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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柳氏如此说,众人也不好再留在此处,开始往屋外散去。
待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苏妁拉着桐氏的手,小声说道:“娘,咱们也去前堂等着吧,别打扰婵儿上妆了。”
桐氏迟疑间,柳氏已搬来两张月牙凳放在她跟前,并柔声说道:“三弟妹和妁儿不如留在这儿陪陪婵儿吧,虽说日后也有的是见面机会,但比起以前同居一屋檐下就少多了。”
“二嫂说的是。”桐氏笑着应下,又回头看看苏妁:“妁儿,你去帮婵儿看看妆。”
眉心为难的蹙了蹙,苏妁看看娘和二娘的笑脸儿,不忍心敗她们兴,只得点点头应下,然后走到苏婵身旁。
透过铜镜,苏妁与苏婵凝视对望,许是觉得尴尬了,苏婵挤出个笑脸儿说道:“还请姐姐给婵儿提些意见才好。”
苏妁也觉尴尬,但若什么都不提便更尴尬,故而细端了一番后,动手将苏婵发髻上簪的几粒珍珠取下,又从自己发髻上摘下几粒玛瑙珠子簪到苏婵头上,然后小心谨慎的问道:“婵儿对比一下,是喜欢方才那样,还是现在这样?你若还是喜欢珍珠,我便再帮你簪回去。”
铜镜中,先前还略显素淡的发髻瞬时明艳起来。那些玛瑙珠子水透莹润,灿若明霞,与发髻间正红色的绒花深浅交映,更显瑰丽幻化!
不待苏婵开口,柳氏便拍掌叫好:“自然是这样更喜庆悦目!珍珠再好总归是淡雅之物,平日里戴戴极好,可这大喜的日子还是要讨个吉头!这艳红的玛瑙一衬啊,婵儿真是愈发的钟灵毓秀,尽态极妍!”
苏婵也是真心的喜欢,可是一想到此前的步摇之事,不免觉得傀怍。她透过铜镜看着苏妁,怯生生的道:“好是好,可这也是首辅大人送给姐姐的吧?”
毕竟水头和肉色这般完美上乘的玛瑙,想来也只有宫中才有。
苏妁笑晏晏的看着铜镜里的新娘子,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喜欢便好。这些玛瑙珠子我之前从未簪过,今早才取出来的。权当是送于你大婚的贺礼吧,日后戴在头上,也算留个念想。”
“谢谢。”说这话时,苏婵的脸上神色复杂。
苏家三房拢共有四个女娃,数她与苏妁外表生的最为出挑,外人皆道苏家有对儿姐妹花,故而姐妹俩自小便被人拿来比较。
比较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觉得苏妁更讨巧一些。故而待长大些了,苏婵便凡事爱与苏妁反着来。苏妁温婉,她便泼辣;苏妁娇憨,她便凌厉。性情风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旁人如何再作比较?
苏妁于她既是亲人,又像对手。要她以毫无敌意的眼光去看苏妁,她做不到。但要她真的下手去害苏妁,她也做不到。
待发髻与妆容皆整理好,门外已有敲锣打鼓声传来。
苏府门外密密麻麻的聚满了来迎亲的队伍,他们皆穿着喜庆的大红马褂。被他们团团围着的,是一辆由双匹马儿拉着的精致马车,其上装裹着大红的喜绸,连马儿都跟过年似的,鞍子换成洒金的朱色,笼头上还绑了红绸花儿。
礼乐声与炮声齐鸣,响遏行云,振聋发聩。周遭围观的群众里不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孩儿,一边紧捂着耳朵,一边激动的蹦蹦跳跳,都在期待着新娘子出来。
迎亲队伍最前,是骑在一匹驯良温顺的枣红马儿上的杜晗禄。杜晗禄今日外罩一件绛纱袍,餘皂衫折上巾,簪花披紅,腰系玄色满绣祥云纹的束带,喜庆至极!
