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随着成国大长公主一下马车,便有一贵妇人款步前迎。到了跟前,先福了一礼,未语先笑,“九姨母安好!”来人是荆国大长公主的大儿媳,顺承郡王妃的母亲徐林氏。
徐林氏四十来岁,面容似三十出头,一张脸上时刻带着笑靥,观之可亲。
李昭和五娘又冲她福礼。
徐林氏一手托起一个,喜动于色,“好一阵不见儿,五娘和六娘出落的越发水灵了。”又看五娘,“懋儿一直念叨着你呢,可算是来了。”又细细瞧着李昭的脸,“真是万幸,六娘好全了,这么标志的小娘子要是留点伤可就不好了。”
李昭低了头腼腆一笑。
徐林氏一顿,实在是听闻了她的壮举,略不适应她这小娇羞的模样。
一行人到了大堂,主位上满头银发的荆国大长公主起身,一把拉着成国大长公主道,“咱们姐妹几个都到了,就差你了。”太宗女儿在世的还有七位,今儿全齐活了。
“是我来迟了。”
“待会儿罚你三杯。”
“应当的。”
“呦,这是你家的小六娘吧,可真是个体面的孩子。”说话的是梁国大长公主,因为各种原因,她一直没见过李昭。她嫡长孙娶了楚王的郡主,楚王妃是吕相女,楚王那也是令皇帝咬牙切齿的皇弟。
梁国大长公主拉着李昭爱不释手,楚王世子尚未娶亲啊,虽然差了四岁,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娶到李氏的女儿,问鼎龙椅的机会起码多了三成。
你拱我上皇位,我让你家女儿做皇后,你家外孙做太子,互惠互利。
这是在场很多人的想法。
陈广三天之内就聚起五万百姓攻下一郡,真的没给京城带来丁点儿影响吗?错!错!错!
一个家族能站在权利的中心屹立不倒多年,必然有他的不凡之处,多少人家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纷纷开始为自己谋划。
自保是当务之急,更上一层楼谁都想过。
本朝兵制,令不少家族拥有数目可观的私兵,当下以李谢为最,李氏百年积累,更胜谢氏一筹。谢氏那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手握重兵的李氏就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李谢虽为姻亲,然一直以来关系平平。何况,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帝不会愿意太子娶李昭的,哪怕皇帝现在表现的很重视太子,他们也不觉得皇帝会同意。而他们这边,皇帝管不着啊,只要两家愿意,皇帝不同意又如何?他们早就站在皇帝的对立面了,管他高兴不高兴。
寿星公荆国大长公主抱的这种想法,她家孙女可是顺承郡王妃,世子年方十三,未定亲。虽然辈分上,李昭是世子表姑,不过眼下婚娶,最重者便是同姓不婚,旁的倒也不打紧,舅舅娶嫡亲外甥女的事儿都有,侄子娶远房表姑就更没什么了。
香饽饽李昭拜过主人翁,又向其他人请安,眼下能在正堂占着一席之位的都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李昭刚到京城时被带着认过亲,她记性又好,一圈扫下来,发现一半儿都和她家沾亲带故,光公主姨祖母就有六个。
太宗势强威重,遂他的女儿嫁的都不错,不是嫁进大世家就是权臣家,不像后面两代公主,一个不好就踢到铁板被拒婚了。可见投胎是门技术活!
金子都不是人人爱的,更何况李昭。
“瞧各位姑姑欢喜的模样,可惜了只有一个六娘,否则一人一个可不就四角俱全了。”说话的是常宁长公主,她也不管自己这话带来的影响。
常宁长公主摸着李昭的脸,啧了一声,“九姑姑是怎么养女儿的,不止人长得水灵灵,这口才更是一等一的好,反观我那几个侄女,各个口笨舌拙,遇上个厉害的,那就是被欺负死的命。”一个死字咬了重音。
十二公主死了,虽然皇家竭力低调处理,然知道的人依旧不少。
十二公主是被宫女闷死的,还在皇宫时,她便经常把一些发质好的宫女头发剪了做成发髻自己用。
也是因为她的这点怪癖,才踢到了李昭这块铁板,以至于被发配到了皇陵。十二公主本就脾气暴躁,到了皇陵,就成暴虐了,不只要人家的头发还虐打宫女,偏皇陵里宫女奴性不强,否则也不会被分配到这里。忍无可忍之下,宫女造反闷死了十二公主。
常宁长公主和十二公主不亲,平时死个把侄女侄子,她眼泪都不会流一滴,可十二公主死的太丢人了,连带着皇室都面上无光。她这阵子因为怀孕的事被皇帝和方太后烦的心气正不顺,见众人都在夸那个罪魁祸首好拉拢李氏帮他们和皇兄打擂台,当皇帝不是她亲兄弟,她还能这么逍遥自在吗?越听越生气,一下子就炸了。
感觉到指甲轻划脸庞的怪异感,李昭握住常宁长公主的手,笑着道,“当不得公主谬赞,我不过是依理而言罢了,天下事绕不过一个理字,句句在理,以理服人,谁能驳回来,可不就成了好口才。”
十二公主死了,她真是半点亏心的感觉都没有,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作死不会死。
常宁长公主目光不善的看了她两眼,抽回手,“好一个依理而言,希望你日后也能依理而行。”这话已经是很不客气了,但在场并没有多少人震惊,常宁长公主嚣张无理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昭眨了眨眼,又捻了捻手指,这是滑脉吧!?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常宁长公主的肚子和气色,驸马带兵在外,这可真是好大一篇文章!
李昭嘴角上扬,“阿昭谨记公主教诲,毕竟有理才能行遍天下。”
“六娘说的在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要是人人都能明白事理,可不就天下大吉了。”一直很安静的崔夫人开口,天下最不讲理的就是皇室,他们十分希望皇室能讲讲道理,那能省多少事啊!
