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花没说话,她该怎么去证明自己的决心呢?她习惯了不争辩,自己默默地去做,然后用行动告诉别人自己是正确的。
”爹,如果你真的为了女儿幸福,你就答应大夫人吧。“澄花说这话时的表情认真而决绝,丁管家看着女儿心里却是不好的预感,他想女儿是真的像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
“好,爹答应你。“丁管家无可奈何地说。
那次谈话过后,府中便传出澄花即将成为大少奶奶的流言。
那也是澄花最高兴的日子,大夫人请了裁缝上门为她做嫁衣,请算命先生看好日子,与父亲商量彩礼等等。那段日子澄花也很落寞,因为大夫人不让她见大少爷了,说是婚前两人见了面,会倒大霉。
婚期定的很快,大年初六,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算命先生说澄花与大少爷的八字极和,将来一定能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大夫人心里高兴,赏了算命先生不少钱,又吩咐金行那边再打两副金手镯,说不能让澄花受了委屈。
澄花不在意这些。她这些日子又开始偷偷看二少爷容少卿带给她的小说,她感激老天圆了她的梦,庆幸自己原来可以这样幸福。
现在自己每日忙着婚事,澄花心里也没有忘记关心大少爷容少华,大夫人不让她伺候大少爷之后,换了幻月这个毛丫头伺候。澄花不放心幻月伺候,她年纪太小,做事情顾头不顾尾,又贪玩,不知被爹说了多少次。虽然澄花自己不能伺候,也暂时不能见大少爷,但她私下叮嘱幻月,譬如大少爷看书时不要发出声音,三餐前要喝药等等小事,无不细数。
幻月这个小丫头嘴上答应着,脸上的表情却总是不认真,澄花轻戳她的脑袋,这丫头立即龇牙咧嘴地说:“澄花姐姐,你什么回来服侍大少爷?”
澄花轻轻一笑:“过完年后吧。”
“啊,还要这么久,我伺候大少爷这几天,他可每天都在念叨你。”幻月此话一出,澄花欢喜地问到:“大少爷真的这样说吗?”
幻月郑重地点点头,疑惑的问:“澄花姐姐,我听他们说你要与大少爷成亲了,是真的吗?”
她这话问的奇怪,澄花皱眉:“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因为没人告诉过我,大少爷也没说啊。”幻月脱口而出。
澄花眉头皱的更紧,她回想这几天,无论安排什么都是大夫人一手操办的,确实没有见到其他人的参与。特别是那天量尺寸,也是大夫人房中的丫鬟请澄花到大夫人房中做的,爹也是这样,总有感觉有什么瞒着自己。
澄花心头一紧,她推说自己不舒服,让幻月先回去。她坐在桌前细细思量,大夫人与爹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呢?如果是与这场婚礼有关,有什么事情不可以直接告诉自己呢?
澄花坐在桌旁思量,直到外头天光暗了下去,她也没有察觉。到了晚饭点,丁管家回后院吃饭,看见女儿屋里没亮感觉奇怪。到厨房也没有做饭的烟火气,心里估摸着澄花是不是病了,便走到她房前。
“澄花?这么早就睡了吗?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澄花听见爹的声音,才发觉自己一直想着事情,连晚饭都忘了做。她连忙站起身,开门说:“爹,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有些事情想问您。”
丁管家见女儿没有不舒服,只是脸色看着也不好,便轻柔地问:“怎么了?”
此时天已完全暗了下去,如墨般黑暗的天空支起朦胧的月色,澄花请父亲进门,方才点上蜡烛。
“有什么事要问爹的?”烛光下的丁管家看起来慈眉善目,澄花看着父亲,心里相信他不会骗自己。
“爹,女儿这样做是不是很不孝。”澄花突然撒娇地挽住父亲的胳膊,头靠在上面。
丁管家微微一笑:“爹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好,现在是乱世,说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是啊,幸福就好。”澄花附和地说。
“那爹,你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吧?”澄花抬起头问。
丁管家一愣,他看着女儿年轻的容颜,哽咽地说:“当然没有,爹哪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呢。”
“可我今天听别人说,府上的人似乎并不知道我和大少爷成亲的事。”澄花追问到。
“你别听别人瞎说,大夫人为这场喜事花了不少心思,那些丫鬟们不知道就乱说话。”丁管家的语气突然严厉,澄花见父亲这样的态度,没有再问下去。
“澄花,你就不要乱想了,好好听夫人的话,在大喜之前调整好思绪,你以后可就是容家的大少奶奶了。”父亲嘱咐到。
澄花点点头,摇曳的烛火照的她的眼睛亮亮的,她幸福而羞赧的一笑,对未来怀着无限希望。她不知道大少爷是如何看待他们的喜事,她想就算他真的很快就会离开,但至少自己还能与他真正在一起一段日子,而且是以他的妻子这样的身份,想到这,澄花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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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交心()
故事讲了一半,澄花的眼神渐渐黯淡,汤杜宁正聚精会神地听她讲,突然听她不说话,便问:“怎么了?肚子饿了?”
