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指尖到眼下,这个人几乎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眼睛往上的部分。
“是你这家伙,我有话问你!”慕容瑜已经凑到了窗前,朝那人喊话:“你平时怎么吃饭的啊?”
那人却不说话,只是冷冷的望着屋里的孤男寡女。
“瞧你这样子!真当自己是只夜枭吗?”慕容瑜吃吃的笑:“你是不是迷路啦!赤琏她不住这里!这里只有我和晏海两个人在!”
晏海相信,就算自己看不到,但周围起码有三四个冒疆带来的人一直守在暗处。
但现在慕容瑜声音这么大,在夜里不知能传多远,恐怕此刻所有人都知道了
“郡主!”晏海急忙上前,想要防止她说出什么更加荒诞的醉话来。
“看着挺厉害啊!”慕容瑜脚一勾,把靠在一旁的弓给拿到了手里:“我试试?”
最后一个“试”字还在嘴边,她已经用旁人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拉开弓弦,一箭射了出去。
那人只是一个侧头,便避过了这雷霆万钧的一箭。
慕容瑜已经又从弓盒里抽出三支箭来,以连珠之势接连射出。
她这三箭角度刁钻巧妙,且有先有后,封死了对方所有能够避让的轨迹。
那人却只是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在身前画了半个圈,便让这呼啸而来的箭矢全数偏转了方向,擦着自己的身子飞了过去。
“有意思!”慕容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下子抽了五只箭夹在指间,握弓的手平放过来,搭上箭后如用弩一般对准那人。“小心了!”
她说完松开五指,箭矢雷霆万钧直射而去。
慕容瑜天生神力,据说十岁不到便能拉开一石之弓,旁人只当她用的是二石弓,却不知她手上这把弓足有三石,而弓弦拉到极致之后所射出的箭,只怕真的能开山裂石。
一切如电光火石,几乎在一眨眼间,慕容瑜便只能仰着头,眼睛朝下看着离自己咽喉只有一寸的剑尖。
其实剑并未出鞘,但是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就算不出鞘,这把剑也能轻易把自己的喉咙捅个对穿。
但问题是,她根本没看明白这个人是怎么避开了自己的箭,然后窜到面前用剑指着自己的咽喉的。
淋淋冷汗从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带走了所有的酒意。
“放肆!”
“大胆!”
好几道呼喝同一时间传了过来,一阵悉索声后,足有六个人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围了起来。
“你这狂徒,快些放下剑来!”其中有人这么喊,但是谁也不敢靠近过来。
因为靠的近,慕容瑜清楚地看到了这人五官里唯一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
枭者凶也。
而这双眼睛乌沉沉的,戾气几乎要满溢出来,简直凶的令人胆破心惊。
“好剑法,好武功。”利刃在喉,慕容瑜甚至说话都不太敢有大起伏,只能用非常平白的语气赞叹道:“好厉害。”
那柄黑色长剑的剑身上突然就多了一只手。
慕容瑜倒抽了一口凉气,但是预想中鲜血四溅的场景其实并未发生。
因为杀气太过凶猛浓烈,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把剑其实还在剑鞘里面。
所以其实这只手只是在她面前,推开了一把还在剑鞘里的剑而已。
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位枭先生。”晏海站在慕容瑜的身边,颇为恭敬地说道:“郡主不过是兴之所至,与先生开个玩笑罢了,您可别当真啊!”
枭一眼掠过他,收回了长剑,轻轻一跃便踏着假山回到了围墙之上。
“不许动手!”慕容瑜制止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护卫们。
枭似乎根本不屑理会,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夜之中。
慕容瑜趴倒在窗框上,此刻她的酒已经完全醒了,趴倒只是因为脚软站不住而已。
“太可怕了。”她喃喃说道:“我还以为喉咙上会多个窟窿。”
“郡主你可还好?”晏海安慰她:“我看他只是因为你突然拿弓射他,所以就吓唬你一下。”
“你知道什么,他”慕容瑜突然停住了,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晏海。
晏海被她看得毛毛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刚拿手去抓那把剑啊!”慕容瑜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你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什么?”
“杀气啊!他刚刚拿剑抵着我的时候!”慕容瑜整个人挂在窗前,喘了口大气:“这个人不知道杀过多少人,那个眼神简直凶得要命,吓死我了。”
“我不懂武功。”
第46章 四十六()
“郡主;怎么那么晚了;还留在他的屋里?”冒疆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孤男寡女;传出去怎么了得!”
慕容瑜趴在马背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郡主,您有没有听我说话?”
“毛毛;你声音好大;我头好痛啊!”慕容瑜捧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说:“我快死了”
冒疆拿她没有办法,心里又窝着火没办法朝她撒气;只能一夹马腹往前去了。
慕容瑜刚刚松了口气,又一匹马跑到了身旁。
“瑜表妹,听说昨天晚上;你和枭先生切磋了一下武功。”白一诺一脸好奇:“他武功可是真的很邪门很厉害吗?”
“什么慢着。”慕容瑜仰起头,疑惑的问:“你知道他?”
