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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这样想,忽然耳朵里钻进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呜”,他还以为听错了,略一垂眸,却见一只小家伙正趴伏在他脚边,用小脑袋轻轻地磨蹭他的腿,模样很是亲昵。
小孩张大嘴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小拳头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只小东西还在脚边,瞪着一双灿黄色的眼睛看他,甚至还甩了一下尾巴,又“嗷呜”了一声。
“嬷、嬷嬷!!”
安嬷嬷提着鸟笼跑进来,连声应道:“老奴在老奴在,小主子这是怎么了。”
叶重锦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脚边这小东西,安嬷嬷会意,苦着脸解释:“回小主子,这便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生辰礼。”
小孩沉默良久,眼前这模样像猫,却异常爱撒娇的小东西,该是一头幼年白虎。
小白虎瞧见安嬷嬷手里的那只鹦鹉,灿黄的圆眸蓦地一亮,只当又到加餐的时候,猛地扑过去,它虽然才半岁,力道却不容小觑,红木鸟笼啪的一声落到地上,那只娇弱的鸟立刻在笼子里胡乱扑腾,“嘎嘎”地怪叫起来。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叶重锦嘴角一抽,道:“这不是会说么。”
第46章 大老虎()
福宁院一向是安宁的;最多只有几个丫头的说笑声;今日却是吵闹不已。
叶重锦坐在罗汉床上;怀里抱着一只瑟瑟发抖;嘎嘎乱叫的鹦鹉,脚边卧着一只乖巧的小白虎;正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奶声奶气地“嗷呜”,叶重锦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孩在跟他撒娇要吃的;乖巧的模样叫人难以拒绝。
小孩眯起眼认真地打量起怀里的笨鸟;那鹦鹉浑身一抖,又扑腾翅膀叫唤:“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安嬷嬷呈上今日的汤药;摆在桌案上,笑道:“这鹦鹉倒是只聪明的鸟,还知道说吉祥话讨人喜欢。”
叶重锦无语得很;因为这笨鸟只会说这一句。
忽然瞥见门外乌压压的一片;却是夏荷几个丫头打头阵,后面跟着一帮小厮奴仆,大约听说小少爷得了只稀罕的白虎,又是好奇又是害怕;这才躲在门外偷看;搁在别的院子里;都是没这胆量的;也就他院子里的人没规矩;胆子也大。
叶重锦把怀里的小鹦鹉放进鸟笼里;让嬷嬷挂在高处,别叫这小老虎给吃了。朝外道:“进来吧,这老虎是不咬人的。”
夏荷嘿嘿一笑,带头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丫头,旁的人不敢进屋,就在门口张望。????“主子,您说殿下是从哪寻来的这小白虎,皮毛这么好看呢。”
这个叶重锦还真知道。去年西山围猎,他恰好被顾琛带去凑热闹,在狩猎的最后一日,威武大将军孟霆威在山林深处猎到一头成年猛虎,献给了皇帝。因为是罕见的白虎,庆宗帝没有让人杀虎取皮,而是带回宫里养,不曾想,几个月后那头白虎诞下了子嗣,便是眼前这小家伙。
寻常母虎一胎能产下三到五只幼崽,这只白虎却只产下一只白虎幼崽,也是白色皮毛上嵌有黑色纹络,既威风又漂亮,当时有几位皇子都想要它,就连太子殿下也难得夸赞这幼虎伶俐。
最后,庆宗帝将它赏赐给了太子。
听他说完,夏荷恍然大悟:“殿下跟皇上讨要它,肯定就是想拿来送给小主子的。”
叶重锦眸光微闪,不置可否,弯下腰抚着小家伙的皮毛,显然顾琛把它照顾得很好,皮毛没有野生虎的粗硬,反而很顺滑温暖,一张嘴便能瞧见粉色的舌,还有雪白的尖牙,利爪已经被修剪干净,从外表来看,的确是无害的。
