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目光落在南宫素心面庞上,随后对清儿道:
“清儿姑娘也先出去吧,让人将已准备好的『药』材在半个时辰之内搬到屋外,此后三个时辰,贫僧要替南宫姑娘驱毒,切莫来人打扰。”
闻言,清儿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快步离开,着人将『药』材拿来。凡空则盘膝席地而坐,双手结印,画出一个又一个梵文将屋子里里外外尽数封锁,唯留一扇门,方便之后取『药』。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侍卫们依言将『药』材搬入院中放好,随即便离去。凡空睁开眼,右手成爪虚空一抓,院内『药』材便有半数瞬间化作粉末,旋即纠缠成一股长龙,顺着房门涌入屋中。凡空手上亮起烫金的佛光,『药』粉与之一触,顿时像是融入清流,变作精光闪闪的莹亮光珠,成环状萦绕在凡空身侧。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自衣袖中取出戎音所赠的碧兰香,捏开南宫素心的下颌,将碧兰香喂其服下。碧兰香不愧为解毒灵『药』中的圣品,入口瞬间即溶,『药』力顺着经脉骨血涌遍全身,那笼罩在南宫素心脸上的黑雾顿时便消散了许多。
凡空低垂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她犹豫片刻,随后自怀中取出那卷存了南宫素心一魂一魄的画轴。碧兰香乃是解毒圣品,号称此『药』可解万毒,然它却仍无法解南宫素心之毒,非是『药』不好,却是南宫素心所中之毒,不止攻身,而且攻魂。
唯有将魂魄归位,她身上的毒才能被驱尽,如若不然,便是治好了,也不过一个长睡不醒的活死人。凡空心中对下手之人的狠辣早已明了,正因知其不择手段的『性』子,才会犹疑她送出碧兰香的目的。然而如今已别无他法,想救南宫素心,必要如此作为。
凡空两指点在画卷头尾,佛光将画笼罩,画卷浮在空中,缓缓展开,南宫素心之相跃然纸上。凡空口中念诵经文,左手一把抓住画卷,右手结印,虚空一抓,便有一蓝一白两缕雾气自画轴中缓缓溢出,最后形成两缕缠绕无分的丝线,缭绕在凡空指尖。
左手松开画卷,那画卷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了南宫素心魂魄的画轴,与普通画卷再无分别。凡空带着指尖一魂一魄闪电般点在南宫素心眉心,床上闭眼而眠的南宫素心顿时浑身一颤,之前凡空用来代替其一魂一魄的两纸金『色』符文自其体内飞出,在空中自燃,缓缓消散。
大滴大滴的汗自南宫素心的额角浸出来,她紧闭的眼睑剧烈颤动,凡空目光一凝,连忙将萦绕于身的金『色』『药』『液』打入南宫素心之体,用法力蕴养。南宫素心脸上萦绕的黑气在魂魄如体的瞬间便大片大片褪去,金『色』『药』『液』一冲,便将其彻底驱散。
凡空将院内所剩所有『药』材全部制成『药』『液』,用在南宫素心身上,旋即盘膝坐下,注意南宫素心状况的同时,恢复自身的法力。时间虽只过去了一小半,但她的消耗却是巨大,若不及时恢复,恐不能应对任何突发之况。
在凡空盘膝打坐之间,一个时辰悄然而过,再只需要半个时辰,南宫素心便可无碍,府内邪灵之事,顺手而为,京城之行,便彻底告一段落。
却在此时,床铺上的南宫素心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凡空猛地睁眼,两步来到床前,却见南宫素心脸『色』煞白,满脸痛苦之『色』,额头上亦是冷汗涔涔。凡空面『色』沉重,右手成掌置于南宫素心额头,正要沉入意念替其查看身体状况,脑中却蓦然闪电般划过一幕景象,将她的意识瞬间抓入涛涛洪流。
那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松林,雪后的松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冰针,在日暮时分,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绚丽夺目。一个瘦瘦矮矮的身影裹着宽厚的虎皮大袍,肩上扛了一头比她身体还大两倍不止的山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松林间稀松的雪地上,每一步,脚下都咯吱咯吱地响。
她手里还提着两只野兔,这是今日入山的成果,足够一家人在这天寒地冻的山野里,足不出户过上一个月的安乐时光。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昏暗的松林却没有叫她脚步稍缓,她走惯了黑漆漆的森林,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冬日夜里,她亦能很快找到方向。她同往常一样,越走越快,想快些回家,但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些心惶,总觉得似乎有事发生。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突然,她停下脚步,呆愣愣地望着远方,只见漆黑的夜『色』里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点微光,那光是火红『色』的,有如午夜的红莲,绽放地那么妖娆,却叫她的心在这一瞬间猛地颤动起来,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拍打着她,叫她浑身颤抖,手足无措。
她将身上的东西全扔了,发了疯地朝前跑,那火光漫天的地方,是她的家。
两声惨叫响在空『荡』『荡』的夜里,像一把刀狠很『插』进她的心,她大喊着爹娘冲进被火烧的通红的木屋,然后便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地面上满是粘稠的血,爹娘倒在屋子里,她赤|『裸』|的双脚踩在温热的血上,看着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转过来,他右手提着桃木剑,左手拎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孩儿,用俯视蝼蚁的目光轻蔑地看着她。
降妖师。
那被他抓在手里的女孩儿艰难地撇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她,她那染了血的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念了一句只有她能看懂的话:
“姐姐……快跑……”
巨大的恐惧让她挪不动步子,直到女孩儿凄厉的叫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她耳侧,叫她猛地惊醒:
“快跑啊!!!”