常宁长公主侧脸望过去,神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崔夫人没有错过那一丝怒意,不以为杵。二十年前,常宁爱慕她丈夫,方太后、皇帝连同方氏都乐见其成,方太后亲自说媒。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崔夫人是她。
他们成婚后,常宁长公主还多番骚扰勾引,忍无可忍之下,崔夫人做了局让常宁长公主丑事败露名声扫地,以至于常宁婚事艰难。
崔夫人和常宁长公主两看生厌,几乎是人人皆知的事情,然一个是当朝嫡长公主,一个为崔氏宗妇,娘家乃名门萧氏,谁也奈何不了谁。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待了片刻,李昭等小姑娘们随着徐家小娘子们去花园。一群十岁出头的女孩聚在一起,便玩起投壶来。李昭稍留了一手,也排在前三之列。
徐二娘又扔了空,惋惜,“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六娘怎么投的,准头如此之好。”
李昭笑了笑,“唯熟练尔!”
“六娘常玩这个?”
“是啊。”她每天练习箭术,箭术好了,投壶自然不在话下。
“平日除了投壶,六娘还常玩什么?”徐二娘眉眼间一派亲近。
李昭也乐得结个好人缘,也是示好徐氏,遂也热情与徐二娘说话,“偶尔会约了伙伴们打马球。”
他们家更偏向于顺承郡王,诸王背后都有一个密不可分的世家,李氏加入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顺承郡王无母族,妻族徐氏却是各方押注的政治投机客,李氏对顺承郡王就是雪中送炭。顺承郡王性格较为温弱,对李氏而言,顺承郡王是个不错的投资对象。
徐二娘击掌而笑,“我也喜欢这个,这里好多姐妹都会,不如我们打比赛。”
李昭瞅了瞅她笑,“好啊。”
如此,一行人又去球场,一路说笑而去。李昭发现,一群人分成了四个圈子,世家女一圈,勋贵一圈,寒门一圈,宗室女又是一个圈。阶级分明!
“你倒是快点啊?”六角重檐阁楼内,徐铭渊催促了,偏头对身后一头束玉冠,着天青色锦袍,藏青菱纹玉带,天资秀逸的少年挪揄,“难道你就不想见见李氏阿昭真容,外人将她夸的像朵花,但是你我都知道他们这些人说话最夸张不过了,无颜女都能叫她们说成端庄娴雅。”
楼梯上的少年慢腾腾的迈步,神情有些窘迫和无奈,“非礼勿视,渊表弟,咱们还是回去吧。”
“你就不好奇?”
少年张了张嘴,“无艳如何,国色又如何?”父母长辈看中的是李氏权势,不是李昭容貌。顺承郡王看着光鲜亮丽,可随着太子日渐长成,之前那些支持立长的大臣逐渐改弦易张,转而支持更为正统的嫡,立嫡立长,嫡永远在长之前。
哪怕顺承郡王苦心经营几十年也抵不过和他同龄的谢太子,谁叫人家是正宫嫡出,背后还有炙手可热的谢氏。
可到了这一步,他们家没有退路,支持他们家的那些人也没了退路,不争也得争。顺承郡王府步步惊心,一着不慎便有性命之忧。若能得到李氏全力支持,自然是再好不过,虽然徐家有女嫁入李氏,然徐婧在李氏的影响力还不够,远远不够李氏倾力相助。
徐铭渊一怔,作为徐氏嫡子,他自然也明白这个理,他心悦贺氏女,然家里为他定的是林氏女,不免有些物伤其类,意兴阑珊道,“那算了,咱们走吧。”
赵云德点了点头,转身往下走。
“诶,等等,那不是赵崇明。”打算离开的徐铭渊无意一望,见球场上出现了一宿敌——楚王世子赵崇明,“徐八那个混蛋,他肯定是故意的。”
徐铭渊咬牙切齿,徐氏也不是铁板一块,四房支持的是楚王。这在世家里也不算少见,可以说是政见不合各为其主,也可以说是政治投机左右逢源。
赵云德脚步一顿,忍不住上了楼。
李昭一群人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风景,徐二娘带着大家到了球场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
徐二娘一看是徐八便知道肯定是这小子知道了什么来截胡的,带李昭来打球并不是什么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安排,为的就是让赵云德见见李昭。
大家都是同龄人,由己推人,哪个不好奇可能和自己共度一生的那人。
“哎呀,有人了!”有人可惜。
“那是楚世子?”
“楚世子马球冠绝京华!”
马球集娱乐性和美观性于一体,力量与技巧的完美结合,在上层阶级中十分流行,会打球的少年也特别受钟爱。
瞧着诸女反应,李昭便知,这位楚世子是‘球星’级人物。
“你看,你看,俞郎君厉害吧!”五娘扯着李昭的袖子花痴脸。
李昭嘴角微微一抽,定睛去看场上那不输赵崇明风采的俞怀瑾,风量秀整,英拔异流,五娘眼光不错!
俞怀瑾大名,李昭久仰已久,因为五娘是他脑残粉,遂她也被灌了一耳朵。最令她在意的是俞怀瑾的爹是金吾卫将军,金吾卫守护京城安危,皇帝的人。
徐二娘瞧着看得津津有味的李氏姐妹发愁,场上最耀眼便是赵崇明和俞怀瑾,前者是楚王世子,后者是金吾卫将军家公子,都不是他们这一派的。
“既然有人在了,我们换别的游戏吧!”徐二娘想着赶紧把人拉走。
“别啊,不是挺有意思的!”
“我要看会儿,你们先走吧!”
“咱们来设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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