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息一下,监控开着。”迟稚涵退到客厅这边才重新开口,“我还是正常晚餐时间给你送晚饭,来之前会先敲门再按密码锁。”
“如果提前饿了,就晃两下摄像头,我下午都在客厅,会看到的。”收拾好一切后总算松了口气,退出去之前还是多解释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这摄像头比我想象中的高清很多,所以有点惊讶,并没有别的意思。”
“开着摄像头挺好的,你有事动一下我也能马上知道。”说完觉得这句话实在是羞耻,脑子一抽跟着补了一句更羞耻的,“反正卧室里没有就行。”
……
被自己胡说八道气到昏厥的迟稚涵手忙脚『乱』的开门,手忙脚『乱』的关门,然后又大声的喊了一声:“记得啊,正常的晚饭时间点。”
……
缩在床上的齐程把被子掀开了一点点,确认房间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之后,才把被子重新塞好,塞的时间有点久,很用心的想塞成刚才迟稚涵塞成的样子。
对门的监控很快有了人声,迟稚涵开了音乐,舒缓助眠的那种。
齐程忍不住又探出头去看监控。
她很忙,来来回回的抱了五六个瓦罐,一字排开的放在流理台上。
“你休息,我做泡菜。”迟稚涵对着镜头愉快的宣布,然后就不再管他,扎起头发包好,戴上口罩,进入他熟悉的,厨师的工作。
舒缓的音乐背景于是有了淅淅沥沥洗菜切菜的声音。
电脑的冷光屏幽幽的亮着,吧台上小小的一盏酒精灯上面是桃『色』的焦糖苹果茶,冒着热气。
齐程『舔』了下嘴唇。
身体还是不舒服,却不是因为发病,而是每次发病后独有的虚脱感。
迟稚涵的擅闯,阻止了他进入自闭症的过程,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事后居然没有反弹。
那天对大哥说要把迟稚涵一直留在这里,是气话。
因为知道治疗过程,因为觉得治疗过程没用,故意说出来想看看大哥反应的气话。
但是现在,他心里隐隐的有种想要把气话当真的冲动。
最初续约,只是想帮她。
经济上的,精神上的。
赵医生他们翻看监控录像,只看他们两人互动的地方,他悄悄的彻底删除了两段凌晨的视频,一直没人知道。
那两段视频里,迟稚涵梦游。
漫无目的的在屋子里转圈,然后再漫无目的的回房间。
偶尔,会哭。
和她白天笑嘻嘻什么都好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梦游的她,脸上全是悲伤。
他一直觉得她的精神状态不应该是这样持续的亢奋,哪怕是因为齐宁的正能量叮嘱,也不应该是这样持续的状态。
正常人过的再幸福,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而其实并不幸福的迟稚涵,哪怕接电话的时候发火,脸部表情都是笑笑的。
齐程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得病之前,最初的症状,也是梦游,因为压力过大,因为睡眠出现问题。
当时他没有当回事,可那之后,就是漫长的永无宁日的反复治疗。
他已经无可救『药』,但是总想试试能不能帮帮已经在悬崖边的迟稚涵,哪怕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力不从心的。
可迟稚涵自从和他摄像头交流后,就没有梦游过了。
她只有在白天精神压力极大的情况下才会梦游。
续约一年,正好够他画完这本漫画,也够他慢慢的和迟稚涵沟通她的问题。
或许离开之前,还能帮她一把。
毕竟他为了救自己,看了无数的心理治疗的书。
这样的他,似乎也不算是毫无用处。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疑『惑』,她呼吸落在他的脚踝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幻觉,就只是感受到自己被很轻的吹了一口气,然后他打了个寒颤。
以为应该会出现的,灼烧的痛觉和血肉模糊的幻觉居然都没有出现。
赵医生给他看他的心理评估,很热情的告诉他这个月他进步很大。
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觉得那肯定是骗他的,心理评估他每一次都『乱』填,虽然出来的结果准的让他『毛』骨悚然,但是这一次,他死活不信。
难道,真的……不一样了?
