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枕词心忖:那他拐的弯也太大了,明明很多很多时间,我一|丝|不|挂,毫无防备的。
念头又大喊:就算他不是故意要杀你,他也可能害得你万劫不复,他明明武功高强,为何不和你一起处理地底水脉!
言枕词又心忖:瞧这话说的,我也不是处理不了啊,让他自己杀自己,你又于心何忍呢?我还不知道他吗?原音流就是他最真实的个性了,风流又恣意,慵懒又爱美,瞧瞧他分出来的几个新人,就没一两个是武功很高的,显见是为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偷懒着吧。
一问一答两回,言枕词突然意识到哪怕现在,自己满心想着的也全是界渊。他霎时失笑:我真是着了他的魔。
他旋即再想:千变万化,嬉笑由心,岂不是“魔”?
一点霜白在海底出现了!
海水翻腾着,腾起了许多白雾,白雾之中,细小的颗粒飞速凝结着,凝成星形,花形,点点素白洒在深蓝之中,相互靠拢,相互并列,在海中织成一条生花长草的茸茸白毯,无边美景,迤逦而来。
就是现在!
坐在水鞭上头的度惊弦动了,他并指一划,划开腕间皮肤,一股股鲜血自伤口处淌出,散在四周。
这一分|身以气成形,凝水为肉,脱胎于他,又非真正的他。
故而穷搜这分|身上下,也只有一滴血脉至纯。
这滴至纯之血,与其他血液一同自伤口流出。其他血液是暗红色的,这滴鲜血是鲜红色的;其他血液一出来就被深海之水稀释吹散,这滴鲜血却始终凝结,晃悠悠飘入透明水鞭之中,并从水鞭之内,一路往中心游去!
少了一滴至纯之血,度惊弦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这一分|身也隐隐冒出水汽,有不太凝实之象。但好在分|身本就有一半以水凝成,而此地深海,力量四溢,度惊弦将肩一晃,吸收周围的力量,眨眼之间,又变回原本模样,仅仅少了些血气而已。
银茧之中,言枕词深陷黑暗。
可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灼而烈,明且熠。
言枕词未曾见过这种光,可他心知那是谁。
他拄剑立地,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任由这光进他身体,给他力量。
灼热在言枕词身上流淌一周,驱走水脉所带来的阴寒之后,已经由骄阳变作烛火。但哪怕只有这一点烛火,也始终坚持着将自己必须做的事情做到最后!
它最终来到言枕词双手之上,像是这点烛火暖了言枕词的掌心,又像是正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覆在言枕词双掌之上。
它帮助言枕词握紧双掌,抬起手臂,一剑自下而上,重重劈开眼前黑暗!
轰——
轰轰轰——
这一次,巨兽痛苦的怒嚎已经变成了痛苦的咆哮,山摧海断,可斩它的剑没有断,杀它的人没有死!它终于害怕了,开始想要逃跑,远远逃离这恐怖之地!
言枕词一剑斩出,撕开黑暗,赢回光明。
最先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其余,正是一泓流焰,自眼前一蹿而过!
这泓流焰有着这世间一切的多彩与绚烂,它昂扬如一条新生的火龙,虽还细小,却有着天地也不可小觑的勃勃生气!当它盘在言枕词剑上,覆上前方的水脉之时,张牙舞爪的水鞭霎时崩碎,万千珠碎里,水脉发出最后一声屈服似的哀鸣,远离原本巢穴,倒在了言枕词为它划出的既定道路之上。
五条水脉,尽皆完成!
海底的白毯开始向四周延伸,延伸自目所不能及的尽头而还在生长。
瞬间的凝冰带走了大量的温度,海水温度节节攀升,翻滚沸腾之间,言枕词于混乱之中准确抓住度惊弦手臂,足下用力一踏,人已向海面箭射而出!
海底的巨变早已影响陆地。
潜伏暗处的剑宫与落心斋弟子一开始只见海面翻腾,大地颤动,守在地面上的燧宫宫众调动兵将,一批又一批的人马乘着水底生物,直入海中。
他们心中焦急,也无法妄动。
这时的等待真有如生死宣判之前似地漫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究竟要不要直接袭击前方燧宫驻地都吵过了三轮,一点银白突然自天空悠悠降落他们的肩膀。
被湿润溅到身体的人下意识说了一句:“下雨了?”
他伸手一拂,拂到的却不是水,而是半化了的雪。
如今绝非下雪的季节。
可越来越多的银白飘落到他们的视线之内。
一个又一个人抬起了头,天空骄阳仍在,树木枝叶还绿,然而大把大把的莹白不知从何出现,洒将下来,覆在地上,覆在树上,覆在人上。
一阵北风卷,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天序四季便在眼前颠倒。
有人茫然地伸手接雪花,有人不敢置信地揉自己的眼睛,还有人怀疑一切都是做梦,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及至最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吃吃问了一句:“九月晴天,万里飞雪……这,这是镜留君与度先生所谋之事终于成了吗?”
话音才落,前方大海忽然中裂,本该只出现地面之上的峡谷竟出现深海之中!
言枕词一手佩剑一手度惊弦,自其中飞出!
这柄经由地底水脉与燧族之血共同洗练的长剑如今脱胎换骨,剑身冰雪,折射红焰,挥舞之际似红似白,又非红非白,正是这冰雪世界孕育而出的唯一一痕明亮色彩!
