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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想修剪枝桠也不是跟宋却客气的,宋却被他使唤着剪了不知多少枝,可以给多少生魂寄宿。就算他袖里有乾坤,也快放不下这些桃枝了。
宋却在桃君树上休息了片刻,被酒楼的一个包厢吸引了注意。
这包厢对着庭中桃树的方向开了窗子,露出里边的三人来。那是一男两女,男子高大英俊,两名女子差了几岁,年纪大一些的也不过二十岁左右,年纪小一些的似乎尚未及笄。
宋却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故人,原来那三人正是穆家三兄妹。
宋却对桃君道:“东南方向开着窗子的那个包厢,里边的人你可认识?”
桃君瞅了一眼,道:“他们来过几次,回回都坐在那个包厢,我有时候会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虽然他们不认识我,但我算是认识他们。”
宋却摸着他的枝叶笑了笑,思来想去,没问的太细,只道:“你觉得他们现在过得好吗?”
桃君道:“应当过的挺好吧?听说他们家先前被人陷害糟了大难,现在沉冤得雪不说,还光复门楣了。”
宋却听说话,道:“你懂的倒多。”
桃君有些不好意思,他在这酒楼里长大,有些东西听多了自然就懂了。
宋却看了眼言笑晏晏的兄妹三人,心想时间过得真快,他成天待在食肆里,一转眼便是五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再见的机会。
宋却没有去打招呼,只是微微一笑,与桃君作别后便一闪身回到了食肆之中。浣娘已经醒来,此刻抱着身上的伤口疼得虚弱。芊芊扶着她,等宋却等的都有些心焦了。
宋却出现在自家的酒窖里,从袖子里抖出桃君不要的那些枝干,几乎要把空出来的地方铺满。宋却叹口气,随意捡起一枝,从酒窖走了出去。
芊芊听到声响,没想到宋却会从里边走来,还没开口问上两句,便见宋却递了一根桃枝过来。
芊芊原先的问话便咽了回去,道:“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宋却盯着两人道:“这是桃木,你让浣娘附身上去。”
芊芊对这些懂得不多,但隐隐听过桃木是用来避邪的,便道:“这桃木不会伤害到浣娘吗?”
宋却便道:“她若是生魂,附在桃木上便能滋补神魂,若是寿数已尽的孤魂野鬼,靠近桃木便会灰飞烟灭。”
芊芊一听脸色都白了,她虽然在宋却面前言之凿凿,确定浣娘一定是阳寿未尽,但她不想让浣娘冒这个险。
一旁的浣娘却不这么想,她缺了一魂一魄,时而疯癫时而清醒,此刻便清醒的很。她显然明白了宋却的意思,如果她阳寿已尽,宋却是不会助她还魂的,但如果她是被迫生魂离体,这枝桃木便是他的第一个帮助。浣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种,但如果她注定此时要死,反正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
于是浣娘便大着胆子朝宋却手上的桃枝撞去。
宋却身上的金光本就会对她造成伤害,再加上那根作用不明的桃枝,浣娘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但幻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反而是一股温暖舒适的感觉在她的神魂中流淌。
浣娘大喜过望,她竟真的是生魂,也就是说她还有救!
芊芊才是真的受了惊吓,浣娘刚刚太过决绝,那纵身一跃快的让她来不及阻止,只能睁大了眼看她扑向桃枝,生怕一眨眼便是浣娘灰飞烟灭的场景。好在浣娘真的是生魂,成功地宿进了这桃枝里。
芊芊还记得宋却说过,这桃枝是能滋养神魂的,想起浣娘受过的伤,再看一眼那桃枝,芊芊总算放下心来。
宋却见芊芊的全副心神都在这桃枝上,便将桃枝递给她,道:“浣娘的两魂六魄都在这里,你好生保管,我们现在就去那个道观。”
芊芊立马将桃枝放进胸前的衣裳,点头应是。
宋却问道:“你可在那老道长面前现过人形?”
第136章 落入凡尘(十七)()
山脚下的这座道观有些年头了;外墙上斑驳一片;要不是还有些香火气息,只怕别人要以为这座道观已经没人了。
便是这样的道观;今天却来了两位极出色的人物。这两人的衣着打扮间都透着一股财气,但处处形制都不违规,应当是只富不贵的人家;最可能的便是什么商人财主了。那男子身材高瘦,俊眼神飞。女子则小鸟依人;眉眼盈盈,只不过身体瘦弱了些;一步三喘不说;即使在男子的搀扶之下身体还是不住的颤抖。
那男子自然是宋却,他没打算直接打上门;愣头青一样揪过老道长,然后逼问他是不是有问题。他打算和芊芊扮演一对求子的夫妻,借着来道观上香的理由一探虚实。
只不过芊芊对于自己的人形能不能瞒过老道长不太自信;这才抖成这样。宋却见她这样很适合扮演病弱的女子,便没告诉她自己已经帮她上了一层障眼法,谅老道长也没那个功力看穿她。
来招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小道士;宋却和颜悦色地和人聊了两句,透露出自己是来求子的,只说两人成婚多年,一直无所出,拜遍了附近的寺庙都没用;所以决定改信道了。
这话虽然不算多么中听,但弃佛从道,对道士们来说,听起来还是有些痛快的。再加上宋却透露出要捐赠一笔钱,举止间颇为阔绰,这道士更是热情,很愿意为宋却解惑。
宋却道:“听说观中的明丰道长修为深厚,不知待会可否请道长解签?”