***
洋房外面的帐篷其实一直没有收走,只是搬到了迟稚涵和齐程都看不到的地方。
两个男人端着热茶看着监控屏幕一言不发。
齐程有『自杀』倾向后,齐鹏让赵医生在齐程某一次自闭症状发作的时候装了隐形摄像头。
不会每天都开着,只是在齐程血压心跳不稳定的时候开着,以防万一。
迟稚涵的大胆一直让齐鹏捏了一把汗。
但是齐程的反应,却让他大跌眼镜。
“难怪宁宁会对迟稚涵那么不爽。”齐鹏苦笑,齐宁是妒忌了,齐程很少有这么合作的时候,迟稚涵只用了一个月,似乎就已经让齐程内心接纳了她。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找过有心理咨询资格证的人贴身陪护,大部分的都近不了身,小部分能近身的,也会因为齐程毫无反应最后不得不放弃。
“为什么迟稚涵可以?”齐鹏是真的不明白了。
“最初找她是因为长相和私厨的身份,齐程这几年很排斥任何和心理治疗专业沾边的人。”赵医生表情若有所思,“我一直以为,齐程对迟稚涵的善意,只是因为她是陌生人。你也知道社恐症患者其实渴望交流,遇到迟稚涵这样天生友善的『性』格,会有一些依赖和孺慕是很正常的。”
“但是现在看起来,齐程似乎是把迟稚涵当成同伴了。”赵医生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十章()
购买比例百分之五十; 防盗时间三十六小时,看不到的就多买两。。 对面提供的菜单很有规律; 中餐和晚餐通常都是一荤一素两菜一汤,夜宵都是中式面点。
点餐的人对吃很有研究,八天时间; 没有重复过一个菜名; 而且不管是口味营养还是搭配的外观,都是极好的。
这份工作; 比想象中的轻松太多,她甚至不用动脑子想菜单; 只要按照菜单上要求的做出来就行; 唯一烦恼的,就是只有一件事; 八天了; 她没有收到过任何和口味有关的反馈。
每日送饭菜时递过来的纸条,都是裁剪了一半的a4纸; 纸张上都只有菜名。
作为厨师; 自己做的饭菜收不到任何评价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迟稚涵在第八天晚上送夜宵的时候; 拉响了铃铛,抿着嘴站在原地; 等着那扇小窗被推开; 等着里面伸出了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拿走放在隔板上的蒸笼。
那只手的手指上还一如既往的沾染着一些奇怪的颜料颜『色』。
“蒸笼里面有六个灌汤包。”迟稚涵突然出声; 然后看到那只手僵在原地。
大半夜的; 荒郊野外只有这么一幢房子,那扇红漆大门的窗口里,停着一只惨白的毫无血『色』的手,手指尖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暗红『色』颜料,画面很恕�
所以迟稚涵莫名的有些紧张,脑子里闪过了吸血鬼三个字,然后被自己老土的想象力气笑。
“刚出笼的,吃的时候要小心烫。”她硬着头皮继续,那只手仍然一动不动,“另外我自己煮了小馄饨,你如果要的话,我可以回去盛一碗给你。”
放了六个小灌汤包的蒸笼,其实有点重。
所以那只悬空的手在僵直了片刻后,开始肉眼可见的发抖。
迟稚涵放弃自己想要避免唐突做的努力,决定还是长话短说。
“……我就是想问问,这几天做的菜是否合您的胃口。”终于把自己想要问的问出口,迟稚涵松了口气,为自己,也为了那只看起来就要抖脱臼的手。
她似乎还是唐突了,虽然问的问题非常的理所当然。
因为那只手终于有了反应,迅速的把手里的蒸笼放回隔板,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那扇窗。
……
…………
迟稚涵呆若木鸡。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为什么会觉得对门的这位老板刚才是落荒而逃。
连灌汤包都不要了……
昨天菜单上特意注明的不要皮冻做的灌汤包,她特意熬了一个下午的高汤,打肉馅的时候折腾了很久才做出来的皮薄如纸的鸡汁灌汤包。
就这样被丢在了隔板上。
她就是问了一句合不合胃口,还特意用了您,并没有很凶啊……
就算很凶,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
他是老板,给钱的那个啊……
而且!她真的!没有很凶啊!
……那现在要怎么办?
若无其事的拿着灌汤包回房间,自己搭配着小馄饨吃光?
这样会不会第二天就被扫地出门。
迟稚涵咬牙,艰难的决定还是再拉一次铃铛试试,这一次她一定会假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的放好餐点。
她人还没有动,门上的小窗就突然打开了,那只手迅速的丢出了一团东西,然后更为迅速的拿走了蒸笼,啪的一声,又关上了。
……
…………
她真的没有看错,对门的这位老板,就是在怕她。
她……只是问了一句合不合胃口……
风中凌『乱』的迟稚涵默默的弯腰,捡起地上被他扔出来的东西。
是一个纸团子,这次不是a4纸,而是一般的餐巾纸,被『揉』成了一团,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湿意。
迟稚涵手顿了一下,眉心微皱。
真的不是她想法龌蹉,大半夜的一个独居男人扔出了一张『揉』成一团的看起来像是用过的餐巾纸,是个人都会犹疑。
幸好,她看到了上面的字。
仍然皱着眉,把这张隐隐约约的透着不知道是汗渍还是水渍的餐巾纸摊平,上面写了很多字,但是大部分被划掉了,只留下了一行相对能看清楚的。
字迹因为慌『乱』有些潦草,但还是能看得出,和平日里给她菜单的是同一个人的笔记。
迟稚涵辨认了一下,最开头的三个字,应该是“很好吃”。
她心底汗了一下。
然后继续辨认,后面的字被水渍泡开,辨认了半天,居然是:“我也想要一碗小馄饨”。
……
抛掉荒谬感,迟稚涵拿着这张餐巾纸迟疑了一下。
刚才的状况,其实完全可以隔着门对话,但是对方却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传纸条,拒绝电话,拒绝一切现代化的交流方式。
对门的这个人,难道是上了年纪的聋哑人?
不对,他能听到她说话。
那么,只是无法开口说话?声带功能『性』障碍?
迟稚涵心里因为这样的猜测有了恻隐之心,也难怪,她突然开口就能吓着他,也难怪,坚持一定要用纸条来传递信息。
对门的,只是一个因为无法开口说话不愿意和人交流的可怜人罢了,估计还上了年纪,所以更加的自闭。
她今天还真的是唐突了。
迅速的跑回房间拿了一张便签纸,迟稚涵在做了齐家私厨后第一次回了纸条,声情并茂的,充分的表达了自己作为员工的热情。
先是热情洋溢的感谢他喜欢自己做的饭菜,一句话加了四五个笑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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