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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公园,我们可以去划船。今天天气好,公园里人应该比较多,到时候你跟着我,可别走丢了。”方之生认真地说,顾曼噗嗤一笑,对于方之生这种在她面前装成熟的行为,不置可否。
当他们到达湖心公园时,日头正高。顾曼与方之生的影子缩得很短,公园的小径两边长得茂密的树木,为他们两人遮了几分阴。顾曼时尚的打扮招来了不少人的侧目,有几个抱着孩子穿着老气的女人,正坐在桥旁的一个小亭里给叽叽喳喳地说话,顾曼经过她们,一阵沉默。顾曼心中好笑,她知道这些女人对她有什么想法,一个女人一旦拥有了美貌,那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果然等他们走过,那群女人又开始了热烈的讨论,方之生听见她们讨论的内容,拉着顾曼快步向前走。顾曼倒是不介意,出来这么多年,她早就不在意这些人的话,人活在世,如果过于在意别人的看法,简直寸步难行。两人心照不宣地走着,顾曼瞥了方之生一眼,此时他抿着嘴,脸色有些难看。
“你怎么了?好像有些不高兴?”顾曼挽住方之生的胳膊,妩媚一笑。
“没什么?我就是不太高兴那些人说你。”方之生气鼓鼓地说,真像一个孩子。
顾曼盯着他,她想说自己早已不在意,况且那些人说的一些话也是对的,她就是一个舞女,一个被别人嫌弃的舞女。方之生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他脸上在意的表情写的那么清楚,比那些人的话还要令顾曼在意。
“别想这些事了,今天既然是出来玩,何必在意那些。”顾曼咧嘴一笑,她脸上的假笑是在百乐门学会的。每次她想改变一下气氛,或者为自己说的那些冒犯的话进行道歉时,总是会从淡淡地一笑,变为咧嘴大笑,显示出自己有多开心。
“我只是不想别人这样看你,一个人做什么,只要没有危害到他人的利益,就不该受到这样的议论。”方之生一本正经,他的家族虽然是江浙一带有名的富商,家族历史悠久。但方之生的父亲从来都十分开明,方之生从小所受的思想也是十分西化的,带着一点“反动”的意味。
顾曼喜欢看方之生较真的样子,他较真的时候,永远像一个孩子。但是如果你忽视了他的“较真”,而且也觉得他很孩子气,就可能真的让方之生生气。
“你这样为我着想很好,我也很开心。但是人活在世,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既然我选择了成为这样的人,就不能怕别人的流言。”
走着,走着,方之生有些热。他脱掉西装外套,牵着顾曼的手朝湖边停着的小船走去,打算与顾曼坐船游湖。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却还站在讲台上说个不停。方曼朝周安怡看了一眼,周安怡点点头,手中拿着已经整理好的书包。
教室里躁动不安,同学在下面窃窃私语,数学老师说完最后一个题目的答案,便让课代表将讲台上放着的数学试卷发下去。
窗外别班的学生纷纷朝外走,方曼拿到试卷后赶紧拉出书包,将桌面清理干净。数学老师走出门,同学们立即作鸟兽散,周安怡跑到方曼桌前,催她快点走。
两人出了校门,周安怡脚步轻快,拉着书包带子兴奋无比。方曼却心情沉重,最近她总是睡不好,做着一些不知所云的梦。
“你怎么了?”周安怡见她脸色不好。
方曼摇摇头,她欲言又止。那间凭空出现的古着店实在有些可疑,而且自己也解释不清看到的那些景象是什么。如果现在告诉周安怡这些,会不会吓到她?
“没有,我只是觉得最近作业好多,完全没办法做完。”方曼决定不告诉周安怡,以免她吓到。
“你压力也不要太大了。学习这种事嘛,压力太大反倒没什么好处。”周安怡安慰道。
“是啊,我也知道。可我也不像你,高考考完不论怎样都会去国外念书。”方曼几分调侃。
“你以为去国外很好啊,如果不是我爸妈非要送我去,我才不想呢。”周安怡认真的说。
“你什么时候去?”她们拐过街角,再朝前走就到了那条街道的入口。
“嗯。。。。。”周安怡想了想,“大概明年吧。”
“这么晚?”方曼有些惊讶。
“是啊,所以说不要以为出国很容易。我还要准备考试,还要申请那边的学校,可不是花钱找一个野鸡大学混混。”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心仪的大学呢?”方曼想到这,叹了口气。
“你不要这么灰心啊。虽然W大分数要求那么高,但是以你现在的成绩,上一所好大学还不成问题。等一下,我们是不是到了?”周安怡停住脚步,朝小巷看去。
方曼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看着熟悉的巷子,夕阳西下,此时小巷沐浴在金黄色的夕阳下,有几分古朴。
“嗯,走吧。”方曼有几分迟疑,可现在到了这里,也不能不去了。
船夫摇着桨拨开碧绿的湖水朝湖心驶去,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船桨扬起水滴,在湖面泛起涟漪。
方之生转头到处看看,木船上新上的桐油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顾曼坐在她对面,撑着伞,别过身子伸手拨动着水。
“我还是头一次来这个公园,挺漂亮的。”方之生眯着眼睛,他头发上的发油在阳光下发亮,皮肤白白的,就像一个粉面油头的小生。
顾曼却像是没有听见,依旧用手拨动着水,她的侧脸瘦削,一动也不动。方之生没说话,他看着顾曼的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顾曼坐直身子,不再玩水,她收起伞,望着方之生。她的眸子里有千言万语,脸上表情奇怪,犹犹豫豫却又坚定,顾曼的嘴巴微张,似乎有话要说。方之生不敢看她,他朝下望,看着积灰的船底,有些心虚。
“方之生,你为什么不看我?”顾曼有些生气地问。
