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动了动,霜梅终是没能说出什么来,暗暗叹了声转身去禀奏了。
听完原话,苏妁沉默了良久。霜梅看着娘娘的脸,好似这寒冬所有的凛冽都尽数覆在了她的脸上。
之前苏妁还曾因杜家已因她失去了一个儿子而抱愧,甚至动过放杜晗禄一马的念头。眼下看来杜晗禄是求死心切,一刻也不想多活了。
既然如此,她也无需客气,不过想着今日是难得回门的好日子,苏妁便道:“去给杜晗禄说,他所奏的本宫业已知道了,自会处理,让他退下吧。”
霜梅领命将话下达,杜晗禄自然乖乖退下让路。
这种恶心人的事儿,苏妁在娘家时一句也没提。只陪一大家子人开开心心的用了饭,又围炉烹茶闲话家常。期间二伯二娘连同苏婵也在,苏妁没有流露出半分芥蒂之意。
直到回了宫,见到早已忙完正事在等她用晚饭的谢正卿,苏妁便不再隐瞒了,将今日所遇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谢正卿显然面露不悦,带着一丝心疼意味的揽了揽苏妁的肩膀:“可是影响到今日回门的心情了?”
苏妁摇摇头,苏婵之前是什么样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再清楚不过,又怎会真为此生气。杜晗禄所说她也相信多半为真,只是如今苏婵既已转性,又怎能留这么个碎嘴在外头乱说?便是苏家不在乎话有多难听,皇上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你打算如何处置?”苏妁边饮一口茶,边问道。
谢正卿看着她笑笑:“杜晗禄这人,我早就不想留,只是怕你对杜家已丧一子之事耿耿于怀,故而未好直接下手,拖至现在。”
苏妁也回以俏皮微笑:“有没有不必取人性命,但足以让他吃够苦头,不再胡说八道的法子?”
略一思忖,谢正卿想到这几日朝堂上正在为北疆牧民生乱之事争议,一直也选不出个合适的人去镇压。
第 200 章()
念及此;谢正卿突然一笑;说道:“北疆牧民民风彪悍;且不怎么讲道理;上一任辖官便是被他们揍了个半死逃出境去;再也不敢回来;眼下正愁派何人前去接手。听说杜晗禄一直在谋前程;既然如此,不如这任务就交给他去吧。”
苏妁咯咯笑出声,这法子委实不错;换个清官去可惜了,换个无牵无挂的去又怕像上一任那样直接跑了。让杜晗禄去最好,被打成什么样他们也不会心疼;同时他的老爹还留在京城算个制约;任他也不敢逃出大齐边境。
“好,这样一来;是当真能封住他的口了。”苏妁无比赞同。
见她解了心结;谢正卿也觉释然;杜家的事也拖了这许久;终算有个交待。
三日后;杜家便等来了圣旨。
宋公公宣读前半段儿夸赞杜晗禄的部分时;杜晗禄还甚是喜悦,心道果然上回一跪就把皇后心中的结解了,这是要提拔他了!可到后半部分;一听到派他去北疆;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然而圣命不可违,旨意既然已下,便再无回旋余地。经过数日的准备后,杜晗禄只得含泪告别老父亲,独自踏上了北去的征途。
***
这日,那伽国使臣送来国书,信中萨纳尔国王表示想亲自来大齐一趟。虽碍于那伽国皇后的出身,不便明说是来为篡权的新帝登基道贺的,但示好之举显而易见。
