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迷糊地摇摇头:“娘亲从没有说过啊,她只让我乖乖跟在燕姨身边哪里也别去,她说她很快就回来找我了。”
燕凝眉头皱得更紧了,青儿泫然欲泣地看着她,小脸一皱眼泪就快流了下来:“燕姨娘亲什么时候来接青儿啊青儿好想娘亲”
燕凝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柔声道:“燕姨也在找你娘亲,不过别怕,很快就会找到了,乖。”
她转头对身后的婢女笑道:“碧霜,把昨日陆大人送来的那些坊间小玩意儿拿来。”
浅碧色衣裙的婢女略略躬身,快步去了里间,不一会儿便拿了一个颇大的檀木匣子出来。打开盖子,匣子中倒真是琳琅满目,尽是一些市井中常见的泥人,玉石,风筝,香囊之类的物事。青儿对这些东西颇为好奇,很快止住了哭泣。
“对了,施夫人被关在何处?”她突然想到许久未曾见到施柔了,如今既然无事便该见一见。况且她还有许多话想问问她。
碧霜摇头:“奴婢刚来便被指给了夫人,并不知道施夫人的去处。但是听说被送去了”
她突然间噤声,不再出一言。燕凝正奇怪着便听见了动静,门外大步迈进来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子,白裘如雪,步履生风。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黑衣肃穆的俊朗青年人,满身尽是肃杀之气。他一进屋,青儿就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待看清来人是谁后欢呼一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尘夜叔叔。”
尘夜看见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勾起了嘴角:“青儿又胖了。”
燕凝笑道:“可算见到熟悉的人了。”边说着便迎上了顾明轩,为他解开身上的风衣。
“今日回来得这般早?巡营还顺利吗?”她把递给了碧霜。转头之际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蕴含着无尽的深思。
碧霜只是垂眉不语,恭敬地接过风衣,站在了门边。
“改日当带你去看看。”顾明轩淡笑拉着她坐了下来,燕凝倒了杯水递给了他。
燕凝奇道:“我那点微末伎俩在你面前哪好意思显摆,你不会真要封我做个什么狗头军师吧?”
尘夜抱着青儿冷哼一声:“想什么呢?不过是让你见一见曾经的部下。”
燕凝惊喜道:“蒙诀?”
两人皆是沉默,尘夜把青儿放了下来,让她自己出去玩。随后坐到了桌边手无意识地扯着桌角的流苏,过了好一会才道:
“你难道不知道当年支持你的人大半都以叛国罪被屠杀殆尽吗?蒙将军首当其冲,被毒杀于天牢。死后尸身悬于帝都城门口七日,受尽风吹日晒雨淋。”
燕凝倒吸了一口气,许久才颤声道:“是郑瑜做的?”
尘夜冷哼一声:“不是他还能有谁?”
燕凝苦笑着摇头,眼眶红润:“到底是我害了他们,我欠他们的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闻言顾明轩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你,当得起他们以死相报。”他拍了拍她的肩又道:“我旗下的六十万大军除了清澜江以西十二城的驻军和募兵的十万人马外,剩下的近二十万人马全数是沉羽军旧部。他们应当想见见你许多人至今都不认为你已经故去,他们始终在等着你回来。”
燕凝点点头,眼角依然湿润。今生今世,她何德何能能有这么多人忠心拥护支持。可是她又该怎样面对这些被她无情抛弃的部下们?
而郑瑜她又该以何种心情对面对他?
毕竟他们相伴了六年,那个少年也依赖了她六年,此间感情不言自明。若不是云修与顾明轩联手用青鸾相逼,她可能永远狠不下心迈出那样一步来。岁月终究是太过残忍,将曾经的温润少年变得面目全非。
******
澄宁的乳娘来报,小少爷一直哭闹不肯进食,罗神医也实在束手无策。
顾明轩忙于各种事物无暇抽空管这些琐碎小事,让小少爷吃饭这个问题自然就落在了燕凝的头上。
是日,她牵着青儿带着两个婢女,踏进了檐雪阁。
澄宁不过三四岁的模样,比青儿略略小一些,完全承袭了他母亲的精致模样。长长的睫毛似两面小扇子,眼睛澄澈而明亮,皮肤更是细腻如雪,看上去倒比青儿还要女孩气一些。
澄宁身边围着一圈人,端着药端着汤端着饭还有端着痰盂的,满满地站了一屋,竟让人难以近前。
碧霜激灵地在燕凝皱眉前上前一步朗声叱道:“都退下,没看到夫人来了?”
说实话,燕凝的身份在城主府并没有公开,众人只知道施夫人先是上吊后来突然间消失了。这个燕夫人才来没多久却越来越得城主喜爱,不由地都重视起来。底下的人都是这样,捧高踩地,燕凝见惯了倒也不觉得如何。
围了一圈的人快速地分了开来,留出了中间一条路。
坐在床上的澄宁先是呆呆地看着素衣淡雅的女子慢慢走进,接着才嚷嚷起来:“我不要你!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燕凝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结果盛着粥的瓷碗在他窗边坐了下来。自顾地搅拌着粥也不看他,慢悠悠地开了口:“我确实不知你娘在何处,可是我敢保证,您若是再这么胡闹下去,你就真的见不着你的娘亲了”她声音依旧柔柔的,可在场的人都是脊背一凉,好像再也见不到的人就是自己一般。
燕凝温和惯了,很少会拿出做公主的威严出来吓唬人。可是事实证明还是很管用的,澄宁很快止住了哭泣。他实在是聪明,竟然知道燕凝说得话并不是吓唬他。
“来,张嘴!”澄宁怯生生地张了嘴,最后乖乖地把一整晚粥喝了下去。(。)
第九十六章 青梅与竹马(2)()
喝完后他才仰着看似无害的小脸紧张地开口问道:“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娘亲?”
