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凝笑了起来,笑得柔和而开怀:“你真的想多了,他看我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那他为何”
燕凝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茶杯,轻声道:“如果硬要说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也许亲人更适合一些吧。我把他当做弟弟。”
她斟酌了许久,方想起这个词。他们都是无根之人失去的东西太多,所以只有抱在一起相互取暖来抵御这个寒冷的世事。不管故事的开始是充满着怎样的阴谋,怎样的手段,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一路走下来,早就如亲人一般相依相伴。
在长平村口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竟然隐隐有些庆幸。还好,第一个找到她的会是他。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燕凝笑着看向面前坐立不安的秦水生。
“放心放心。”不知不觉,他留了许多汗。仿佛只要在燕凝面前,无论做什么,他都会很紧张。
“你看你明明是问我的话,自己紧张什么?”燕凝好笑地拿出帕子,细细地为他擦汗,秦水生僵得一动都不敢动。
燕凝颇为无奈:“我说要嫁给你的话,从未开玩笑。那么你是打算成亲后,也这么怕我?”
其实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敬畏。秦水生深知,每次在燕凝面前,自己都觉的自惭形秽。燕凝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子,而他何其有幸能娶到这样的一个女子?
。
。。。
第八十六章 万里送飘萍(2)()
当晚,一只信鸽从辽远的海边出发穿越了千山万水,向着兰庆的方向飞去。
看着鸽子消失在夜色中,坐于岩石上的男子久久失神。他并不清楚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可是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他的一颗心也分外煎熬。
他希望她能够幸福,却又觉得顾明轩无法带给她幸福。可是除了顾明轩这个世间还有谁能与她匹配呢?秦水生那个草包?他连她一个指头都比不上,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冷冷一笑,躺在了岩石之上,任由海风拂过他的全身。
少顷,空气中突然传来一丝肃杀之气。他骤然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闪过,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太过熟悉。难道终究要开始了吗?
他做起了身子,右手已经扣上了腰间的长剑,抬眼向海面上望去。
只见偌大的一片海面上,一**的浪开始翻涌,无数条船随着水势迁移有规律地漂浮着。时不时风中能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木头与木头之间碰撞摩擦的声音,铁链由松散到骤然绷紧的声音,还有一些细细碎碎微不可闻的声音。
果然还是来了,海风似乎感受到了大海的异动逐渐凛冽了起来。尘夜面无表情地环顾了一圈,发现海面上的九曲连环阵并没有多少异动,不由稍稍放下心来。
他运气内力,脚尖在岩石上轻点,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中。那是元家的方向。
此时,燕凝还未睡下,窗外露出昏黄的灯光。她伏在案上,借着昏黄的灯光,不知在翻阅什么。
这情景,像极了多年前在帝都公主府的天一水阁中她在灯下翻阅奏折的情形。尘夜在窗外悄悄跃了下来,没有刻意掩饰身形。
“进来吧,门没锁。”屋内传来她轻柔的声音。
尘夜抿抿唇,却没有动惮。只道:“他们已经来了。”
屋内之人骤然起身。
“入阵了?”她的声音中却并没有见多少恐慌,反而有一股热血沸腾的欣喜,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九曲连环阵有所异动,但不确定是不是前来打探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站在门口的素衣女子长发未束,眉眼清润,黑暗中有着不同寻常的美。
“不管是不是,这一仗看来是避免不了了。也不知那封信有没有送到萧凛手中。”她在庭院中来回踱步,转身对尘夜道,“豆子,海上那个阵法我就交给你了行吗?”
尘夜望了她一眼,眼神凉凉,过了一会儿道:“不一定守得住,毕竟以船相连漏洞太大。”
燕凝紧皱眉头:“无妨,能拖多久是多久,修罗阵便由我来守吧。”
她长长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边被浓雾遮住的明月繁星,喃喃道:“我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事,现在听天命吧。希望老天能善待长平。”
对着苍天,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
酉时,海面上升起了大雾,数百条船愈发在海面上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一人黑袍猎猎站在最中心一条船的桅杆处,身影遗世独立,仿佛在那里站了许久。狂风巨浪,仿佛无一能动摇他分毫。
远远地数艘大船驶进了这片海域,船头挂着映着一只狰狞的鲨鱼的黑色旗帜。为首的那艘船甲板上站着一队魁梧的汉子,为首之人正是海老大。
“他娘的又是一个阵法,吩咐下去,小心行事!”海老大皱着眉头,看着海面上突然出现的无数条船只。上一次便是在那小娘们的阵法下吃了大亏,此次万不可掉以轻心。
刀疤脸突然间发现什么似的,指着不远处的的黑影道:“老大看,那是什么?”
海老大手搭凉棚看去,眯着眼瞅了许久才笑道:“是上次那个剑法不错的小子。”
他迈步上前朗声笑道:“小子!燕小娘子特地让你在此处迎接老子的吗?”
他声音不小,海面又没其他声响,自然是一字不拉地落在了尘夜的耳中。他皱了皱眉,本想无视,想了想却又道:“是迎你就是不知道海老大有多少能耐出得了这浅水湾。”他轻点桅杆,身影飞速朝后退去,很快消失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
“老大,人呢?”
“嘘!”所有人皆安静了下来,海老大皱着眉头,“听!”
