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浩早在两年前就弄过农村合作社,专门种植葡萄。许明旭也亲身参与过。在国子监的时候,戚七更倾向于负责各种对外联络事宜,真正助理的工作是许明旭在做,对这方面大概流程总是知道的。虽然安长这边民风和京城不同,可到底也没遇到什么大问题。
当天气进入挥汗如雨的夏天的时候,许明旭的县办养猪场内,猪崽已经被当地的农户领养走了一多半,多出来的空间刚好给长大后的猪用来分圈。
猪圈之外,又有百姓在匠人的带领下造牲口棚。地下挖十字形的炕道,上面盖上石板,最上面再用三合土铺整齐。牲口棚的墙壁也非常坚固。
“简直比人住得还好。”一个工匠感慨着,手上动作不慢,只在额头上的汗水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时候,才抬手擦一下。
另一个工匠咧嘴笑着用下巴点了点另外一边的工棚:“那肯定没人住得好。”
那边是他们这些人暂住的地方,地基要比这边的牲口棚要高,底下自然也是有炕道的,墙壁坚固,地上除了三合土之外,墙壁内外都用石灰抹得雪白。
这白房子刚盖出来,就引来了安长人的围观,很多人直接把这地方叫做雪房子。
许明旭也是来了安长之后才知道,这地方原来还产石灰,质量算不得太好,可是用来粉刷墙壁也足够了。这个工棚不过是试验用的,现在看来效果不错,可以用来改善当地百姓的住房条件。
现在大部分的人家房舍都是用的土墙,不易打扫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土墙容易干裂,如果碰上下雨下雪,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屋里面寒气逼人,每年冬天都是一场生死较量。有条件的人家会每年进行修补,但是安长气候干燥,修补的地方和原来的墙面无法很好的结合起来,往往一两场霜冻就能让墙皮剥落。
条件稍稍好一些的人家,外墙会加入一些石块,这样墙壁当然会更牢固不错,但是中间用于填补空隙的泥土天长日久之后难免剥啄,最后成为一个个窟窿,成为一些野蜂的最爱。
至于住着砖瓦房的人家,在安长还真的是少数。
“想不到这石灰还能这么用。”夏天炎热,隔几天却也会下一场大雨。工棚是新盖的不错,可屋子里面竟然半点潮湿都感觉不到。有心思的工匠就暗暗盘算起来,“石灰又不是难得之物,不过是里面加一些草茎,回去之后我打算自己烧了,给自家的房子也抹一遍。”
这石灰现在看着倒是不错,但是真的是不是经久耐用,他心里还不确定。但是摆在眼前的,屋子抹了石灰之后,从原来的灰扑扑变得洁白,看着干净又亮堂,可比原来的房子好看多了。
石灰他们自己就会烧,新县令这里用的秸秆,他们没那么多秸秆,完全可以用草茎,处理略微费事一些,可是他们也不是天天都有活计做,空下来的时间慢慢来就是了,并不费什么。
其他工匠一听觉得有道理:“说的是,咱们回去后就先把屋子抹上一遍。”
“全都是白惨惨的一片会不会不太好看?”
“总比灰扑扑的好。”
“往里弄点颜色还不简单?”
“说得容易,你弄一个试试?”
“试就试!不过咱们得先问过许大人。”
一众工匠一想也是:“对,要问的。”
“这方子是许大人的,咱们可不能随便就乱用。”
“对,一定要问过许大人!”
“什么事情要问过我?”许明旭骑着一匹毛色有些暗沉的枣红马,慢悠悠地小跑过来,轻健地跳下马背,拍了拍让马自己去玩耍。
这是他从军营弄来的一匹战马,生了病刚治的差不多,今天可以出来跑跑,再过几天调养好了就要重新送去军营。
围起来的草场上,像这样的战马还有十多匹。
战马是相当珍贵的军事物资。他能够接触到这些战马,还是因为编纂的农经的时候认识的几个经验丰富的兽医,再加上姚管事的牵线搭桥。军营那边也就是最近才透口风,说是会送来几匹小马驹。
匠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刷石灰墙的事情,许明旭完全不以为意:“此法民间多有流传,你们拿去用就是了。”又对着不远处正在和小羊玩耍的书童叫了一声,“小钟,回了!”
“哎!”小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小羊嘴上把自己订的小册子给抢了回来,顶着一身的草屑跑去套车。
安长这边也有番商,只是和京城那边的有所不同,多是从西面过来的,言语不通之下,不仅交流困难,还会发生很多不必要的误解。他家少爷说了,得相互学习,促进国际交流,以便坑人不对,是为了互利互惠。
主仆二人回到县衙之后,小钟继续勤勉地学习,许明旭提笔给屠浩写信。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只是信每天都写,现在却不像以前住在万春庄时那样方便,得隔上一阵子才能寄出去。
屠浩每次收到的信都是厚厚一摞,内容不仅有文字,还有许明旭画的安长的各种风貌,最近一封上画了一匹匹精神奕奕的小马。
看着信上说的将来带他骑大马,他高兴之余又有些忧心:“我觉得到时候我会长得很壮实,这些小马长得没我快,会被我压伤的。”
戚七:“您别想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大太阳o*////////*q:不骑大马,可以骑哥哥。
小耗子o〃';';〃o:这样多不好啊。
大太阳*/w\*:不,这样很好,坐上来♂。
小耗子:噫!
