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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一动不动躺在案子上的苏妁,再看看一个个激昂无比的百姓,汪萼心忖着难不成是派出去的杀手暴漏了身份,现在百姓都来围攻指责自己了?
难道这是要反了!
“你们你们这是欲做何!”汪萼瞋目切齿的指着一众围观百姓,愤怒中又带着三两分畏怯之意。
“汪大人,”先前下河救苏妁的那个男人站了出来,恭敬的禀述道:“苏大人蒙难,苏家小姐无可依靠,走投无路之下投了河寻短见!所幸发现的及时,救上来后并无大碍。但若放任苏姑娘流落街头,定会再遇不测,小的听闻汪大人乃是苏大人的恩师,肯请大人收留苏家小姐!”
说罢,那男人跪在了地上。一同来的那二十余人见状也跪地恳求。
路过围观的那些人,一听是近来频传感人事迹的苏府之事,心下也不免怅惘,跟着一并下了跪请求。
“苏大人是好官呐!还请汪大人施以援手——”
“求汪大人收留苏家小姐——”
“汪大人定要护苏家小姐周全呐——”
汪萼被这声势气的倒退了半步,手扶在管家老曹的胳膊上才站稳了。曹管家却还一脸的窃喜,悄声道:“大人,这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汪萼转头狠狠剜了曹管家一眼,心道一但自己当众点头收留了这丫头,便再难对她下手了!可再回过头看那些百姓,正一个个虔诚的跪地求着自己。再不点头,怕是自己就要成了百姓眼中的无情无义之徒了!
汪萼终是狠了狠心一跺脚:“大家放心!本官定会好好照料苏大人之女。”边说着,他吩咐家丁出去将苏妁抬进府。
自己也一副慈父的样貌扶着那案架子,不住的安慰道:“妁儿莫怕,汪伯伯这就让人去请最好的大夫,给你调理身子!”
苏妁不睁眼也不吭声,只在唇边暗暗勾了个诡异的弧儿,汪萼愈发的磨牙凿齿!
这丫头,果真是在做戏。
庆怀王府的书房内,汪萼正毕恭毕敬的候在这儿等着王爷。
“呵呵呵呵——”王爷人还未至,便已传来那略显沙哑的干笑声,听得人嗓子发干。
特别自从汪萼知道了鹊华辞诬陷之事,越发觉得王爷性子难琢磨,稍觉无用之人便会轮为他的弃子,不得善终。
“王爷。”汪萼今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恭敬,规规矩矩的行了个正礼。
“汪大人,你我之间又何需如此多礼啊?”王爷声色显阴鸷,似是能看穿他的心中所想。
“是。”边应着,汪萼直起身子。
王爷在榻椅里坐下,并指了指一旁的座子:“汪大人也坐吧。”
见汪萼坐下,王爷又干笑了两声:“听闻苏明堂的那个女儿,主动将自己送到你府里去了?”
汪萼面色惭仄的颔了颔首:“是。下官求见王爷,正是想要请王爷示下,这接下来该”
汪萼抬头,对上王爷一双如寒潭般凛冽的眸子,顿时一股寒意从头灌至脚。他赶忙又收回眼神,恭敬颔首。
随着一声冷嗤,王爷不疾不徐的又开了口,带着几分无奈:“如今莫说是你不能动她,就连旁人想要动她,你都得帮她挡着!不然回头民间的骂名全落到你身上了。”
“哎——”汪萼叹息,这何尝不是他担忧了整整一早上的原因。
“可是王爷,就今早那阵势,实在是容不下官推拒啊!”他深感无力道。
又是一声冷笑,王爷拿起他那两只核桃悠哉的盘了起来,不慌不忙似是已有对策。
“汪大人,既然不能杀之,亦不能驱之,那不妨让她自己走。”
王爷此言自有深意,而汪萼一时未能体会,只得拱了拱双手:“下官惭愧,还请王爷明示。”
“汪大人可知不日前潮洲发生的一桩小事?”