杜晗禄只一心盯着大门,嘴边始终挂着笑,期待着苏婵出来。
等了许久,苏府里终于有一大帮人出来,可是里面没有苏婵。知道这些人皆是苏家的亲戚,杜晗禄便一个利落的动作翻身下马,朝着已与围观群众掺和在一起的亲友看客们拱手相敬。
而那些围观的众人们也纷纷好奇的翘首以待,想看看这么好命的新娘子美成什么样儿。毕竟新郎如此风姿俊雅,超群拔俗。
没多会儿,便见一对金童玉女捧着花篮开路,一路上洒满艳红色的花瓣儿,从后院儿一直铺至府外的喜轿前,犹如一条红毯!
接着便见一位身穿真红对襟绯罗缕锦大袖吉服,头顶着红盖头的袅娜女子,沿着那花瓣儿铺就的小路从苏府内盈盈走出。
因着盖着东西眼睛看不见前方的路,新娘子两边各有一位丫鬟搀扶。当然这两名丫鬟是从隔壁苏府借来充场面的,她们扶着苏婵稳稳当当的迈过门槛儿,直至步上喜轿。
如此,骑马的新郎官儿杜晗禄行在最前,他身后是四人抬的大红喜轿,轿内抬着苏婵。喜轿两侧及后方是锣鼓喧天的迎亲队,再往后,便是挑着嫁妆招摇显摆的挑夫们,一切井然有序。
挑夫们两人一抬,中间是朱漆鎏金的大木箱子,箱子上还又贴了大红的双喜。一抬跟着一抬的走,直绵延到视野的尽头,望不到边,也算得上是十里红妆。
当然苏婵的十里红妆也就图个表面光,颇有效仿致敬杜家之意。箱子看起来虽多,里面却是空当的很。单是桐氏送来的那些铺盖,便足足被分成了八只箱子来装!
你做初一,我便做十五。柳氏想的通透,大家无非就是要个脸面嘛。
迎亲队伍沿途一路吹吹打打的往杜府行去,因着是明媒正娶要正式拜天地,故而今晚洞房便是在杜家,而非杜晗禄日常所居的那处别苑。
观礼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好奇与喜气,有些还一直跟着队伍走,打算跟去杜府门外看看新娘子。
而坐在喜轿里的苏婵此时却是忐忑无比,竟觉得这路程奇短,好似刚刚被喜炮声惊吓的还没缓过来,轿子便落停了下来。她知道喜轿断没有中途落停的道理,显然是已经到了杜家。
第155章()
在杜家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苏婵下了喜轿;这时有全福太太将红绸花儿递过来。
苏婵紧紧将之攥在手心儿里;红绸花的那头儿牵了牵;苏婵便顺着那力道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她知道红绸的那头;便是要与她共度此生的人。
没走多会儿;苏婵觉得好似进了正堂。她虽看不见堂上都有些什么人;但从那喧闹的声音中可知大堂此时定是里三层外三层塞满了人!就连温度,都要比外头暖上许多。
这时她听到一个洪亮声音:“一拜天地!”
苏婵感到手中的红绸那头儿往下扯了扯,她知道这是杜晗禄提醒她该行礼了;便赶忙跪了下去,朝着前面叩头一拜。
那个厚重宏亮的声音再次喊起:“二拜高堂!”
苏婵再跟着那红绸的牵扯力道转了个方向,朝向正堂上位拜了下去。这会儿于上位端坐着的;正是杜家二老。二老脸上笑意正浓;自从杜淼被复了职,夫妇也对这位出身不怎么高贵的儿媳高看两眼。
“夫妻对拜!”
喊出这声时;苏婵听到身后有不少起哄嬉闹的声音。她顺着那红绸的牵扯;转向右侧;接着那绸子一抖;她便随着叩头下去;与杜晗禄行对拜之礼。
接着终于听道那个高亢的声音拖着长腔的喊道:“礼成——送入洞房!”