方之生抬起头,他看见顾曼两颊泛红,一双眼睛十分无辜。
“对不起。”方之生向她道歉。
“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难道你欠我什么吗?”顾曼怒气冲冲,方之生觉得奇怪,自己刚才难道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我。。。。。”
“我什么?”还没等方之生说完话,顾曼抢先说。“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种适合你的女人,干嘛要对我这么好。方之生,你知不知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顾曼一口气说完,方之生却愣在了那里,他不解的看着顾曼,好似他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顾曼看着方之生没有表情的脸,她心里一阵难受,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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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送君旗袍()
“任性”是一个奢侈的词,顾曼知道。只是知道这个词的奢侈性,是在父亲破产后。他们家原本富丽堂皇,充满欧洲风情的家具一件件被讨债人搬空。她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购买那些手工制作,裙子上绣着漂亮图案,昂贵而奢侈的衣服。
但顾曼的“任性”脾气一直没有变过,就算是在欢场摸爬滚打这几年。只要她早上醒来,看着镜子中瘦削而高挑的自己,那眼神中的傲气依旧在,只是被浓妆所掩盖。
在小船上她对方之生怒气冲冲说的那番话并不突然,它是顾曼“任性”脾气的表现,她已经不在乎方之生会如何回答,她只是不想自己患得患失。
方之生一动不动地坐在顾曼对面,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金黄色的阳光打在他隆起的颧骨上,*而肃穆。顾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失落而嘲讽地笑出了声,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
顾曼抬手想拍拍方之生的胳膊,笑着说自己只是开了个玩笑,他可千万别当真,以后来百乐门,还想要他捧场呢。她的大脑又切换成另一个模式,那个在欢场与男人打情骂俏的顾曼,只是还没等她伸手,方之生却对她一笑说:“顾曼,怎么办?我好像也很喜欢你。”
方曼不想朝前走了,那家店子大红色的招牌她已经看见,周安怡在前面走的飞快,她不知方曼此时的心情,一心只想探险。终于,再慢的步伐也要到达终点,方曼与周安怡站在“何日君再来”门外,却是不一样的心情。
“就是这家店啊?”周安怡拉着书包带子兴奋地看来看去,犹如一个十二岁去海洋馆看海豚表演的孩子。
方曼点点头,她咬紧嘴唇,提醒自己这不是做梦。“我们进去吧。”她下定决心似地说。周安怡点点头,倒是一点也不惊讶这家民国装修的店子与周围街道的不符,或许她并不在意,城市的出现本就是人类社会的一种怪相。
周安怡推门,方曼跟在她身后,正要进去,门却从里面打开了。美貌而古怪的店主从门内探出脑袋,她今日又换了一身绛红色的旗袍,整个人大胆而狂野。
“方小姐你又来了?”店主朝站在身后的方曼热情一笑,她拉开门,侧出身子让她们进。
“方小姐还是想看那件旗袍吗?我说过了,有些东西是有灵性的,是方小姐的,怎么都不会走。”店主自说自话,朝店内走去,全然不管她们是否是要看些别的什么。
方曼与周安怡踏进店子,店主走到柜台尽头的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走了进去,房门关紧。周安怡与方曼面面相觑,隐约的音乐声从木门旁放着支架的留声机里传出,方曼支起耳朵听,是周璇的《月圆花好》。
多老的歌啊!方曼心中感慨。周璇细细的声线,与现在流行乐曲完全不同的演唱方式,却是别有一番风味,那个年代,那样的上海,伤痛而美妙。
方曼嘴角带笑,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老人,经历与感受过那个时代。这首《月圆花好》还是爷爷小时候放给她听的,那时候爷爷也有一个这样的留声机,不过早已坏了。后来爸爸给他买了一个收音机,爷爷闲暇时会坐在沙发上抱着方曼,将收音机调到音乐台,然后听着这首歌,看着窗外出神。
店主开门出来,她手中拿着那件墨绿色旗袍,微微带着笑。周安怡发出惊呼,如此美的旗袍,在女人眼中是至宝。
“方小姐现在可以试试。”店主礼貌地站在一旁,等候着方曼主动上前索取这件“至宝”。
“我可以试试吗?”周安怡小心翼翼地恳求。
“我想,这件旗袍大概只能在方小姐身上显出它的魅力。”店主委婉地拒绝。
周安怡嘟嘴看向方曼,她眼中嫉妒与不甘交织,无可奈何的样子很是可怜。方曼惊讶,虽然女人买衣服总喜欢对自己说:“这件衣服就是我的唯一,我穿上就是最美的。”可是大概不存在这样的唯一的衣服吧。
水波沿着船身向四周扩散,顾曼的瞳孔微微放大,方之生刚才说的话还环绕在耳边没有散去,她的心在猛烈跳动,血液在血管内奔腾,让浑身燥热。方之生拉过她的手,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将它郑重地放在顾曼手上。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给你,现在应该也不迟。”方之生缓缓地说。
酒红色丝绒的首饰盒放在手心的触感是如此光滑与温柔,金色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