小白虎瞪着一双灿黄的圆眸,蹭了蹭他的掌心,很是乖巧,也不知顾琛是用的什么法子,这小东西才第一次见他,就这样亲近。
他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笑道:“这哪里像老虎,比猫还会撒娇。”
回想去年在西山围场,那头威风凛凛的成年白虎被困在七尺高的铁笼中,叶重锦和顾琛并坐在骏马上,远远地望着,他第一次瞧见那样好看的虎,忍不住趁顾琛不注意,偷偷跑去摸它,结果刚摸到虎屁股,就被那受伤的白虎甩了一尾巴。
虽然不算疼,但他却吓得够呛,顾琛看到后,难得重声呵斥他,他那时又后怕又委屈,气嚷道:“阿锦就是喜欢大老虎,被它吃了也甘愿,才不要你管。”
想起那人面露愕然的模样,叶重锦忍不住弯起唇,也许,还是有些变化的。
他往掌心里倒些清水,伸到小家伙面前,小白虎伸出淡粉的舌头舔了舔,它的舌苔粗糙而温暖,舔在掌心有些麻又有些痒,更多的是新奇。
安嬷嬷大惊失色,连声道:“小主子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这可是老虎,发起疯来是会咬人的”这小白虎虽然小,但若是立起来,也跟她家小主子差不多高,瞧着就吓人。
叶重锦却无所谓道:“没事的。”那人既然敢送来他身边,肯定是训练好的。
夏荷瞧见了也想摸摸看,刚靠近小白虎,那小家伙忽然升起防备的姿态,龇牙咧嘴,目露凶光,正当众人以为这小老虎也会发威的时候,它却“嗷呜”一声,躲进了小孩的怀里。
叶重锦被它撞得一趔趄,直接坐在地上。
“”
屋里屋外都是笑声,说他们家小主子养了只大猫,猫急了还会伸爪子挠几下呢,而这小东西受了惊吓,只会往主人怀里钻。
叶重锦深以为然。
有人撺掇道:“小主子,给这大猫取个名字吧。对了,还有那只鹦鹉,既然要养,总该有名字的。”
叶重锦略一思索,那鹦鹉倒还好说,叶云哲已经送给他,那就全凭他处置了,不过小白虎却不好处置,它已经半岁多,在宫里肯定有专门的人训练它,说不定早有名字了,得先问过顾琛才能做决定。
“鹦鹉就叫小吉利。”
夏荷问:“那这小白虎呢?”
叶重锦道:“这个还没想到,我再想想。”
眼看汤药快凉了,安嬷嬷把看热闹的人驱散,服侍小孩喝药。她照顾叶重锦有好几年,有没有心事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重锦完药,拿帕子擦干净唇,道:“嬷嬷,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阿锦还能不听么。”
安嬷嬷福了福身,道:“老奴知道小主子素来是个有主意的,用不着旁人啰嗦,只是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憋得难受,还望小主子恕罪,容老奴倚老卖老一回。云哲少爷送的这鹦鹉,其实已是逾矩,在咱们这种书香门第,本不是什么好物,既然老太爷不追究,咱们也暂且不论。但太子殿下送的这老虎纵观皇城脚下,再不成器的纨绔,多的是遛鸟逗狗玩蛐蛐儿,却没见过养老虎的,日后若是传出去,怕是于名声不大好。”
叶重锦早知道她要说这些,安嬷嬷是安太师府邸的老人,在后宅蹉跎了大半辈子,最是重规矩的,若是不把她劝服,日后怕是会念叨个没完没了。
小孩揉着小白虎的脑袋,抬起眼眸,故作天真道:“可皇上不是也养了只大老虎么。”
安嬷嬷一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她若是再说养老虎是不务正业,那不是把当今圣上也给骂进去了么。
第47章 兄弟(捉虫)()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叶重锦只匆匆吃了半饱;接过婢女呈上的漱口清茶;漱完口,一边拿帕子擦手;一边道:“父亲,母亲;哥哥;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见叶岩柏点了头,就迈着小短腿往自己院子跑。
叶重晖瞧了眼弟弟座位上的碗碟,微微蹙起眉。阿锦比平时少用了一碗白米饭。
安氏纳罕道:“阿锦这是怎么了;因他生辰,我特地让厨房多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平日里怕他吃多了积食;都不敢多备的;还以为他今天会敞开肚皮吃;他倒自己乖觉起来。”
