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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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春深- 第1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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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怔了半天,先下断语:“明德这是学坏了,还会养小妾了。”

    季明德不喜欢聪明如胡兰茵的,便宫里有个白明玉,宝如也未放在心上过,因为他似乎不喜欢格外精明的女子。而白明玉,恰如胡兰茵一般,是个精明外露的。

    但这卓玛瞧着憨成这样,恰是季明德喜欢的类型,宝如心中亦是醋海翻腾,心中越想,越觉得那个梦是老天爷在提醒自己,越发认定这是季明德养的外室。

    但便是心中再气,也要在杨氏面前替他说好话:“我才新孕,便纳个妾,也是应该的。”

    杨氏气的鸡毛掸子乱挥:“放屁,你怀了身孕,他整日猴急,想是叫我盯的紧了,狗一样,在你这儿讨不到吃的,悄悄在外搞的鬼,你什么也不必说,待他晚上回来,我收拾他。”

    *

    宫墙高耸,碧玉瓦在蓝天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季明德一袭宝蓝色二品蟒袍,就站在宫门上,负着双手,双目如鹰巡过,面前是太常寺、光禄寺的寺卿们,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正在向他禀事。

    回纥汗王薛育义要来,尹继业蠢蠢欲动,肯定想趁机动李代瑁的摄政王一职,季明德当即立断,揽下招待薛育义的差事,就是不肯让他有可趁之机。

    扫来扫去,一群老头子里面,最可怜的要数太常寺卿阮昆了。老头子两袖清风,三个女儿,两个死了,还有一个如今也生死不明。

    季明德有意要叫这老头捞点油水,遂吩咐道:“此番接待汗王一事,就由阮卿来负责吧,凡有事,直接向我汇报即可。银子,我会看着拨过来给你。”

    他转身要走,阮昆却追了上来,拳起手道:“季大都督,您和荣亲王得替老臣作主哇。老臣一个女儿,可是为了少廷才跳的井。如今芷儿在齐国府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说生了嫡子,可我们老俩口连她的面都不曾见过,求您给齐国公说句话儿,让老臣见一面我家芷儿,好不好?”

    以季明德探听来的消息,阮芷和她生的那个孩子,早已叫尹继业一起给杀了。其原因,便是尹继业为了娶得白太后的信任,自断子嗣,以示忠义。

    尹玉钊不杀还罢,尹继业这种连自已的亲骨肉都能杀的孽畜,上辈子突厥进军时不知抵抗,急着回长安篡国,这辈子因为大局未乱,还不敢妄动,但其谋朝篡立之心昭然若揭,也就白凤那样的妇人肯信他。

    嫡子是杀了,但他还不到五十岁,等做了皇帝,三宫六院谁不能替他生出一个来?

    这厮,季明德是非宰不可了。

    他拍了拍阮昆的肩,低声劝道:“无论生死,我在这儿替你保证,必有一天,把你女儿给你从齐国府带出来,好不好?”

    阮昆感恩涕淋,转身离去。

    忙碌一天,回到王府时月华已升,季明德满心雀跃,要去看看宝如的肚子可变大了不曾。一过照壁,便觉得院子里热闹不同往日。

    西厢灯火明亮,自黑暗中冲出个瘦俏俏的影子来,扑上来就喊:“大哥,大哥。”

    季明德头皮一麻,仅凭声音都听出来了,这是卓玛。他忽而想起来,自方勋死那一日起,他就没有去看过这姑娘了。

    也不知她怎么进的府,她是琳夫人的女儿,宝如还误会她跟琳夫人有一段儿了,这丫头一来,只怕宝如要发火。

    果然,正房的窗子顿时砰砰砰几声响,全关了起来。

    秋瞳和苦豆儿两个躲在角门上看热闹,杨氏就在正房檐廊下站着,灯火中两只眼睛里闪着绿光,隔了老远都能听见她鼻子里往外喷的粗气。

    季明德心说坏了,宝如有涵养,等闲不会闹,老娘这是要先闹起来了。

    他一把扯过卓玛,道:“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走,我送你回你霍叔叔家去。”

    卓玛笑嘻嘻道:“皇后娘娘将我赏给你做妾了,还是贵妾,还给了我个嘉福郡主的封号,往后,我就光明正大,是你的人了。”

    季明德立刻声寒:“谁带你入的宫?”