燕凝暗叹,无怪阿轩喜欢,这份机灵劲和她母亲真是一般无二。当下柔声笑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很快就能见到。”
青儿站在床边很认真地对着他道:“燕姨不会骗你的,所以你要乖乖听话哦。”
澄宁有些呆愣地看着床边扎着娃娃髻的小女娃,小脸突然间就变红了,然后飞快地一头钻进了被子里。青儿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上前去扒他的被子一边急道:“你躲什么?里面会闷坏的”
燕凝了然一笑,拉着她作势要离开:“澄宁少爷要多多休息,青儿我们走吧。”
青儿乖乖地牵着燕凝的手便要离开,被子中的人连忙钻了出来,涨红着脸叫道:“不许走!”
燕凝笑得灿烂,善解人意地说:“那青儿就在这里陪陪咱们的澄宁少爷吧。”
青儿难得遇见和她差不多大的伙伴,兴奋地连忙挣脱燕凝的手跑向了床边。两个小人儿相视笑了起来,也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笑个不停,笑得一室都明媚了起来。沉醉的夕阳透过雕花木窗照射进来,平添了一份温暖。
无声笑了笑,燕凝扬声道:“所有人都下去吧,奶娘在门外候着。”众人听命纷纷退了下去,燕凝带着碧霜出了檐雪阁。
出了院落走到抄手游廊处,一阵劲风从平地吹过,刮地树上的叶子纷纷飘落。那些落叶被狂风吹得浮浮沉沉,找不到方向,不知飘荡了多久之后才幽幽地落到尘土中。仿佛无根之人,始终找不到归处。
她长叹一声,继续往前走时却见眼前掠过一道黑影,飞快地消失在院子那头。看那方向似乎是留园所在。
“刚刚是不是有人过去了?”她侧头问道,秀眉微微皱起。
碧霜顿了一顿:“确实有道人影过去了,怕是府里的暗卫吧。”
燕凝眉头越皱越紧,想了想喃喃道:“不不像,碧霜随我去一趟留园。”
她转身匆忙向留园走去。城主府虽未设多少府兵,可是里里外外光阵法便不下十座。萧凛与阿轩师出同门,破阵自然是不在话下。可寻常不熟悉的人哪里能轻易出入这些阵法,可是这个人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越想越发地着急,此人到底是何人?来此又有何目的?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直至在留园门口被一个从屋檐上滚下来的人阻住了脚步。来人一张娃娃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把束发的锦带抛到了身后,边打着哈欠边道:
“燕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你有没有看见一道黑影从这里进去了?”
“黑影?”陆离打哈哈,“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黑影啊?属下自然是没有看见。”
“真没看见?”
“千真万确!”
燕凝也不理会他,抬脚就往留园内迈去。
陆离连忙拉住了她:“都说没看见了,你怎么还不相信呢?咱们城主大人正在里面招待很重要的客人,不能轻易打搅的。”
燕凝冷笑一声:“什么客人不从正门进,非得像个梁上君子一般翻墙而来?”
“呃自然是有这样的客人的”
“或者说,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燕凝死死地盯着他,不放过他面上一丝的变化。
陆离摸摸头笑道:“哪有什么事”笑声在她的目光中尴尬地停了下来,陆离无奈地说:“阿宁,有时真希望你笨一些,不要那么聪明。”
“你说不说?”
“说说说!大人见的是东和王室的地宫主人。”
“地宫主人?”燕凝有些诧异,“他来做什么?”
燕凝对这个地宫并不陌生,当年她被郑瑜与云修囚禁在宫中便是通过地宫逃出来的。只是当时并未见过地宫主人的真面目,只知这个地宫已经存在数百年,它和东和王室的命运息息相关。
陆离打开折扇摇了摇:“东和开国皇帝曾经留下密诏,东和子孙可亡,国不可灭。是以地宫并不参与朝堂斗争,只在必要之时出山保护东和。要知道,地宫之人皆是从小受训,心无二致,只为了守护东和而存在。所以地宫的存在,便是东和覆灭的关键。”
“所以阿轩是要”燕凝脸色发白。
“没错,地宫存在数百年早已不受制约,一代又一代的地宫人在暗无天日中耗尽一生。可是意义何在?不是所有人都甘心那个无谓的使命,自然便有人想要反抗,想要挣脱。如此不过是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想要打破旧有的牢笼与窠臼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事在人为,不破不立。只有彻底地摧毁,彻底地颠覆,才能在废墟上重建与新生。
看着燕凝苍白若纸的脸颊,陆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下场?”
摇摇头,她的神情异常地宁静:“既是朽木,又怎可成材?”
说不清楚是哀伤还是喜悦,或者兼而有之。东和曾经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地方,她以匡世济民为己任,不曾有半点的马虎。可是如同她说得那样,既是朽木,又怎能逢春?倒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你也不用忧心,即便帝都被破,只要郑瑜投降想必也不会受什么苦处。于他而言也倒解脱了,无需为了皇位而揪心。你只要记得,你没有做错。”
作为东和的最后一任皇帝,他只知声色犬马。不仅无所作为,甚至枉杀诸多贤臣良将,在史书上也算是留下了臭名昭著。
燕凝苦笑道:“即便不是我的错,可是百年之后下到黄泉,又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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