海底似乎传来了海潮翻滚的声音,紧接着海面上的船开始动了起来。无风,无人,却行得异常地快。这画面多少有些诡异。
刀疤脸用仅剩的一支眼瞅了半天,有些紧张地咽了口水:“老老大不对劲啊”
海老大神色冷峻,喝令道:“把所有帆降下来,排成一条线走!快!”
明显地,海潮变化,船只异动的速度快了起来。一波又一波的浪被掀起,猛地砸向他们。
“降帆!往右打满舵!快!”
行了约莫有半柱香的功夫,所有人皆精疲力尽。刀疤脸瞅了老半天,才颤颤巍巍地说:“老大,我们好像还在阵法里头。”此时,有一个大浪打入船头。
海老大阴沉着脸:“传令下去,停止前进。”
所有的船停止了前进,纷纷慢了下来。海老大眼底流露出一抹厉色,既然是船做的阵,那把所有船凿翻不就无阵了吗?
他冷冷一笑:“刀疤,令所有弟兄收拾一下带好工具准备下水,把这里所有的船都给我凿翻!”
众人立刻收拾东西,翻身下水。
这些人几乎都是生长在海里,个个都是好手,这潜水凿船这种事自是不在话下。没过多久,不少船只纷纷潜入水底。
远处,立于桅杆上的黑衣人眉头紧锁,竟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破阵方法,常理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这个海老大,倒还有几分本事,无怪乎她会那般感叹。
可是他又怎会让他轻松过去呢?
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微笑,运起内力,便往浓雾深处飞去。
“嗖”地一声,长剑已经出鞘,化成一道寒光直直刺向甲板上的那个人。
(。)
第八十七章 背水倾一战(1)()
一道黑影带着凛冽的杀气风驰电掣般从浓雾中袭来,转眼间便跃至甲班之上。清冷的剑光瞬间照亮了海老大湛蓝的眼眸。那眸中,除了惊诧,还有一丝快意。
海老大大笑几声:“好!好!那日没有应战真当老子怕了你?老子就陪你耍耍!”他左手慢慢地抽出了腰侧悬挂的长刀,嘴角挂着张狂的笑意。
他怒喝一声,提刀便往黑衣人身上扑去,两人便缠斗在一处。尘夜本力大无穷,擅用重剑,可是为了行走方便一直佩戴轻薄软剑,此时可谓是遇见了“本家”。那刀足有三寸长,手背厚薄,每一下均有万钧之力。
尘夜灵活地避开了进攻,软剑如灵蛇一般寻觅着进攻的空隙。转身之际,刀口已至身后。他心中一凛,这个海老大武功竟不差。每一招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含杀机。他本以为百招之内,定能将他擒获,如此一来倒有些麻烦。
此时,渔船已经被凿得差不多了,因首尾相连,陆陆续续地沉入水中。连环阵即将告破,不少人浮在水面上兴奋地大声呼喝。转眼又过了数百招,海老大虽渐渐落于下风,但仍旧势头不减。
转眼已至凌晨,天色渐渐明朗,一层若隐若现的青纱浮在海面上。尘夜眉头紧锁,再这样下去怕是无法脱身,何况燕凝只让他尽可能拖下去。
当下足尖轻点,如鬼魅般的身影从船上跃起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一伙人大笑,刀疤道:“老大,这小子也不怎么样嘛。”
海老大看着尘夜远去的方向却没有答话,如海水般湛蓝的眸子散发出若有所思地光芒。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待天亮直奔长平村,今日不踏平长平誓不回岛!”
******
长风漫卷,一人静立岸边,双眸阖着,面容安详。
少顷,老九带着一伙人赶了过来:“夫人,已经照你的吩咐,水生带着所有的老人孩子向北面迁移。若是有援兵,应当会遇见。可是真的会有援兵吗?”所有人皆是面色一沉。
燕凝转过身来,看着他们笑了笑:“会有的,我昨日已经接到消息。大家不用担心,但是在援兵到来之前,长平村还需要诸位来守卫。不知大家害不害怕?”
老九沉声道:“夫人一介弱智女流都毫不畏惧,咱们岂可让夫人笑话了去。是不是?”
“是!”
燕凝扫过面前一张张黝黑的面庞,笑意渐渐褪去:“我们不仅要守卫住长平,把这伙强盗赶出浅水湾,更要去死去的乡亲们报仇!你们的妻儿爹娘就在身后看着你们,你们若是倒下了,流的便是他们的血。所以永远不要轻言放弃!”
众人被燕凝的话说得眼眶发红,内心一股无名的怒火在汹涌。这是他们自己的家园,是他们生长并终老的地方,怎么能轻易被敌人所侵占?
“守卫长平!”
“守卫长平!”
燕凝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待会,大家便按照我昨夜教大家的位置入阵,切记要利用修罗阵神鬼莫测的特点掩盖身形。对于进阵之人,狠狠地打,但是决不可恋战,打完即退。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燕凝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就位!”声音随着无边海风飘得很远。
她眉眼依旧随和,仿似浑不在意。可是心中依然在打鼓,毕竟这帮村民都是临时安排的,没有真正接触过阵法。这个修罗阵怕是很难发挥它应有的效果。
可是援兵真的会来吗?
她在心底苦笑一声,此战不比当初的月散关之战,纵然艰险可她始终成竹在胸。因为她信任沉羽军,信任洛华和流觞,甚至她信得过萧凛。即使无法全身而退,也不会太过吃亏。
可如今简直是山穷水尽。
前有不共戴天的敌人,后无一寸可退之地,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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