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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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春深- 第1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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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明德已经走了,坎儿和余飞两个放心不下,又悄悄潜了回去,便见在大都督府门前,那齐大姐怀中抱着只水囊,死活不肯入内,就在外呆着。

    她一直在等尹继业出来。

    最后,尹继业终于出来了。

    齐大姐身上一件未楦过的生羊皮袄,头发也不过用一根布带扎着,落魄无比,头上还乍着几根柴草。可在余飞和坎儿眼中,她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她道:“你千里路上将我抓来,所为何事?”

    尹继业一袭皮氅,高帮长靴,两鬓斑白,笑的倒还从容:“别闹了,快进去。”

    齐大姐啪的便是一个耳光:“我只问你,赵放父子何罪之有,你要将他拉捆在一处,生生放火烧死他们?”

    尹继业怒了:“贱婢,男人间的事情便是如此,弱肉强食,你不过一个小妾,还真当自己也是赵府的人了?”

    说着,他便来拎她的耳朵,妄图拎着她的耳朵,把她拎进去。

    齐大姐扒了软木塞子,打开水囊饮了一气,忽而将水囊砸在地上:“奸佞,荒唐世道中的奸佞,不止奸佞,你是禽兽。

    当初在西海,我便是叫你这厮强/暴过,才有的玉钊,我恰是因为厌恶你,才厌恶那孩子。这一生,你强/暴过多少少女,你可曾数过?

    如今你还想祸害我女儿?那我得告诉你,我的宝松和宝如终有一日,会切破你的喉咙,掏出你的肚肠,将你碎尸万断,因为你就不配做人。”

    这是都督府的侧门,来往的人并不多。

    她跌跌撞撞往前奔着,一直走到都督府的正门上,撕了那件羊皮袄,下面一件旧衣,洗的干干净净,那还是余飞的衣服。

    她口吐鲜血,指着尹继业道:“赵放书香门第,我便是个妾,也是赵府之妾,须知家主的身子正,家中的阿猫阿狗,都有正骨,有正心。

    你这厮拿人当畜牲看待,家主便是一颗禽兽的心,又岂能养出好人来?我在此指天而誓,从此之后,你们尹府之中,除了狗便是猪,除了猪,便是无人心的豺狼,一府畜牲,断子绝孙。”

    大街上人来人往,其中还有几个才从都督府出来的文臣,众人无不为赵放府有这样一个妾而感到惊讶赞叹。

    尹继业勃然而怒,因为他自己也发现,尹府之中,妻小不过一窝蠢猪,尹玉钊是条狗,至于姬妾,不过绵羊而已。

    他不说没有这样一个有节义有骨气的妾,便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儿子都没有。

    一脚踏过去,同罗绮扑撞在大都督府门前的石狮子上,血染狮子脚下那只大绣球,她诡然而笑,手指苍天:“苍天无眼,你一日不死,我的魂魄一日不散,就在天上看着你,看你怎么死。”

    尹继业将她扯头拎起来,撞在另一侧的石狮子上,染红了怒狮脚下那只狮崽。一下又一下,见她断了气还不肯松手,直碰扁一颗脑袋,才命人将她扔到乱葬岗上。

    *

    宝如靠在书架上,揩了把眼泪:“所以,她是服毒而死的,还是叫尹继业生生打死的?”

    余飞亦红了眼眶:“后来,大哥说,他看不过她活的太艰难,所以给了她一味砒/霜,搀在酒中,是想送她解脱。她本就吃了毒/药,再叫尹继业毒打,便那样死了。”

不妒() 
宝如轻轻叹了一气;大概有些明白了;护送同罗绮的一路;于季明德;就是个见死不救;然后任其去死的过程。

    季明德眼里似乎没有男女之分;打苦豆儿;拿匕首扎胡兰茵的手,皆是土匪行径,不管男女;只要他想打,就下得去手。唯独对她善,不知起之为何。

    他是一头狼;别的羊全叫他给吃掉了;她也是一头羊,看着他生啖别的羊;确信他不会吃自己;于是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而此刻;她终于知道身边那头恶狼还吃掉了她的母亲。这可真是残酷。宝如默了片刻;问道:“所以,坎儿去了何处?”