“当然了,前三四年的时候,他在江东走了一圈;弄死了好几个厉害角色呢!”白一诺兴致勃勃地说:“我都挺奇怪的,他居然会接了谢家的活跑这一趟,毕竟他杀人的本事可比当护卫强多了。”
“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还可以问问他的价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处。”
“这个表妹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可是正经人;就是有点好奇罢了!”白一诺干笑了两声;赶紧借故走开了。
慕容瑜眼珠转了一转;调转马头挨到了晏海坐着的马车旁。
“晏海啊!”她敲车窗,柔声问道:“我能不能进来啊!我头很痛,能不能和你一起坐马车啊!”
“慕容瑜,你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慕容瑜转过头,看到坐在马上的赤琏,以及赤琏身旁那个骑着黑马的黑衣男子。
慕容瑜打了个嗝,一股酒气散发开来。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赤琏皱起了眉头。
“我说赤琏,你就别管我了,还有啊”慕容瑜抓了抓头发,本来就不太整齐的发髻更凌乱了。“怎么你现在整个人阴阳怪气的,每次和你说话,我觉得像跟宫里那些人说话一样,真心没拧!�
“你一天到晚的和下仆厮混,若是姨母地下有知,看到你这副样子”
“我娘才不会管我什么样子呢,她有慕容极就够了。”慕容瑜烦躁地打断她:“我喜欢怎样就怎样,我就是喜欢晏海怎么了,我就算要嫁给他,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周围的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赤琏气得手都抖了。
“好。”她眼神一暗:“这话是你说的!”
慕容瑜看着她策马离开,心里头是有些恼火,只不过也没有多么后悔。
自己又没说错,殷赤琏自从上了千秋山,整个人都变得阴阳怪气的,何况自己的事情跟她有什么相干的,一副长辈训话的样子着实可笑。
“晏海。”她敲了敲车窗。
车里传来了长长的叹息声。
“郡主。”晏海的声音传了出来,“赤琏小姐说的对,若是因为我折损了您的清誉,我也实在是担当不起。”
“你怕什么?”慕容瑜笑了起来:“大不了你就娶了我,做我郡王府的东床快婿,不是挺好的嘛!”
晏海没了声音,显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慕容瑜还想要继续调笑两句,突然背脊一寒。
她转过头去,这才看到那个枭并未跟着赤琏一起离开,那双暗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你”她下意识的觉得脖子那里有点凉有点痛,大声的清了清喉咙才舒服了一点。
枭单手拉着马缰,另一只手握着他片刻也不离身的长剑,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跟在马车旁。
慕容瑜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形压力给逼了回去,最后只能讪讪的找了个理由,耷拉着脑袋走了。
车帘被先开了一角,晏海望着那个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黑衣男子,轻声地道了一句“多谢”。
对方目不斜视,恍若未觉。
这一整日,枭几乎不离马车左右,似乎是赤琏吩咐他要看好慕容瑜和晏海。
慕容瑜对他心存怯意,所以这一日,晏海过得很是清净。
午后晏海索性卷起了车帘,能望见车外的风景,也顺便望着风景里的那人。
果然这样背很挺,腰又细又直的人,穿着黑衣骑着马也是很好看他几乎趴在车窗上,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偏偏被看的那个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两人都不曾说话,倒也气氛合宜。
“郡主,你这几日总和那个叫晏海的仆役在一起。”此刻远远落在后面的慕容瑜被冒疆拉住问话:“是不是觉得此人可疑,故意为之?”
“啊?”吃过饭以后慕容瑜回复了一点精气神,此刻正探头探脑看着那边。“喔!是的啊!很可疑啊!”
“但他毕竟是个男子,还是个身份卑微的仆人,这里人多嘴杂,若是传了出去,郡王他”
“毛毛,你说这个枭,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奇怪?”慕容瑜打断了他:“谢芝兰为什么要找个这样擅长杀人的高手过来保护赤琏?这不是很可疑吗?”
“谢芝兰这次被派去河间,肯定是九死一生的局面,若是赤琏公主又有什么意外,谢家真的就是覆巢之难,他们现在容不得半点闪失,这才是把班底都拿出来用的时候。”冒疆细数其中利害:“若是赤琏公主平安到达上京,她什么都不用做,那些针对谢家的手段许多都施展不开了。”
“毛毛,你最近头发变少了啊!要是因为思虑太重掉光了头发,我以后还怎么喊你毛毛啊!”
冒疆面沉如土。
“要我说,谢家白家木家包括慕容家,能有几个好人啊?没所谓的!”慕容瑜朝远远看过来的晏海挥了挥手:“不过慕容极虽然不是很好,但终归是我的人,要是这次破不了这案子,肯定有人会从中作梗,我们八成要回老家种田了,他又根本不会种田他不会的,对吧!”
冒疆很僵硬地摇了摇头。
“那就不能回老家了,还是得在上京混着。”慕容瑜摸了摸自己已经梳理整齐的鬓角,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也是真的很辛苦!”
冒疆把头偏到一边,已经不忍再看。
“这个晏海,十有八九是知道内情的。”
冒疆只好又把头转了回来。
“你知道的,我的感觉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他肯定有哪里不对劲。”她甩了甩手里的缰绳,一脸志在必得:“我一定能从他的身上,找到白淳淳、上京乃至于承王妃这些凶案的线索,你就等着看吧!”
“不对劲”的晏海这日因为吹了一下午的风,便有些身体不适,夜间一到宿地更是发起了高烧。
卫恒拿着药箱从他屋里走出来的一路上,偶遇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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