    “尹玉钊,尹哥哥。”卓玛缠在季明德的腕上,蹦蹦跃跃,扭了个欢。

    四面八方的目光齐齐扫过来,季明德原本挺喜欢这小丫头的,此时看她这幅天真的样子,不由有些心烦:“快走,出门再说。”

    不由分说,他便把个卓玛给扯走了。

    宝如虽说关了窗子,该看的可一点也没少看,她抚着肚子舒着胸,头也不晕了,胸也不腻了,清明无比。

    当初虽有胡兰茵,可季明德待她,从未有卓玛这般的亲昵,一把扯走,还扯的那样亲切,显然俩人的关系熟的不能再熟,卓玛说的,也全是真的。

    他从土蕃带回来个女人,养了快两个多月,若非尹玉钊将她拎进宫,他将永远瞒下去。这就对了,司马光不肯纳妾,张夫人自愿为其买美人儿,荐通房,还把自己最喜欢婢子放在卧榻之上,裸/身勾诱。

    季明德前几天那场戏,非是说要跟她一生一世,而是变着法子,含蓄提醒她该为他纳个妾回来。

    果真男人的誓言不可信,皆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

    杨氏进来了。坐在床边,看了宝如半天,替她遮了被子道:“你睡你的,今夜他要过不了我这关,他就永远甭想和你再一屋睡。”

    宝如握过杨氏的手,诚心道:“娘,您待我真好。”

    杨氏叹道:“若你果真是我的儿媳妇,该多好?可惜了的,连明德都不是我的,更别说你了。”

    听到季明德的脚步声进了院子,她拿起鸡毛掸子,只待他进了正房的门,前后一关,便将个季明德堵在了前厅。

    “怎么回事,她是你纳的?”一鸡毛掸子出去,宝如虽看不到人,但听得到季明德明显哎哟一声。

    “前天还见你猴急猴急趴着宝如,这转身就纳了一个,季明德,在秦州的时候,我怎就不知道你竟是这样一个好色胚子?”

乌蛮() 
宝如起床;将隔扇门拉开丝缝隙;隔着过厅;并看不到前厅。但显然季明德气急败坏;压低声音道:“没的事;那不过个妹妹而已;您怎能这样乱说?”

    身高八尺的儿子;虽不是亲生的,生到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二品武官莽袍;如此俊貌威严,可在杨氏心里,他清空是那个穿着开裆裤小牛牛乱乍的皮孩子。

    掸子打在身上自己也疼;杨氏怒道:“你再敢把她弄回来;这屋子里绝不肯再要你,现在进去;给宝如陪不是去。”

    她声音极大;掸子一下下打在条案上;啪啪作响;还挤眉弄眼;意思是让季明德多叫两声,声儿再大一点;好装出个疼样子来。季明德不肯装,也不肯叫;她越发的气急败坏。

    俩人忽而同时回头;恰见宝如趴在门上,伸着个脑袋,两眼睁的圆圆,小嘴儿圆张着,口水欲落,一脸的茫然,两耳高竖,看的极认真。

    儿媳妇看着,不打不行了。

    这下是真抽,一掸子抽在宝蓝色的缎面袍子上啪一声响,杨氏道:“快去,给宝如赔不是。”

    季明德进了卧室,樱草色的缂丝床屏叫银钩高高挂起,沉潭碧的被子铺的整整齐齐,宝如就坐在床边,乌发捋在一侧,也不看他,见他过来,转身上床,卷起整床被子,滚到了床里侧。