手中的那根红绸拽了拽;苏婵便跟着它往前走。身旁有两个丫鬟虚扶着,每当她的路走歪了,她们便轻轻纠正一下。如此走过了几道垂花门;又过了几条回廊;终于前面的人握住苏婵的手,扶着她迈过最后一道门槛儿。
扶她的那只手,触之温润却有力,苏婵知道这是杜晗禄的手。杜晗禄扶她进了屋,很快将她的手松开,接着便有丫鬟接过苏婵,将她继续扶至里屋柔软的床榻坐下。
洞房是一间南北向的长屋,中间以一面流花洒金的屏风隔开,屏风外守着八名丫鬟,屏风内则是坐于床上的苏婵,与一名辈分较高贴身伺候的丫鬟。
那丫鬟声调和婉道:“少夫人,我们少爷去前厅宴客了,您先在此歇会儿。”
“嗯。”苏婵轻轻应了一声,脸上挂着笑意,心道这声‘少夫人’可真是好听。
坐的这床面儿虽是柔软,却也有些不知为何物的小东西硌着苏婵。她既知道此时杜晗禄不在房里,便借着那宽大的喜袖遮掩,手往屁股下摸去。
甫一摸到她便明白了,是喜床上铺的枣子、花生、桂圆、莲子之物,随之苏婵不由得笑笑,缩回了手乖乖坐好。
可先前那丫鬟的声音又响起:“少夫人,劳烦您往外坐一些,您身后铺的那些干果可皆是有寓意的吉物,不要给压坏了。”
这声音虽依旧和婉,却透着点儿说不清的刻薄。大喜的日子,苏婵不想刚一进门就摆少夫人的架子,便照着那丫鬟的意思往外坐了坐。如此,便只有半个屁股虚坐在床上。
这样靠着一小点儿床沿僵坐了一柱香后,苏婵已有些撑不住了!她全靠一双腿支着,因为屁股只有小半搭在床上,一但用全力去坐,便极有可能从床上滑下来。
苏婵反复提醒自己,今日大喜之日,万不可出丑。
如此又坚持了一柱香,苏婵的额头上已有些细小的汗珠儿渗出。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便也在同时,她终于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随后便传来愈发临近的脚步声,和屏风外八名丫鬟齐齐行礼的声音:“少爷。”
苏婵的心随之一揪!虽说她与杜晗禄早便有了夫妻之实,可这洞房之夜还是令她忐忑不已。
摆手示意那些丫鬟免礼后,杜晗禄绕过屏风往床边儿走去。只是他的眼睛却不是盯在坐于床上的苏婵身上,而是守在苏婵身旁的那个丫鬟。
那丫鬟也笑吟吟的凝着杜晗禄,笑眼中流露娇媚。见杜晗禄走到她身前,她便转身从一旁的案几上取过一根以红绸裹缠着的银秤杆,双手递给杜晗禄。
伸手接过那银秤杆时,杜晗禄还在她白嫩柔滑的手上摸了一把,唇边荡起一抹淫笑。
接着,杜晗禄便转头朝着苏婵问道:“婵儿,今日你受累了,不如我先帮你挑了盖头?”
“有劳相公了。”苏婵娇软的声音中难掩心中喜悦,她终是等来了这一刻。
杜晗禄手持银秤杆,在那大红的盖头上挑起一角,正欲掀开,此时突闻身旁丫鬟一声干呕!
杜晗禄缓缓放下手中银秤杆,只见那丫鬟手持着帕子轻掩在唇边,呕则无所出。只是眉头深蹙,花容恹恹,叫人看了好不疼惜!
“灵儿,你这是怎么了?”杜晗禄小声关切道。
灵儿摆了摆手,略显痛苦道:“少爷,让她们进来伺候吧,奴婢身子不适,恐扰了少爷少夫人大喜,想先回房休息。”
听杜晗禄和那丫鬟对话时,苏婵实在是有些禁不住好奇,悄悄掀开盖头看了眼。她看着那丫鬟有几分面熟,应是杜晗禄从初骊苑带过来的。但细想之下,却怎么也想不起何时见过。去初骊苑的那几次,她所见过的丫鬟不论是为她引过路的,还是斟过茶的,皆有些印象,却都不是这个丫鬟。
将盖头放下后,苏婵还在回想这事儿,但始终未能想起。
这时杜晗禄业已唤来外面的丫鬟,将这个叫灵儿的替下。待灵儿退下后,杜晗禄重又持起银秤杆,将苏婵的红盖头挑起。
在这许久的憋闷后,苏婵终是见了到了光明。杜晗禄握着她的手,凑上前去欲亲吻,苏婵却缩了缩身子躲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