇为享受的仰着头,“这种斗犬幼年期时,都是如此温顺可爱,这还是同一窝出生的兄弟两个,你瞧,他们亲近的很。”

    随后,他吩咐两名护从各抓住一只,带离远了些,并让两只斗犬脸对着脸,护从熟练的推着它们去撞击对方的头部,口中发出挑衅的声音。

    两条原本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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