    杨氏打他,看似是因为生气而教训他,但其实是为了他们夫妻好。她先训过一顿,再将俩人圈到一处,宝如心中的气消了一半,他再哄一哄,这事儿基本就可以过去了。

    季明德换衣,再到隔间洗澡,带了一身的冰凉水气出来,在床边坐了片刻,再看宝如,她袖手在胸,双眼紧闭,一点红红的樱唇微撇,是个气鼓鼓睡着的样子。

    正思索着该如何解释,季明德默了半晌,去拉被子,宝如蓦得转过身来:“你曾说,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季明德怔了怔,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遥指着窗子道:“瞧那窗外的两株海棠,春来先发。我自发,给她取名叫季棠,这你知道的。”

    “棠棠说,她不想和爹爹睡一个被窝。”宝如闷闷说着,隔被捂上了肚子。

    这不肯要一个被窝睡的借口,普天下大概就她能想得出来。季明德倒叫宝如逗笑,自拆了一床被窝来盖着,吹熄蜡烛,又同时沉默。

    想来想去,季明德道:“她很可怜。琳夫人因为给我们供了物资,叫赤炎派人给杀了。只留下她,无依无靠,我便将她带回了长安。”

    “果真可怜。”宝如应道。

    季明德又道:“我十六岁那年去怀良,在琳夫人的农场里做过几日苦力,吃不惯沾腥带毛的羊肉和糌粑,她每日送我一个细面馒头。”

    这恩情,听起来比李远芳的还大。李远芳生的太黑,性子也不好,所以季明德瞧不上,但卓玛的性子是真好,憨憨傻傻的,懵懂又天真,宝如觉得他这非是这些日子急着没处泄火要纳个妾来,他是动了真情了。

    再回想自己和他的缘份,他一路豺狼似的盯着她,抢光她的家财,也许豺狼滴了滴眼泪,也是看她可怜,才娶回家的。

    “往后,她不会再回来了”他话音未落,院门上便有人在叫:“秋瞳,苦豆儿,开门呀,我是福嘉郡主。”

    过不得片刻,叫季明德打发回义德堂的卓玛非但没去霍广义家,还又跑回来了。

    季明德还想起来,宝如闷声道:“就让她住着吧,那么可爱的孩子,又何必带出去?”

    *

    怪事一桩接着一桩。今天宫里才给季明德赐了个妾出来,明儿立刻,紧跟着就给悠容一个公主封号,福安郡主,从此正式成了福安公主。

    宗亲的女儿突然赐封号,十成十都是要拉去和亲的。

    李悠容还躺在病床上,连生死都不关心的人,才不管这个。

    老太妃是气的直叹气,当着传旨太监的面怒骂道:“太后娘娘这是当我这个老骨头已经死了不成?一个悠悠还没接回来,我看她敢把我的悠容送去和亲?”

    这小太监名叫王朝基,虽小,却是小皇帝面前的一等大太监,皮笑肉不笑:“老娘娘言重了。尊府王妃怎么没的,太后娘娘和皇上一清二楚,那样的王妃养着,福安郡主肯定失了调/教不是?

    太后娘娘是想把福安公主接到宫中,悉心教养,至于和亲的事情,咱们另说。”

    此时才不过五更,老太妃气的毛发倒立,尹玉卿在看笑话,宝如身后猴着个憨乎乎的卓玛,仍在不停摇她的椅子,摇的她头晕眼花。

    伴着一股子凉风,李代瑁一身官袍摆子狂闪着,怒气冲冲进了门,一把抓过圣旨砸在王朝基身上,手中一根马缏,一缏子抽花了王基的脸:“滚。”

    虽说尹继业仗着太后和长安城外的驻兵很猖狂,但李代瑁多年的积威犹在,小太监么,当然是受夹板气的,一看大势不妙,卷起圣旨便跑。

    待几个小辈退了。老太妃手肘在圈椅柄上,两只老目灼灼:“皇上这还没亲政了,白凤的手就敢插到这府中来,待皇上亲了政,你退下来,几个孩子可还有活路?”

    “虽说你那媳妇不是个东西,可她有一点说的没错,该黑就要黑,否则,便只有叫人欺死的份儿。你这辅政大臣若是有一天不做了,荣亲王府一府,便是万劫不复!”老太妃恨恨道。

    皇帝还小的时候,当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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