他本意是要逗澄花发笑,见她脸上没有笑意,反倒是一脸哀怨,心里知道她大概是想起往昔种种,心中有些不好受。
“我已经是个死了一百多年的人了,怎么会感到肚子饿呢。”澄花淡淡地说,她望着汤杜宁的脸,虽然与大少爷是一模一样,给人感觉却是不同。
汤杜宁见澄花出神地看着自己,想她是在怀缅那位死去已久的大少爷,心中无限唏嘘,原来这世间也是有痴男怨女的。可惜他一向游戏人间,喜欢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哎,你不会饿可我会饿。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吃个饭,回来再听你的故事。”汤杜宁看一眼表,时针指向十一点。他折腾了一早上,现在肚子空空如也,起身便要出去。
澄花没说话,汤杜宁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望向镜中的她。她孤单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拥有历史的沉淀感。汤杜宁觉得他们两个其实是相似的,虽然一个视爱为生命,另一个玩弄感情,可本质上他们都很孤独。
感情一旦极端了,就不被人所理解。
“我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吃饭吧。”汤杜宁站到镜前,脸上挂着笑。
“可我不能吃饭啊。”澄花不解。
“我的意思是我在你面前吃,咱们可以聊点别的。比如你在这个镜子里是什么感觉?或者我前几次没穿衣服在客厅走,你不会都看见了吧。”
汤杜宁说完,澄花脸上绯红,她提高音量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再说了我又不是无时无刻观察着你。”
“真没有,没有那我去做饭了。“汤杜宁指向厨房,澄花拨浪鼓似地摇着头,让他赶紧去做饭。
汤杜宁打开冰箱,拿出一大块牛排准备做菜。他在国外读书时最拿手的就是煎牛排,但也很少做,除了某些特殊的日子会亲自下厨外,一般晚餐都是保洁阿姨做好了他回来微波一下。
今天能算特殊日子,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科学而唯物的,现在却碰见这样一件奇事。他前世的爱恨要他今生来补过,虽然他早已忘记了那些故事,如果为自己辩解,他不欠这位丁澄花小姐什么东西。
但他心疼,一个女人,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让她在镜中苦等百年。他也好奇,自己前世是怎样一个人,才会让人恋恋不忘。关上冰箱那一刻,汤杜宁脑子里有个奇怪的想法,他不想澄花就这样离开,至少现在不要。
汤杜宁拿出调料腌制牛排入味,手法熟练,像极了一位大厨。澄花还站在镜中没有消失,她百年的灵魂早与这个梳妆台形成一体,梳妆台虽然是木头,但有了灵魂后依旧可以感知外界的响动。
她听见厨房锅碗碰撞的清脆声,仿佛穿越时空而来,来告知她自己所眷恋的一切早已消失。无论是大少爷容少华,还是容家雕栏画栋的宅子,抑或是从宅子看到的四四方方的天空,早就在历史的烟硝中消失不见。
澄花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禁将这么多年问了自己千百遍却还是没有结果的问题又问一遍,自己在执着什么?其实在“何日君再来”重新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澄花才发觉自己都有些忘记大少爷长什么样子。她只是凭借这么多年的想法在坚持,不然她感觉自己当初的做法是多么愚蠢。
厨房里传来肉在油锅里煎炸的“嗞嗞”声,这声音将澄花的思绪拉回来,她想起二少爷容少卿从省城回来的那天自己也是这样,正在做爹爱吃的锅包肉。
“澄花,澄花。”缭绕的烟气从锅中升起,澄花看一眼锅中翻滚的热油,拿筷子下包裹了面粉的猪肉。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锅中翻滚的锅包肉,这道菜讲究时候,若是过了时间,猪肉表面的锅巴会变老油腻,若是没到时间,锅巴与猪肉的味道没有混合,吃起来不香。
“澄花,我在外头喊你,你怎么没听见啊。”二少爷突然从她背后出来,吓了她一跳。
“二少爷,你怎么回来了。”澄花也很高兴,但她还是没有忘记做的菜,便不好多说话。
“怎么,不想我回来。”二少爷走近灶台,看一眼说:“锅包肉,闻起来真香。”
正好到了时间,澄花便拿漏勺捞起锅中的锅包肉。顺便轻推一下站在灶台旁的容少卿:“二少爷,厨房里油烟味重,小心沾你衣服上几天都洗不掉。”
“怕什么,新时代的青年就是需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容少卿时刻不忘自己新青年的身份,激昂地说。
澄花将捞上来的锅包肉置于一旁,将锅中的油盛出,添火爆炒早已准备好的材料。这食材一下锅,便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容少卿以前没下过厨房,只觉得有些吵。
“我刚才去见大哥了,他说你很久没去见他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容少卿趁澄花没有看见偷吃一个锅包肉。
澄花炒菜的手顿住,她没回头,语气低沉地说:“他没告诉你原因吗?”
容少卿摇着头说:“没有,大哥说他问了母亲,母亲只说你身体不适,最近没办法伺候。”
澄花停止翻炒锅中的菜,灶台的火大,青菜在锅中噼啪作响,冒起烟气。容少卿好心提醒:“澄花,菜糊了。”他这一提醒,澄花才从呆滞的状态恢复过来,她拿过盘子盛菜出锅,手却在抖。
“二少爷,难道你不知道我要与大少爷成亲了吗?”澄花的声音在抖,眼眶有星星点点的泪光。
容少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激动地抓住澄花的胳膊说:“这不可能,丁叔怎么能答应呢!你可知道当初方家退亲后母亲就对你动了心思,若不是大哥坚定地拒绝,你恐怕早就嫁于大哥了!”
听到这样的事实,澄花忍不住哭了出来,原来自己早就可以嫁给大少爷,自己以为的那些阻碍,到头来不过是那个人并不想娶而已。
“太过分了吧!”汤杜宁听到这里忍不住拍了桌子,“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呢!不喜欢你直说啊,害的你空欢喜一场。”他又拍了一遍桌子,站起来对着镜子踱步。
澄花在镜中无奈一笑:“你和大少爷真的一点都不像。”
“还好不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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