谢正卿回函不只表示欢迎,还请萨纳尔国王将王后一并带回大齐看看。
在皇极殿东暖阁用午饭时,谢正卿将这事告诉了苏妁。苏妁停下夹菜的动作,脸上显露出一丝为难。
“福成公主当初远嫁至那伽国,和我脱不了干系。”如今再见,两人已各自为后,想来是难免尴尬,而这种场合也是苏妁最不喜应付的。
谢正卿自是明白苏妁的烦忧,又怎忍心让她面露愁容,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握着她的一只手,说道:“放心,他们来的那日我会安排好彻夜的歌舞,你也只当是陪我公开赴个宴,累了回寝宫歇息便可,无需私下接待他们。”
苏妁腆颜看着谢正卿,满意的笑笑:“那好。”事情便算这般定下了。
十多日后,萨纳尔国王与他的王后,也就是大齐的福成公主,一同来了紫禁城。礼部尚书带人依礼接待后,便安排内务府的人带国王与王后先行去寝宫小歇,等待晚上皇上为他们办的洗尘盛宴。
晚上的接风宴,苏妁着盛装出席。代表大齐皇后的威严,也代表她自己。
再见福成公主,见公主业已整整消瘦了一圈儿,显然在那伽国的生活不尽如人意。想来大齐这边的连番变故,也对公主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才使得化了浓妆的她依旧面色枯黄难堪。
官场的寒暄过后,便是喧闹的歌舞将所有声音压下。苏妁只顾自饮酒夹菜,看着精妙的歌舞,全然不顾自己是来待客的。
毕竟她对旁边坐的这二位皆没什么好印象。
福成公主自不必说,虽是搬起石头砸伤了自己的脚,却也当初害苏妁不轻,这个女人有何样的遭遇苏妁都同情不起来。
至于萨纳尔国王,苏妁当初救拉茉儿公主与小铁匠时,便已听过她这位哥哥的故事了。利用自己的亲妹妹来达到政治企图,这样的男人,她看不上眼儿。
歌舞一直热热闹闹的吵到了下半夜,想是萨纳尔国王与王后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便起身说想先回寝殿休息,谢正卿送走他们,也与苏妁回了皇极殿。
翌日,谢正卿招待萨纳尔国王同游京城,而福成公主则去佛华寺看望了在此修行的母后。
又过一日后,萨纳尔国王向大齐皇帝辞行。谢正卿则表示必得隆重欢送,于是又在宫中设宴为二人送行。
送行宴时苏妁依旧盛装随谢正卿出席,中场歌舞歇时,萨纳尔国王特意让人抬了两坛自己从那伽国带来的好酒助兴!
盖子一揭,酒香扑鼻。萨纳尔国王让人斟满四杯,将其中两杯敬向大齐皇帝与皇后。
接过太监送过来的酒杯,谢正卿闻了一下,道一声:“好酒。”便微微昂头做欲饮状。
便是此时,有一随那伽国国王一同来的侍婢大喊道:“皇上,那酒有毒!”
闻言,众人皆惊,谢正卿也缓缓放下手中酒杯,抬眼看着跪在当中的那个侍婢,一看样貌便是大齐人,想来是当初随福成公主一同陪嫁去那伽国的。
“你刚刚说什么?”谢正卿冷声问道。仿佛这殿内的地龙不足以驱逐寒冬的凛凛冷气,将所有寒意都覆在了大齐皇帝的脸上。
那侍婢频频蹙眉,紧张的眉眼拧在了一起:“皇上,奴婢昨晚亲眼看见王后偷偷摸摸的将一包药粉混入了酒坛之中!想来定是毒药,还请皇上明察!”
“毒药?”不待谢正卿说什么,萨纳尔国王便先眉心一跳,站起身来抢着问道:“王后何处来的毒药!”
