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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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春深- 第1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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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就是骂我爹,娘,难道永儿才是您亲生的?”

    顾氏两目呆呆,经女儿一提醒才明白过来,李代圣已然死了,永世子是反王之后,肯定会没命的,如今她才是那孩子唯一的希望。

    她捧心哇的一声哭,拽过李少廷道:“快,快去把永儿弄出来。祸不及子,那不过个孩子而已,也是你的堂弟呀,快,快去把他救出来,带到家里来。”

    少廷耿直,悠容虽说着气话,但也不多想,一个入宫找永世子,一个扶着顾氏,就上了马车。

    满身马屎马尿的荣王妃上了马车,本就挤的车上,一股尿臊屎臭味儿。

    宝如本才压下呕腻,叫顾氏这满身的屎尿一熏,非但作呕,眼睛都熏的难受。

    望着婆婆,宝如越发觉得反常,她几乎可以肯定,顾氏的那个奸夫就是李代圣了,再荒唐一点,永世子大约也是她生的。

    永世子早晨和她玩笑,口中的婶娘就是顾氏,可见李代圣的谋反计划,顾氏也是参于了的。她这般逐权爱利之人,若不是自己亲生的,何必费心费力,把永世子捧上皇位?

    可惜了的,李代圣竟叫季明德给杀了。

    这种事儿,总是要光身子摁在床上才格外刺激,奸夫都死了,何处可觅踪迹?

    好在还有永儿那孩子,果真带到荣亲王府,慢慢的,顾氏总会露出她的马脚来吧。

    宝如正胡思乱想着,李悠容脱了顾氏身上的衣服,下车去等永世子了。

    顾氏终于回过神来,盯着坐在车角落里的宝如,两目赤红:“赵宝如,早在你和少源订亲的时候,我就可以预见,将来的荣亲王府必定要叫你祸害到父子相惨,家无宁日,果不其然,如今不止是王府,连整个大魏朝廷,都叫你祸害到永无宁日。

    贱婢生的贱种,总有一日,我要扒下你这柔弱虚伪的表皮,叫荣亲王府的男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宝如一笑:“咱们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明德和少廷尽心辅佐皇上,父亲主持大局,父子齐心,才能逼退野心勃勃的尹继业。婆婆您也该消消气儿,秦王罪有应得,叫明德一刀剁了脑袋,不是大快人心么?”

    顾氏气的两鬓突突,伸手便要来抓宝如的脸。

    宝如早防着她要抓,抽出随身带的匕首来,明晃晃亮在顾氏面前:“您是不知道方才秦王的样子,脑袋搬家,血从脖子上冲出来,足足有三尺高。他那颗头落在地上,叫明德踏在脚下,再一脚踹飞,滚到父亲的脚下,又叫父亲一脚踢飞。野心勃勃想称谋权篡位,最后却成了个笑话,叫人拿脑袋当球踢,母亲您说他惨不惨?”

    她手中有匕首,言语紧逼,顾氏听她形容,回想李代圣死时的惨状,哽噎半天却说不出来,恨不能此时便一刀宰了季明德。

    可她和李代圣无名无份,便他死,她连披麻戴孝都不敢,顾氏急伤攻心,两眼反插晕了过去。

    恰这时,李少廷抱着吓成个呆子样的永儿来了,李悠容也回来了,宝如连忙将匕首藏了起来。

    有永儿这么个孩子在王府住着,顾氏的马脚,迟早得露出来不是。

    *

    次日一觉起来已是晌午,苦豆儿替她容面,梳头。

    睡的太久没有胃口,拿牙擦蘸了青盐正擦着牙,宝如忽而一阵干呕。苦豆儿笑道:“嫂子上月月信罢,到如今已有四十多天了,瞧瞧,已经开始害喜了。”

    宝如心说不该的啊。便有孩子,最早也是七月半行的房,如今才八月初,不过半月的功夫,不该害喜的。她怕要动了胎气,昨日连宫里的解暑汤都未吃,头晕又呕,遂又折身躺回了床上。

    苦豆儿道:“嫂子,便不想吃,也得强撑着吃饭,您不吃,肚子里的小公子也得吃饭不是?”