这明丰道长便是那位似乎有些古怪的老道长。
小道士听了这话,面上露出些为难,但他看了看宋却袖中若隐若现的银票,一咬牙还是开口道:“道长他近日正在闭关,不知道愿不愿意出关,二位施主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在观中稍作休息,我替施主去询问一下。”
闭关?观里死了个女道士,这明丰道长就什么都不管地闭关去了?
宋却眉目微敛,对小道士道:“道长闭关可是在修行,若是如此,我夫妻二人便不敢叨唠了,打扰方外之人清修乃是大过。”
说罢,宋却似要带着他那一袖子银票和芊芊离开,小道士连忙道:“两位施主留步。”
宋却停下脚步,似乎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虽说明丰没有特别强调此事不可外传,这小道士还是左顾右盼了一番,才对宋却开口道:“施主有所不知,我们这道观里也收留了几位女施主清修,其中有一位养了只狐狸。平日里我们便觉得那狐狸聪明过了头,却没想到那狐狸是精怪。明丰道长有所察觉,便要收了妖怪,却没想到”
说到这里,这小道士脸上露出又嫌恶又害怕的神色,似乎接下来的话不大好说出口。
宋却适时地露出了一些好奇之色,问道:“没想到什么?”
那小道士道:“那位清修的女施主是个寡妇,我们本以为她是为了安生日子才来到观中,没想到她竟豢养了一头公狐狸在身边,那公狐狸成了精,能化作人形,两人日日在观中欢好,荒淫到了极点。当明丰道长发现那狐狸是个精怪,要除去它时,那女施主坚决不让,以身相护,道长无法,只好放它一马。谁知道第二日女施主便被那狐狸杀了,还掏了心肝,显然是被那妖怪给吃了。明丰道长大受打击,觉得是因为自己当日心软才造成这样的下场,这才日日将自己关在房中。”
芊芊听的愤怒极了,恨不得大骂一声无耻,听到现在她也不用怀疑了,这明丰道长将一切都推到她的头上,铁定不是什么好人!
宋却见她脸都气红了,不得不稍微替她掩饰一番,拍了拍她的背,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站在这受了风,我们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
芊芊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要做戏,便顺势咳了几下。
小道士还是会点察颜观色的,见两人这般对话,立马将人请到茶厅,让其他人帮忙端茶送水来。
芊芊忙着生气,没注意到那掏了心肝的说法,宋却却注意到了,他眉头微蹙,嘴角忍不住下撇。比起单纯的流言,他觉得很可能有人对浣娘的身体下手了。现在浣娘不止缺了一魂一魄,搞不好连身体都被人毁了,魂魄无处可归,手段可谓阴毒。
那小道士知道宋却身家颇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在乎再加两句,便对宋却道:“出了这等事情,我们也怕吓到百姓不敢乱讲。但两位施主求子心切,我也不忍心看两位被那些盯着道长、方丈名头的骗子坑蒙拐骗。我们明丰道长能识破精怪,还能降妖伏魔,是有真才实学的,定能为两位施主排忧解难。”
宋却装作被打动的样子,对小道士道:“你说的有理,还请道长多劳了,我这里有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说罢,宋却从袖子里掏出个碎银子,虽然不如银票值钱,但也足够打动人了。
那小道士麻利地接过银子,立马去找丰明道长。
丰明道长自从用狐妖杀人的理由闭关之后,便没有人来打扰他,正专心致志地炼他的丹药呢。这个小道长拿这件事来打扰他,实在令人不快。但他这丹药离炼成还有许久,还需要这个道观作为根据地,不好现在便露出马脚。这小道士的性情他也了解,若不是个大主顾,他不会在门外如此上心,劝他劝了这么久。炼丹也是需要成本的,丰明道长看着丹炉里的药,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怒气,如果没出那个意外,他现在又怎会如此窘迫?
宋却和芊芊坐在茶厅里等着丰明道长,芊芊那爪子上的利甲长了又收,收了又长,显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宋却耳聪目明,知道这附近没有人,也就随她去了。毕竟换谁被污蔑成一个男狐,还成天和自己的救命恩人“欢好”,最后杀人剖心、取肝而食,她都不会淡定。
宋却察觉到有人朝附近走来,立马朝芊芊咳嗽了一声,目光盯着她的长指甲,明晃晃地暗示她收起利甲。
芊芊恨不得在明丰道长进来的第一刻就撕碎他,不过她知道,她未必能打得过这个一眼便看穿她是妖的道士,而且直接杀了他反而对浣娘的情况没有好处。于是芊芊垂下眼,回想了兄弟姐妹对她的教诲,弱不禁风地咳了几下,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以此遮掩自己心里熊熊杀意。
明丰道长不是个爱美色的,进来时虽也被那小妇人容色所惊,但一猜到宋却是那个做主的人,便将全副心神都放在宋却身上。
正巧,宋却也认真打量着明丰道长,一时间双方都有些默默无言。
明丰道长是道门中人,和修真者们走的不是一个路子。按宋却的理解,这世界就跟大杂烩似的。宋却看着明丰道长的面相,想要推测他的命途。但因为明丰道长着实修了许多年道术,并不像普通人一样可以一眼看破,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明丰道长的直觉还是比较敏锐的,在这一瞬间产生了被看透的感觉,他不自觉对上宋却的双眼,却发现这个年轻人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有能力的道长。
宋却移开了双眼,就在刚刚,他看破了明丰道长的命途,一团黑丝在他眉眼间缠绕,这是一个寿元将近的人。而寿元将近的人,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做什么都不奇怪。
宋却算不出明丰道长具体生辰八字,通过看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