听他说这话时,苏妁瞥了一眼萨纳尔国王。让她意外的是看来国王还是待福成公主不错的,看得出有维护之心。
接着那侍婢便跪着转向萨纳尔国王的方向,又叩了了头,哆哆嗦嗦的回道:“是昨日王后去过佛华寺”
言下之意,毒药是从福成公主的母后,先太后处取得的。
“王后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萨纳尔国王怒斥一句,气呼呼的坐回椅子里。
苏妁看着桌上的那杯酒,事关皇上她自然不想敷衍了事,便插言道:“酒中有没有毒,找只鸡来试一试便知。”
第 201 章()
苏妁说罢;谢正卿便朝宋公公抛了个眼神;宋公公很快意会;下去吩咐小太监找了几只鸡带上大殿。
太监们将帝后面前的两只杯子里的酒;分别灌进两只鸡嘴里。没多会儿;两只公鸡便口吐白沫蹬腿儿了
原本觉得只是一场闹剧的福成公主;亲眼目睹着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圆。口中不住的嘟囔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原是没有多大,但还是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大齐皇帝与皇后的,萨纳尔国王的。
最终福成公主满腔愤怒的狠剜了一眼那‘出卖’她的侍婢;骂道:“贱婢!你为何要污蔑本宫?!”
骂着还不过瘾,人已被愤怒冲昏头脑,不顾王后与公主的矜贵;冲出席位抡起胳膊来就朝那侍婢挥去!
可那侍婢也只挨了她一巴掌;立马便被赶过来的锦衣卫给挡住了。锦衣卫自是接了皇上的指令,才敢上殿;四名锦衣卫挡在那侍婢与福成公主之间;岑彦则拱手躬身提点了句:“公主;您若再不克制自己;便有灭口之嫌。”
“你!”福成公主侧脸对着岑彦;怒目而视!岑彦也不退缩;冷眼与之对视。最终,福成公主息了怒,忿然的嫁回席位里。
萨纳尔国王看了看她;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但事情搞清楚之前他也不便再出言袒护,只带着几分谢罪的语气,站出来说道:“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还请查个水落石出,免得使两国生了嫌隙。”
谢正卿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萨纳尔国王与福成公主桌前的那两杯酒,命道:“将那两杯也一并试一试。”
岑彦领命上前取过桌上两只酒杯,将杯中酒分别灌进了另两只公鸡嘴里。
不消片刻,其中被灌下萨纳尔国王那杯酒的公鸡便与先前死去的两只一样下场,口吐白沫一命呜呼了!倒是灌下福成公主那杯酒的公鸡,一点儿事也没有的在地上跑圈儿,还打了几声鸣。
显然,在座最尊贵的四位当中,只有福成公主的酒是无毒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了福成公主的身上,眼下便是她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最后福成只求助似的看向萨纳尔国王,苦苦哀求道:“国王,妾身当真没有要害人的意思”
可如今证据确凿,萨纳尔国王哪里会再信她?特别是在大齐皇帝面前,他更是急于与这贱人撇清关系,以免被人误以为是他们那伽国有何不臣之心!如今想来,倒幸好他自己的那杯酒中也有毒,不然这就更难说得清了。
萨纳尔国王猛地拔出腰间宝剑!怒气冲冲的架到了王后脖颈处,急于把那伽国的责任先推脱开:“想不到你竟听信了外面的传言,将你皇兄与母后的下场归咎于当今圣上!你不顾及如今自己的身份,而对大齐皇帝与皇后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本王岂能再容你活命!”
说罢,剑便落了下去
倒地的那一刻,福成公主的嘴仍微微张开,眼角泪水扑朔,似有无尽的委曲急于诉说。奈何随着身子倒地,她口中半点儿声音也未能发出。
这一幕,让苏妁倒吸了一口凉气儿!
虽说从侍婢禀报福成公主在酒中下毒那刻起,苏妁就知道福成公主难以活命了,但也未想到萨纳尔国王会亲自动手手刃自己的王后,且是这般的利落!偏偏就在先前,苏妁还颇感动于萨纳尔国王袒护王后的心。
果然在这世上,帝王的情感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好在谢正卿是个特例。
相较于苏妁的震惊,谢正卿脸色则平静的很,嘴角甚至始终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诡谲笑意。冷眼看着那三只鸡僵死,又冷眼看着福成公主死在萨纳尔国王的剑下。
这时萨纳尔国王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看着倒于地上的王后,眼神眷恋,看了一会儿后,他上前对谢正卿请求道:“大齐皇帝!本王的王后虽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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