    荣亲王府的饭皆由大厨房送来,虽说无论粥还是点心皆精细无比,但宝如吃惯了秦州风味,想想府里那一样样的粥,皆提不起胃口来。

    但饭又不能不吃,过了这个点儿,便只能凑些点心,等晚饭了。

    她强撑着坐起来,捧头正晕着,忽而闻到一股窜鼻的油呛葱花香味,伴着浓浓的小麦香。

    荣亲王府的粥饭皆加了太多香料,遮盖住了食材原本的味道,宝如并不是很喜欢。秦州菜里少放调和,味道清淡而正,她自幼吃惯了口,所以爱吃。

    所以闻着这股子味道,宝如莫名胃口便开了。

    秋瞳脸色蜡黄,进门便以袖掩唇,轻咳着道:“奴婢感了些风寒,不敢端二少奶奶的饭食,您瞧瞧,今日这饭食可和您的可味?”

    那婆子笑呵呵将菜摆到了黑漆描金面的炕桌上,笑道:“昨夜前院高大人刻意跑了回厨房,点着让奴婢做的,您尝尝,可还和胃口?”

    她嘴里所说的高大人,是李代瑁身边第一僚臣,名叫高鹤,他办的皆是李代瑁身边的机密要事,昨天秦王一场谋/反未遂,整个长安城百官出动,不想他还有时间跑一趟出房,交待她的饮食。

    宝如接了过来,烫面葱花饼,外面煎的焦脆,还冒着热气,里面却是烫口的软麦面,确实好吃。

    再一碗汤,宝如先嗅了一气,鼻头笑的翘了起来:“嬷嬷一定是秦州人,否则怎的会烧这汤?”

情爱() 
清辉堂。

    顾氏脸色蜡黄;坐在软榻上;在看对面的李悠容给永世子喂米粥。

    这孩子昨天在两仪门上差点当了皇帝;谁知皇帝没有当得;最后眼睁睁看着父亲人头落地;给吓傻了;此时木木瞪瞪;喂一口吃一口,两眼直愣愣看着前方。

    李悠容未婚,不曾带过孩子;喂粥喂的心急了些,一口接着一口,眼看一碗将要喂完;孩子忽而呕了两呕;顾氏连忙伸手去接,哇的一声;一碗粥吐了个干净。

    永世子哇的一声哭;连蹬带打的闹了起来:“都走开;我要我姨娘;我要找我姨娘!”

    顾氏也不顾孩子身上脏;将他搂入怀中,柔声道:“我的乖永儿;婶娘在这儿,婶娘往后一直顾着你;好不好?”

    孩子连蹬带打;靴子踢在悠容脑袋上,一拳砸在顾氏眼眶中,顾氏揉过他的小拳头,埋头在孩子肩上,抽搐着哭了起来。

    她昨日安心以为永世子能做皇帝的。

    谁知半路杀出个季明德,竟然破局,杀了李代圣,留下这孤苦伶仃的孩子,若非她半夜赶去相救,这孩子按例也是要被处理掉的。

    好在昨天宫里太乱,这孩子恰好由少廷守着,趁乱就给她带出来了。李代瑁无论面上如何,待孩子们还好,悄悄将孩子的事遮掩了下来。

    通往权力顶峰没有坦途,这顾氏早就知道,可她不期为此,竟会葬送李代圣一条命。

    那孩子比她小着十几岁,因自幼失怙,恋她如母,亦拿她当成最亲最爱的人。那么一个人,连声告别都未能说,就生生的被季明德斩成两截。

    她一颗心肝肠寸断,偏偏还不敢哭出来。若叫人知道她和李代圣之间的苟且,她和永儿,可就全完了。

    顾氏抚上永世子毛茸茸的脑袋,也不顾女儿在身边,不停在他脑袋上亲吻着。这是她和李代圣的孩子,李代圣为了把这孩子送上皇位而牺牲,她与季明德夫妻之间便是杀夫之仇,不死不休。

    好在,像李代圣这样的男人,她身边可不止一个。想找马前卒,自愿为她而死的男人,多的是。她要想杀季明德夫妻,也有的是办法。

    *

    盛禧堂。

    老太妃昨儿遭了一吓,竟然神清气爽,缓过来了。正坐在小花厅的罗汉床上,吃着甜的能腻死人的蜂蜜黑糖糕。

    见宝如一张素面,脂粉不施,老太太笑道:“便有天大的事,你也是咱们王府的长媳,出门怎能一点脂粉不施了?”