当其横空之际,只听一声上天入地的清鸣鹤唳,此剑桀骜,正向天地昭示自己的诞生。
眼前这一切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还留在地面的燧宫宫众久久失语。
藏身不远的剑宫与落心斋弟子却热血沸腾!
银装素裹的世界灭不去他们心中倏尔点燃的火焰,这火焰是天空的红剑,更是心中的希望与振奋!
这一次,无人与战友争执。
兵刃出鞘,呐喊出口,前进的脚步不再迟疑,他们冲向燧宫魔徒,新的序幕,将由此始!
一路逃亡,一路反击,薛天纵终于将叛徒的消息传回剑宫,也终于九死一生,离开燧宫势力范围,来到了剑宫山脚之下。
这一路上,计则君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始终陪在薛天纵身旁。
一个剑宫的弟子,一个落心斋的弟子,相熟又不相熟,亲密又不亲密,对抗外界威胁的时候,计则君可以竭尽全力相助薛天纵,而当面对内心纠结之时,计则君唯有三缄其口,交给薛天纵独自处理。
天上忽然飘起了点点霜寒,风寒料峭,在天幕下飞扬着,旋转着,翻卷着,仿佛是人心里的徘徊被投射到了世界之中。
我生于斯,我长于斯,我所作所为,无愧剑宫。
薛天纵想。
可近乡情更怯,不敢见来人。
我……只是,若我能再强一些,再厉害一些,这些无辜又年轻的师弟师妹,也许就不用承受那些鲜血与死亡了。
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再纠结的事情也终将面对,薛天纵穿过剑宫山脚下熟悉的小村庄,来到了直通峰顶的天阶之下。
往日的天阶总有许多向上攀爬,欲求加入剑宫门墙的人。
但这一日,天阶之上没有旁人,只见剑宫子弟。
这些日子里,剑宫的许多弟子都知道了一些有关薛天纵的,他们过去不知道的事情。
于是今日,他们在天不亮的时候已经走出山门,自发地自山门列队直至天阶阶底。
他们在等一个人,如今这个人终于出现。
“大师兄!”
有一人喊了起来。
“大师兄——”
有无数人喊了起来。
“欢迎回来!”
一人叫道。
“欢迎回家——”
无数人一同叫道!
大雪漫天阶,千树吹开花。
我们的大师兄终于回家了!
薛天纵听见了所有的声音。
他看见天阶上的师弟师妹,每一个都洋溢喜悦,满腔热忱;他又看见掌门与恩师共同出现在天阶之上。掌门冲他遥遥微笑,而后向旁边轻轻一侧,让出身后的恩师。他与恩师远远相望,片刻后,一道极浅极淡的笑意出现在恩师脸上,柔软了他清癯刚硬的面庞,一如他过去得到那些不容错认的感情与照拂。
我曾经离开,我再度回来。
一切都未曾改变。
薛天纵面容不变,心却忽然安定下来。
大雪落他满肩满头,他负手而立,如同往昔。
他心中掠过一念,也只有一念。
我愿为这里,做尽一切。
这是只属于薛天纵的时间。
计则君仰头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差剑宫一杯茶,于是身子旋转,足尖点地,轻快地向来时的路走去。
这一趟旅程虽然意外频出,也十分辛苦,但给人的感觉还真不错。
归去的路上,她嘴角扬了起来。
剑宫的大师兄,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自视甚高讨人厌,目下无尘惹人嫌嘛!
他确实武功高强,还挺有担当,而且……
十分英俊。
她抿着嘴,悄悄笑一笑。
薛天纵走上了天阶,众弟子向他行礼,他向掌门与翟玉山行礼。
晏真人将时间让给这对师徒。
翟玉山声音淡淡,却伸出手,牢牢挽住薛天纵的胳膊,阻止他跪下:“回来就好。”
跪不下去,薛天纵站直身子,再拜行礼。
晏真人笑道:“先回去吧,你也休息休息,再好好说说,这一路上是怎么回来的。”
薛天纵:“是,掌门。”
他与剑宫中人一同向山门走去,上行过程中,他不觉向后看了一眼,可身后风雪飞旋,天地素白,已没有了同道女修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的第十天=lwxs520 ……》
第120章 章 一百二十()
一日之间; 大雪纷飞,从南到北,自西向东; 纷纷扬扬覆盖在山丘草木、河流湖泊、屋舍院落之上。
天地雪白; 位居幽陆西方的无量佛国的几位首座,在见到第一片雪花时就精神一振,而当雪花落了整日,在地上积起厚可盈尺的积雪之后; 几道消息便自佛寺中传了出去; 不过一二天光景; 就在整个无量佛国中传了个遍; 上到镇守边关的武僧,下到普通佛国中人; 都将这消息听个真真切切。
“老天爷降下大雪,是为如今幽陆的血腥而发怒!大雪属水,水火相克; 出身火属的界渊将走向穷途末路了!”
“界渊的所作所为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 不日之后; 必降天罚!”
“得道多助; 失道寡助; 胜利是属于我们正道一方的!”
“战争马上就将结束,界渊必然大败!”
当喊出最后一句“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之时,佛国武僧,普通信众; 一个个连心也为话中向往所俘虏,仿佛和平的日子,已穿越时间,来到了眼前。
大雪降下的日子,佛国之中高兴得恨不能载歌载舞,但作为佛国敌对的一方,密宗大营却陷入了沉沉的寂静。
自上次冲入群玉山又退出来后,两家对峙已久,互有输赢。但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推移,佛国的气势越来越高昂,密宗则越来越沉默。
两方相距不远,他们能够听见对方传来的欢喜呼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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