汪萼摇摇头:“愿闻其详。”
王爷盘着核桃起身踱了几步,边走边说道:“张玉安那个蠢货,将自己都未舍得碰的一个舞姬,献给了谢正卿。”
“噢?呵呵——”汪萼捊了捊胡须,觉得此闻倒是颇有些意思,毕竟谁也没听说过谢正卿对美人有兴趣。
“那谢首辅可收下了?”他饶有兴味的追问。
王爷蓦然转过头来,神色肃穆:“非但没有收下,翌日一早还将美人与张玉安一同押赴刑场,当众杖毙了。”
汪萼不由得冷哼一声:“这个张玉安真是自作聪明,妄图以进献美人儿来抵过贪墨无度之罪,落得如此下场倒是一点儿也不冤枉。”
“这回杖毙的不过是个舞姬,死了便死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但若杖毙的是苏家人呢?”王爷一双阴厉的眸子微挑了下。
汪萼这便有些懂了,凝眉道:“王爷的意思是将苏家姑娘献给谢首辅?”
王爷笑着指了指他:“孺子可教。”
“谢正卿这回放出了消息,说是谁若再敢献美人与他,定不轻饶!若是此时将苏家姑娘送过去,他杀了,可激起民怨。留用了,亦可落个霸凌忠良之后的名声。”
汪萼陪笑了两声,突觉不太对劲儿:“王爷方才不是说,他不轻饶献美之人?”该不会让他去献?
庆怀王坐回榻椅里,看着略露胆怯的汪萼,笑道:“听闻谢正卿今日便准备启程返京,届时百官定会设宴相迎。你放心,无需你出手,本王自有法子让苏家姑娘自己上赶着去献身。”
第五三章()
夕阳欲坠;在天边拉起了长长的一道红影;似火在烧灼着天空。
早该下钥的时辰;潮洲城门此时却大敞着。一辆四匹马拉的紫檀马车自里面疾速驶出;马蹄急踏;每一鞭子抽在身上都会发出一声竭力的长嘶;既而那马车便驶得愈加的快。
锦衣卫指挥佥事季长生;骑在一匹油光锃亮的枣红烈马上,边用力夹着马肚子,边转头看向岑彦;迎着风将嗓门略扯高些问道:“岑指挥使,首辅大人之前不是说临阵斩将乃是大忌吗,可为何还是当众将那张玉安处死了?”
岑彦微微侧目瞥一眼季长生;神色略显无奈道:“大人是怕百姓对朝廷失去信心;故而原本不宜将赈灾贪污之事公布于众。可那张玉安实在是太蠢了,恶行已为潮洲百姓人尽皆知;杀他非但不会扰乱民心;反而有助于平民愤。”
如此浅显的道理;可季长生这种粗人还是不点不能明。如今岑彦一点;他便明了了;只咧嘴迎风大笑着:“杀的好!杀的痛快!再有五日咱们便能回到京城了!”
原本苏妁住进汪府除了为求自保;也是为了多探听些鹊华辞案的消息。奈何整整两日下来,除了大夫和府里的下人外,没见到一个主子。
汪萼白日有公务多半要在宫里呆着;晚上回府也只与夫人刘氏在房里用晚饭;之后便不出来了。而刘氏白日也好似刻意躲着什么似的,不是出门烧香,就是去串亲戚。
至于汪语蝶,苏妁也从下人那听来了,她与苏妁的大哥搬去了新置的小院儿。
汪语蝶不在这儿,苏妁倒是乐得自在,只可惜一想到赔进去了个大哥,就隐隐觉得对不住老家的大嫂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大哥如那柳下惠般。
正游思之际,丫鬟端着新熬好的补药进了屋,将碗自朱漆木托上取下放在苏妁眼前的桌子上:“苏姑娘,您快趁热喝吧。”
苏妁看看那冒着热气浓黑的汤药,虽知汪萼不会在里面下毒,但还是不愿去碰。自己身子的情况自己自然清楚,那日落水除了着些凉外并无其它不适。
她端起碗来往嘴边送了送,忽地又放下!手还抖了抖:“好烫好烫!先放着吧,一会儿凉一些喝。”
丫鬟见状也不便再催,便笑晏晏的道:“好,那姑娘一会儿记得喝,奴婢还要去正院儿伺候。”说着,丫鬟将木托反捂在身前意欲退下。
“等等,你们府上可是来了什么贵客?”苏妁所居的乃是西跨院儿,这个丫鬟也是专门在这边伺候的,如今竟急慌慌的说要去正院儿帮手,想来是那边要办晚宴。
丫鬟迟疑了下,还是回道:“是,王爷来了。”说罢,便不再迟疑片刻的转身出了屋。
王爷?苏妁心忖着如今还在京城的王爷也只有圣上的亲叔叔,身兼宗人令的庆怀王李成周了。
他此时来,该不会与鹊华辞的案子有关?
