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让他们马革裹尸,埋骨沙场。
于是下令全军,严阵以待。月散关城楼上高高地飘扬起了东和的旗帜,连营的号角吹彻长空,飘荡在群山之中。
青鸾打了一盆水,准备给宁嫣擦拭手脚。刚进帐了就发现,躺在床上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那眼眸清亮,无一丝混沌,竟然一点也不像生着重病的人。
那女子笑了笑轻声道:“青鸾,扶我起来。”
青鸾摇头,紧张道:“病还没好,怎么能随便起来了呢?躺好躺好!”
宁嫣被她重重按了回去,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青鸾问:“洛华流觞呢?不会又跑到哪里玩了吧?”
“咳咳他们去小四明山了。”
“还要烧山吗?”
“不是烧山,是烧粮。我听见了号角的声音,是不是南武大军已经来了?”她闭着眼睛,似在专注地听着连绵的号角声。那声音粗狂中,带着一丝无言的凄凉。
“是的,岳将军在备战,外面现在很乱。”青鸾点点头,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的手脚,温暖似乎一点一点地恢复,从四肢传遍全身。
宁嫣笑得灿烂:“我们家青青真好,知道心疼人了。以后谁要是娶了你,肯定很有福气!”
青鸾脸色一黑:“公主,您是不是但凡跟我说话,就一定要说道我的终身大事上去?”
“你家公主我至今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兄弟姐妹好让我张罗,身边就你一个小丫鬟。可不得好好替你谋划谋划吗?”她眼睛眯缝起来,笑道像只狐狸。
青鸾喃喃念叨:“您和陆离还真像,都是属狐狸的。”
“说什么?”
“青鸾说,您要是再逼她,她就出家做尼姑去!”她脖子一扬,说得大义凛然。
宁嫣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痛了,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青鸾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公主?您怎么了?”
她摆了摆手,突然孩子气地用被子蒙住了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青鸾,让岳江来见我。”
听见脚步声远去了,低低的抽泣声又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顾明轩,顾明轩,顾明轩,顾明轩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你等等我好吗,等月散关战事一解决,我就回归岚山看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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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岳江风尘仆仆地赶到时,宁嫣身着素服端坐在案前,脸上无一丝泪痕。青鸾一撩帘子进来,脸都绿了,眼睛里都在冒火。
她装作随手示意:“青鸾,给本宫倒杯水。”然后那小妮子满心怨念地出了营帐。
“打扰长公主休息,末将实在罪该万死!”岳江惭愧道。
“无妨。目前情形如何?”
“南武军已兵临城下,但是还未发动攻势。”
“主帅是谁?”
“主帅正是九王爷萧凛,肖元奇为先锋。”
“多少人马?”
“粗略估计有五万人马。”
“五万人马?之前肖元奇率军多少人马?”
“二十万大军!”
“沉羽军什么时候到?”
“付将军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到底徽州城。最早也要明日。”
宁嫣点点头,眸色幽深,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离座,走到门前掀起一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已是酉时,夜间视物不清,五万人马不过是是小打小闹。萧凛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了想便道:“不管如何提高警惕。”
岳江领命而去。
宁嫣又回到了案前,看着月散关的地形图细细思索。”五万人马攻关,那其余的十五万呢?三清山到月散关中间隔着数座大山,行军应该绕过这些山峰绕过”油灯“啪”地爆了一下。
“是了!五万人马用了近一日的时间才行军至月散关,这速度太过缓慢,必然是军中携带大量弓弩、车马等重物,拖下了速度。那么剩余的十五万人呢?抛开了沉重的武器,轻装上阵足以化整为零,翻山越岭。山上树木众多,便是天然的遮挡。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现在这十五万人应该躲在月散关前的清源山、清越山、伍兹山上伺机而动。”宁嫣背上冒起一股冷汗。
如此,五万人正面进攻牵制,十五万人出其不意打一个措手不及。萧凛真是好谋划!
青鸾进了帐篷,惆怅道:“两军对垒,那些火头军哪有心情烧热水啊,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地恨不得冲到阵上去!”
“青鸾,随我上城楼!”她轻咳了一声,神情坚定,语气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青鸾刚想张嘴说什么,可是她知道宁嫣的性格。只好默默地拿了两件厚披风跟了上去,城楼风大,但愿公主能撑得住。
出了帐只觉得冷风嗖嗖,关门后几万人马默然静立风中。每个战士的脸上都满是肃杀之情。看到宁嫣走过去,齐齐呼喊:“参见长公主!”
宁嫣始终挂着一抹微笑,她挺着胸膛从他们面前走过。等到迈上楼梯的时候,已是全身冰冷,脚步虚扶。
城楼上灯火通明,每隔一个石墩便站着一个士兵。宁嫣每经过一个,便会笑着同他们说:“辛苦了。”直到走到最中心的议事厅时,也不知说了多少个“辛苦”。
青鸾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去扶她。因为她知道,此刻的宁嫣是东和长公主,是所有东和子民心中的希望,她永远不能倒下。
可是眼里满是凄凉,她想起刚刚笑中的泪水。不禁叹了口气,公主心中的苦,又有谁能够理解呢?