叶岩柏替她盛上一碗汤,笑道:“许是急着回去逗他那只会说话的鹦鹉吧,小孩么,贪玩也是正常。”
安氏嗔怪道:“就老爷心大,咱们阿锦若是被人带坏了;就都是老爷的错。”
知道她还在介怀那只鹦鹉;叶岩柏笑道:“夫人;云哲也是个好孩子;我看过他作的文章,小小年纪很是有些见解,只是年纪轻,锋芒太露,还需磨砺一番,阿锦与他多相处,也不全是坏处。何况,咱们的儿子你还不知道么,只有他对别人耍坏的份,谁能带坏那个鬼灵精。”
安氏睨了他一眼,却是忍不住笑了。????叶重晖冷着脸放下碗筷,道:“父亲,母亲,孩儿也用完了,您二位慢用。”
“晖儿这是怎么了?”
叶岩柏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摇头,“八成是不高兴了,在他心里,他弟弟就只能跟他玩,旁的人靠得近些都碍眼。阿锦喜欢云哲送的鹦鹉,他当然不高兴。”
安氏打趣道:“这护犊子的脾性,也是随了老爷。”
叶重晖前脚刚走,刘管事便匆匆走进来,俯身在叶岩柏耳边低语几句。
叶丞相听罢老脸一黑,原来阿锦急着回屋不是为了鹦鹉,而是因为一只小白虎,老虎也好,狮子也罢,他真正在意的是,送那只虎的人,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是大邱皇朝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犹记得几年前,晟王府墨竹园内,八岁的太子向他表露心迹,少年神色倔强而固执,似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他家阿锦娶回宫里去,他劝说无果,只好拿年纪小敷衍过去。
他是打从心里不相信小孩子能动什么真情的,只消过个几年,顾琛自己就能断了心思。
只是,如今太子年岁愈长,对阿锦的喜爱只增不减,叫他如何安心。
见他闹心得吃不下饭,安氏问:“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叶岩柏恨恨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年就该断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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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重晖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去了福宁院。他早膳结束就想来陪他弟弟,只是被叶岩柏叫去书房谈话,这父子俩聊天,无非家事国事天下事,一直到午膳才放他离去。
他加快脚步,临近福宁院,远远就听到了嬉闹声。
他弟弟虽然年纪小,管束下人却自有一套,福宁院里的奴仆看似没有规矩,却极有分寸,遇到大事从不糊涂,难能可贵的是,对主子忠心耿耿。今日敢如此喧哗,只能说明是他弟弟带的头。
果不其然,一进院门,就瞧见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孩,正骑在一只威风的“大狗”背上,脸上扬着灿烂的笑,高兴地呼喊:“哇,好厉害——”
院子里的下人见着大少爷,哪里还敢跟着胡闹,连忙用眼神提醒自家小主子——你那冰块兄长来了!
见夏荷朝这边挤眉弄眼,叶重锦一愣,一回眸便瞧见自己哥哥,连忙从小白虎身上爬下来。叶重晖已经走到近前,眯起眼打量这一人一兽,猛地一蹙眉:“是东宫的那只白虎。”
叶重锦低低应了一声。他哥哥不喜欢顾琛,正如顾琛不喜欢他,这两人好像天生就不对盘。
叶重晖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阿锦很喜欢?”
因着天气炎热,小孩脸颊上盈着薄汗,沾湿了前额一缕发丝,轻轻点了点小脑袋,又很快补充了一句:“不过最喜欢哥哥送的画册。”
明知这孩子惯会哄人,叶重晖还是一瞬间熄了火,从袖中掏出一块淡青色的锦帕,拭去小孩额上的细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