边在心下思忖着,苏妁边端起那药碗,将药汁倒进了一旁的盆栽里,又将空碗摆回桌上。
汪府正院儿的膳堂内,丫鬟们正端着盛满精致菜肴的木托盘鱼贯而入。
偌大一张黄花梨攒牙子方桌上只坐四人,庆怀王李成周与他的刘侧妃,和汪大人及汪夫人刘氏。
刘侧妃乃是汪夫人的亲妹妹,年三十方怀子,故而当她想来汪府找姐姐请教些注意事项时,王爷也不放心陪同前来了。
膳堂内刘氏姐妹聊着些孩子之类的话题,诸如汪夫人当初怀语蝶时,以及育儿的艰辛。王爷则与汪大人则聊着些朝堂上的事。
这些日子首辅虽不在,却也未罢朝。明面儿上由皇帝主持,背地儿里那些奏折则在皇极殿堆积成山。每日早朝朱誉晏除了充当个摆设收收折子外,什么也应不了,批不了。
而汪府的膳堂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绕着膳堂转了几圈儿。只是躲在回廊里,侍卫们未留意她,而她也探听不到分毫。
因着王爷驾临,膳堂的前后皆有一排侍卫守着,除了送菜的丫鬟,旁人连堂前十丈都靠近不了,更莫说是听墙根儿了。
而膳堂的左右又壁重无窗,便是耳听八方,明目达聪者,亦无可奈何。苏妁转来转去急的手心儿里真冒汗,可就是没处下手。
这两日她也大约明白此案的情形了,因着谢首辅不在京城,故而爹娘被提审了两回也只是东问西问的走走过场,通政司的人并不敢判定什么,一切还在等着首辅回朝。
只是苏妁也明白,就凭着谢首辅那宁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狠劲儿,回来定也不会容爹娘申辩。
想想上辈子,苏妁突然觉得真是一世不如一世。悲剧重演不说,还凭白折了两年!早知道她就不该去偷什么书,而应一重生就变卖苏家祖产,在这两年内将所有家财尽花花掉,好好享受一把快意人生!
奈何,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不见棺材不可先落泪!”苏妁小声给自己打气,继续往膳堂一旁绕去。
前后的侍卫她无计可施,汪府的人又都认识她,故而也扮不成小丫鬟,唯一的法子还是从两侧无侍卫把守的地方想办法。
“呀——呀——”正在此时,一只乌鸦振翅掠过苏妁的头顶,扑腾几下翅膀落在了膳堂的房顶上,许下落下时用力猛了些,两只爪子踩的那琉璃瓦发出两下‘咔嚓’声。
苏妁盯着它,只觉如一道灵光灌顶!
她偷偷挪来一把家丁修树时才用的长梯,费了半天劲儿终于搭好,踩着爬上了房顶。
琉璃瓦不仅硌手硌膝盖,稍一用力还会活动发出些声响,苏妁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的一点点往中间爬,待爬到她估算好的桌案上方时,用了差不多一柱香。
先是轻手揭开一块瓦片,苏妁趴在上面仔细往下看了看,看不分明。因着琉璃瓦片片相叠,揭开其中之一也只露出个一指宽的缝隙,除了缕缕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