大太阳?????:很好,现在可以快马加鞭♂了。
第96章 培训班()
安长在大汉朝的西部地区算得上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县城;每年往来商队不绝。只是安长的坊市没有京城那样规整;别说是番商;就是当地的那些摊贩都十分随性。
其实原先的京城也是大同小异,但是京城的街道大多铺了石板石砖,又有专人时时清扫;看上去并不如何脏乱。同样的情况换做几乎只有土路的安长,下雨天泥泞不说,晴好的天气便是满城的沙尘;弄得整个县城的人都跟蒙了一层灰一样。
修路放哪儿都是一件大事;安长县的府库内的钱也就够日常开销的;想要修路根本就不现实。至于在当地募集善款;许明旭新官上任,根本就没有这个号召力。
他也没将目标定那么远,直接下令在东城门那里设立了一个集市。说是集市,其实也不过是一块圈起来的平整的空地;用砖石砌了一排排大小相同的桌子,租金一文钱一天;其它地方禁止乱设摊。
老百姓们完全没有反弹,因为以前得收城门税;同样是一文钱,但是不管是不是做买卖,哪怕只是进城探亲,一样得收钱。
老百姓们得了实惠,而且眼见着城里确实干净了许多;倒是完全不嫌出门几步路的麻烦。其实现在虽说没人担着东西在城里叫卖了,但是买什么东西,到这集市上来转一圈,基本都能买全乎。
至于满城的风沙,许明旭暂时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令人做了一些浇花的洒水桶,让城中一些孤儿隔一个时辰沿街洒扫一遍,另外安排了一些跑腿的杂事,以换取每日两餐和四季衣裳。
安长县比起周边来,算不得穷地方,但是以前城里的这些孤儿也没什么人管,造成一些孩童依靠小偷小摸为生,还有一些孩童被拐卖。每年都会有一些孩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夭折。人们并不是不想管,然而单纯靠着一家一户或者几家几户,实在是管不过来。
现在好了,这些孤儿有了约束,一些想行善举的人家只要直接把钱交到衙门,告诉负责的师爷这钱的用处就行了,也不用担心钱财被吞没。衙门前的告示栏上每个月都会贴一张收支清单,一笔笔十分清楚。也不用担心账目不实,只要捐钱捐物的,随时都能去查账,特别硬气。
县衙门其他的官员倒也不是不支持。这么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能够在街上帮着做事的一些孩童,多半已经有个十来岁,再过上三四年,他们就能到养猪场也好,或者是到正在兴建的那什么社区也好,去从事一些略微有些繁重的工作,哪怕是去给地主人家放羊,总也能赚一分足以糊口的钱。这样再过上个三四年,这群现在的孩童就能够长大成人,自己立户了。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功绩啊!
然而除非进新县令会在安长县当上十来年,否则这功绩却算不到他头上。
管账的主簿暗暗嘀咕:“莫不是个傻的?”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它了,反正也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另外一件和他有关系的事情,他怎么想就怎么想不通,明明新县令上任之后,一笔笔都在花钱,数额确实都不大,可怎么县衙里的钱多了一丢丢呢?
小小的安长县并没有多少公务可以忙碌。主簿就趁着工作之余,把这几个月的账目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别是算错了?”
县衙门的地方不大,大家都在东厢房里办公。师爷听到之后,脸上带着一种极欲炫耀的表情说道:“哪里多了哪里少了,列个图表不就清楚了?”
图表是个新鲜东西,安长县这边还没人知道。于是,师爷就很是威风地把他刚学到的图表演示了一番。不过是一个县小半年的收支罢了,他很快就把图表列完,最终得出结论:“明显是商税多了。”
其实增加得并不算多,可是连续几个月下来,尤其是最近的一个月,对比其它几项几乎呈一直线的线条,代表商税的线条上扬得就很明显了。
小钟抱着一个小木箱进来的时候,看到图表,随口说道:“咱们安长县的环境变得好了,往来的人更愿意多待两天,商税自然就变多了。”
主簿一听,顿时觉得羞愧异常。他比不上县令大人的师爷也就算了,竟然连人家的书童都不如吗?
师爷笑眯眯地直接问道:“这是大人说的?”又一看小钟抱着的东西,“这什么?”
“是啊。少爷让咱们多留意那些番商,看看他们有没有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小钟把木箱打开,拨开最上面的一层层稻草,“葡萄酒,屠少爷让人从京城送来的。少爷说给几位大人尝尝。”
木箱子不大,从里面拿出来的酒瓶子不过巴掌大小。厢房里的主簿、典史、县丞,再加上一个师爷,一人两瓶,没多的。
但是没人嫌弃。这年头酿葡萄酒的都是一些番商,价钱贼贵不说,在他们安长县有钱还几乎不可能买到。里面的酒怎么样,他们是还不知道,可是光看这隐隐能够看到酒液的瓶子,就知道价格不菲。从京城那么远的路送到安长,多么不容易啊。
按照许明旭的内心,其实小耗子给他的东西,他是一样都不想分出去的。无奈这些葡萄酒是小耗子在信里面特意注明的,并且用大了一圈的字写了“未满十八周岁禁止喝酒”。
其实他在安长县喝酒,屠浩也不可能知道。他在内心很是纠结了一番,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酒给分了,一个人继续翻检各种东西。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箱子里,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有。
最后一个颇有点分量的箱子一打开,里面是一册册装订整齐的书,当先就是一套还没编完的农经。
农经不用说了,一直在编纂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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