    宝如抿唇笑了笑,下意识一手捂上肚子。秋瞳欲言,叫她一个眼色给止了。

    老太妃会意过来了,心惊肉跳,拉过宝如的手道:“我的儿,你可是怀上了?”

    既问,就不好说谎话的。宝如点了点头,道:“怕是月信四十多天未至了。”

    恰给老太妃诊平安脉的御医就在跟前,老太太立刻招了御医过来,要为宝如诊一把。

    宝如心中也颇忐忑,怕自己只是吃坏了肚子,谁知老御医一把搭上脉,便眉开眼笑:“脉滑如珠,既月信四十多日未至,定是孕脉无疑,恭喜太妃娘娘,也恭喜少奶奶。”

    老太妃再忆自己那个梦,忆及梦中宝如独自一人生产时那满脸的镇定,和李少源叫银枪横贯的惨烈,心中犹如裂开了一张大网,却又不敢说出来,笑道:“一堆的糟心事里头,总算有了个喜,妇人有孕,三月之内不能外传的。咱们自家人知道,高兴高兴就好。”

    正说着,尹玉卿也来了。

    齐国公回朝,她今天要回娘家见父母。

    荣亲王府的事。大的瞒小的,小的瞒老的。但尹玉卿叫季明德割了耳朵,再叫李代瑁拘到感业寺的事情,老太妃于私下一清二楚。

    像尹玉卿这种浅薄无知的妇人,先出头的先死,老太妃当初装做怕她,纵着她,也不过是想让她早点吃亏而已。尹继业的女儿,嫁给亲王世子做妃,老太妃其实并不满意,只不过是碍于儿媳妇,不好插手罢了。

    此时留心去看,她瘦了许多,两只眼睛格外的圆,梳着乌蛮髻,这种发髻严严实实遮着耳朵,看不到她耳朵上是否有疤痕。

    老太妃道:“玉卿,听说你父亲从西北撤了二十万大军,回长安勤王,如今那二十万人还驻扎在长安城外,可是如此?”

    尹玉卿道:“孙媳只是个内宅妇人,不过问男人们在外的事情,还不曾听说。但我父亲回朝,身为女儿,还是理该回家去探望一番的。”

    感业寺两个多月,她犹如脱胎换骨过一般,人也沉稳了,话也不多说了,瞧着木木囊囊,连神彩都没了。老太妃挥了挥手:“我多年不掌中馈,你们母亲如今也不理事,要出府,跟宝如说一声就行。”

    齐国公二十万大军驻扎在长安城外,摆明了是想逼宫的,好在季明德昨日力挽狂滥,先斩李代圣,叫他无法发作。

    但那二十万精兵,停在咸阳不收,就是悬在大魏皇廷头上的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父亲终于回朝,该到尹玉卿扬眉吐气的时候了,老太妃以为尹玉卿此时必定还要给宝如难堪,俩人闹一回气,谁知她一张小脸苍白着,眸沉如井,稳稳沉沉,就那么定定的坐着。

    *

    俩个孙媳妇一同别过老太妃出来,宝如心中也颇有些为难,男人们都不在府,她不知道该不该放尹玉卿回齐国府。

    若回去,她倒戈齐国公,挑出季明德割她耳朵的事情怎么办?

    若不放她回去,此时齐国公闹到府上来,尹玉卿再一哭诉,不是更加雪上加霜?

    出门停在桂花树下,宝如问道:“你是此刻就回,还是等下午天凉,正好回去歇一夜再回来?”

    尹玉卿站在桂花树下,人比花单薄,依旧不语。

    宝如再道:“当初与土蕃战罢,明德要回长安时,少源本来也该回来的。但他请缨,留在了剑南都护府,你可知为何?”

    说起李少源,尹玉卿如古井般的眸子顿亮:“为何?是因为长安有我,他嫌我烦?”

    这可怜的小妇人,一生不曾经大风大浪,眼中也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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