岳江等人皆站在城楼上指挥。此刻看见宁嫣身影纷纷下拜。只见她摆了摆手,然后凝神看着城下,南武军每个人手上都举着一个火把,远远地,像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火海。那火海中,暗藏杀机。
环顾四周的山峦,此刻已经是漆黑一片。而在那漆黑一片中,是不是真的埋伏了十五万的大军。就像盘起的蛇一般,瞅准时机,出其不意给你致命一击。
宁嫣一张脸已经冷到了极点,急声道:“传令下去,两万人马出城迎敌。城墙上留两千弓箭手对准两边的山林,一有动静便放箭。其余人等,死守关门!”
“得令!”
“得令!”
两位将军匆忙下城备战。岳江主动请命道:“公主,末将愿意带两万人马出城迎敌!”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宁嫣皱眉道:“本宫怀疑附近山上应该潜伏着十五万大军,所以你想清楚,这两万人马只是诱饵,一旦出去就难以回来。”
岳江笑了,七尺大汉脸上满是坚毅的神情:“月散关有公主坐镇,岳江就做个先锋好了。末将知道牺牲不可避免,倒不如与兄弟们同生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如此,就拜托岳将军了。还请岳将军不要放弃,一定要撑到子时方有转机。”宁嫣颔首。
岳江行了一礼匆忙离开。
不多时,关门轰然打开。东和的两万人马鱼贯而出,在月散关前一片不大的平原上与南武两军对垒。一片苍茫中又出现了一片火海。
“嘟——”敌军吹起了进攻的号角,声音响彻天地,那片火海瞬时涌动起来。
第十章 可怜月散边城骨(1)()
天上一轮残月,几点星光。那清冷的光辉散落在山川万里,江海溪涧,透着至死的寂寥与冰冷。
月散关城楼下,雷鼓震天,刀兵相接,杀戮与死亡反复上演。而高高地城楼上,一道素白的身影肃立,单薄无力,仿佛随时会乘风离去。
“杀啊!”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杀伐声不绝于耳,此刻的月散关已经是人间地狱。五万黑压压的南武兵马瞬间将岳江带领的两万东和军吞没,好在岳江带出去的这两万人皆是精兵,而南武军已行军一日未及休整。此时堪堪战成平手。
一个一个人倒下了,鲜血浸润着脚下这片泥土。城墙上的好多士兵看得红了眼恨不得立马下城与南武拼个你死我活。那倒下的,都是他们的兄弟啊,是有血有肉嬉笑打闹的兄弟啊。此时他们在城下厮杀,而自己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
而宁嫣琉璃色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甚至都没有看向下面的修罗场,只是紧紧地盯着两边黑黢黢的山林。
“青鸾,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戌时三刻!”
点点头,周副将有些不忍心道:“公主,是否让末将再带一队人马去支援岳将军?”
“再等等!”她没有一丝神情,冷酷地如同庙里头的菩萨。
“可是,寡不敌众,这眼看就要”
“再、等、等!”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缓慢,却坚定。萧凛,我倒要看看你这十五万大军能蛰伏多久?你想诱出我的全部守军,好一举拿下月散关,我偏跟你慢慢地耗。
然而,山林中一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而场上的厮杀愈发激烈,人数的悬殊太大。岳江已渐渐地支撑不住了,全身皆是血淋淋的,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长枪不断地挥舞,枪头的红缨早已被鲜血浸湿。
宁嫣身后几位将领纷纷急了。
“末将向长公主请缨出战!”周副将跪了下来,脸色铁青。
宁嫣道:“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不行?”
众人都被杀红了眼,纷纷叫嚷。
“末将宁愿战死,也不愿苟且活着!”周副将掷地有声地说,朴实无华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采。
宁嫣冷笑一声:“现在开始,所有违本宫令,动摇军心者,军法处置!”
声音刚落,她忽然看见两边的山林有了些许动静。
“冲啊!”突然间,两侧的山林中突然冲出潮水一般身着黑色铠甲的军队,大片大片涌了过来,像数把黑色的刀直劈战局,为首的士兵高举着黑色上书“凛”字的令旗。
宁嫣冷声下令:“弓箭手准备!”
铺天盖地的箭雨从月散关上射出,阻挡了一波又一波的南武军。箭很快用完了,另一波弓箭手迅速补位,继续射箭。
尽管如此,面对数倍的敌人依然力不从心。人山人海,无穷无尽。转眼间,场上的东和军队便由一万人锐减至三千人。剩下的三千人以岳江为首为牢牢地包围在十几万大军中间,如同风雨中的一叶孤舟。那是一场**裸的杀戮,似乎没有任何办法阻挡。
“岳将军,小心身后!”一白袍小将站在城墙上拼命嘶吼。
只见那道满身是血的身影还在奋力杀敌,在他手下是无数倒下去的敌军。可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的手已经渐渐握不住手中的红缨枪,可是成百上千的敌人还在拼命往前涌。他的眼前已经越来越模糊。
“嘭”地一声,枪滑落到地上。那高大的身影慢慢倒下了。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小个子南武兵对他高高举起的明晃晃的大刀。耳边还有城楼上兄弟们愤怒的嘶吼声。
长公主,末将有负您的重托,先走一步了。黄泉路上,至少还有两万的兄弟作伴,也不寂寞了。
黑色潮水中的孤舟似乎转瞬就被淹没了,城墙上早已没有了声嘶力竭的呐喊。每个人的脸上,除了晶莹的泪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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