眼泪夺眶而出,她看到女孩儿声嘶力竭朝她哭喊,那柄桃木长剑裹了风朝她飞来,瞬间便洞穿了她的肩膀,趋避邪灵之物,对她而言,拥有无法反抗的力量。她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起身,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拼命奔逃,眼泪混着血洒在雪地上,如同她的心一样绝望。
不知跑了多久,等她停下来时,天已经亮了,她眼前是一座小镇,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有她一个人是在哭。
凡空愣愣地看着南宫素心,她的脸上没有泪,但眼眶却红了,南宫素心亦是不知在何时竟醒了来,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愣怔的凡空,那张脸,与梦境中的人一模一样。
这大概就是前世的缘由,所以才有今生的一切因果。
南宫素心看着她,她记起了许多事情,初时还很混『乱』,而今已然明了,不知是不是老天眷顾,没想到如今竟还能见到眼前这个人。
“姐姐。”
南宫素心脸上有笑,而凡空却不知如何回应,她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看着南宫素心面上温温柔柔的笑意,心里却止不住感到难过与心酸。她记得,在她因为恐惧而转身逃走的时候,那被人擒在手上的女孩儿,嘴角亦是如此温柔的笑,如释重负,再无牵挂。
“心儿。”
第四十章 青狐妖()
姬小白昨日趴在窗边,不知何时竟睡着了,冬日寒风顺着窗口灌进来,将她冻醒,她仰头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天空隐隐泛白,已是第二日了。小和尚不在屋中,便没有人叫她去睡觉,亦没有人唤她起来,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这样孤独的感觉。
她双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隐隐绰绰的竹林里,想着小和尚此时是否还在那狭小的『药』房里继续为南宫家的小姐配『药』,又是否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打坐念经。灰蒙蒙的天空不一会儿便整个亮堂起来,今日没有雨雪,也没有明亮的太阳,天阴的冬日,显得格外寒凉。
姬小白坐了许久,忽而,她听见竹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被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她眨了眨眼,翩然消失在窗前,过了一会儿,只听得屋门被人敲响,同时响起的还有南宫商的声音:
“姬姑娘,你在不在?”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似是不愿叫竹林外看守的人发现,自昨日她们回来,南宫川便另外加派了人手在竹林外守着,以防姬小白离去。姬小白疑『惑』地看了一眼房门,心中不解南宫商为何会在此时来到这里,他该是知道自己被他父亲禁了足,那么他今日一大早来此却是为何?
姬小白心中疑『惑』,便没有轻易去开门,况且她本身便不喜南宫家之人,连带着也就很不喜欢这个南宫商。过了许久,门外之人见唤不应屋中女子,敲门声便弱了下去,就在姬小白以为对方已经放弃的时候,南宫商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姬姑娘,昨日之事在下虽无权过问家父决意,然在下认为家父之举太过武断,不甚明智,还望姬姑娘莫要责怪,今日晨间府上派出去押运『药』材的侍卫回报最后一批『药』材被人劫了去,此事足以说明姬姑娘无辜,我便私下里追查了此事,现在已有些线索,那贼人近日在京城行事无所顾忌,已劫掠多家『药』铺,令患者无『药』治病,医者亦无『药』救人,着实可恨!姬姑娘不若与我一起去抓那贼人,便可明证姬姑娘的清白。”
南宫商说话小心翼翼,但言语凿凿,话语中透『露』出的决心叫姬小白都有几分侧目。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房门打开,看着屋外脸上『露』出惊喜的南宫商,疑『惑』问道:
“你为何要帮我?”
“这……”
骤闻姬小白此言,南宫商整张脸涨的通红,他支支吾吾许久,才张了张嘴,很小声地呢喃一句:
“因为……我很……很喜欢你。”
“嗯?”
南宫商声音太小了,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姬小白除了因为二字,便什么也没有听到了,不由出声询问。南宫商却猛地咳嗽两声,转过头去,大声道:
“像姬姑娘这般乐于助人的姑娘绝不会是盗『药』之人!姬姑娘可是救过在下『性』命的!今日之事,就当报答姬姑娘当日救命之恩!”
姬小白有些愣怔地看着南宫商,她倒是不知前日里不过举手之劳,倒叫此人记挂至此。她不由得就想起了凡空,自己当初与她结下的缘分,也是因着一次偶然的救命之恩。思及此,她的神『色』也柔和下来,目光看向远方,道:
“举手之劳,不需你报答,况且小院已经被成像的大人安派的人手看着,轻易出不去,便莫要折腾了。”
南宫商见姬小白语气轻缓,眉目间也少了许多敌意,顿时整颗心都活跃起来,胸中充斥了万丈豪情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
“姬姑娘无须担心!在下既能进来,便也能轻易出去,若姬姑娘应允,在下便带姬姑娘一同去捉贼!”
姬小白本不欲同南宫商闹腾,但转念又想起凡空昨日许久未下决断的样子,顿时感觉心中一痛,她不知道自己在凡空心中究竟是在怎样的位置,她与她虽有过一段算不上□□的□□,凡空一直在她身边,却从未开口对她说一句喜欢,她虽总对自己说,能与她在一起就已足够,但她的心却比她所认为的更加贪婪。
她止不住想靠近,不仅仅停留在手牵手的程度而已。
如果她不见了,小和尚是不是会来找她呢?
“便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