    “坎儿良心发现;想告诉你真相,叫季明德给杀了。”纤尘不染的皂靴;墨青色绸面袍子;寸宽的云纹前摆,地毯太厚,尹玉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宝如竟没有发觉。

    他缓缓屈膝,手搭在膝盖上晃荡,手腕处伤痕狰狞交错:“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坎儿的尸体,存在冰库里,保存的很好。”

    宝如摇头,泪如雨落:“不要。”这可真是为难,王八念经也不灵了,她终于听到了,也看到了,季明德四处杀人灭口,不肯叫她看到的东西。

    比剥了皮的胡安还叫人可怕的,事实的真相。

    余飞不知何时溜了。兄妹俩肩并肩靠在书架上,尹玉钊靠在她肩上,到她脑袋触到他肩膀的那一刻,整整分别两月未见,缓缓出了口长气,才仿佛找回了自己。

    在尹继业死后,尹玉钊忽而就能睡得着觉了。无论什么地方,椅子上,地上,床上榻上,只要闭上眼睛,他总能沉沉而眠。

    但他觉得自己只是半个人,心是空的,人也是空的,一个人吃饭,委屈的要死,一个人睡觉,亦委屈无比,他重新变回二十年多年前那个整日等待母亲在百忙之中,回头看自己一眼的小孩子。

    而宝如忽然就跟他断了联系,不见他的人,不看他的信,他送的任何东西,一概扔掉。

    两个月了,尹玉钊总算等到她出门。她在身边,他整个人是安稳的,心也是安稳的。

    宝如手捂上脸,道:“我原来只是暗暗猜测,此事或者跟他有关,我不知道我姨娘死的那样苦”

    “你还是在逃避,你都不敢问余飞那一夜季明德在帐篷里做了什么。一夜,换一味砒/霜,你可知道,她的一生,都是拿自己的身子在换,换我这样一个无用的野崽子能活下来,换自己一日复一日无尽痛苦的日子,连死,都是用身子换的。”他越说越气愤:“可你呢,你还怀了他的孩子。”

    宝如手抚上肚子,是啊,她还怀着季明德的孩子。

    便不想,不去接受,她终于还是看清那个事实了。同罗绮用自己的身子,从季明德那儿换到一个求死的机会。

    这就难怪尹玉钊要杀他,在杀了尹继业之后,季明德是尹玉钊唯一的仇人了。那个可怜的女人,唯有季明德死了,她才能冥目。

    宝如坐的太久,站起来腿发麻,整个人也在抽筋。扶着书架站了很久,一把搡开尹玉钊欲扶自己的手:“你想说的我已经知道了,我该回去了。”

    尹玉钊没想过一次能掰过宝如的心来:“她死不冥目,在天上看着,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亲手宰了季明德,若说曾经你不知道真相而逃避的话,到现在,你分明知道他曾凌/辱过你的母亲,还能逃避吗?”

    这才是尹玉钊的终极目的,两个男人针锋相对,他握着余飞作筹码,到现在才抛出来,是因为他渐渐发现再不杀季明德,他也许就永远都杀不了季明德了。

    宝如挣开尹玉钊的手,跌跌撞撞出了屋子,冷汗直流,面色煞白,拦过苦豆儿,几乎是在呻/吟:“豆儿,我走不了路啦。”

    苦豆儿也是吓坏了,也不知那来的力气,抱起宝如便跑,回府便通知灵郎,叫了七八个御医稳婆来诊。

    宝如胜在年龄小,又有自幼习武的好体质,虽说身体看着瘦弱,但底子是好的。便当初从关山的风雪之中走出来,宝松和黄氏皆是大病一场,青苗还穿着她所有的衣服,也险些烧到挺不过来,唯有她,若非自己投寰上吊,头疼脑热都没有过。

    尹玉钊怀有邪恶心思,一番番刺激,当然是想叫宝如小产的。

    但就在曾有过的那一世,宝如怀着五月身孕和方衡两个舟车劳动,风餐露宿,从秦州到临洮府都没有小产,这辈子又岂会那般轻易小产。

    *

    听说宝如的胎是稳的,老太妃一颗心简直要急烂了。

    自打儿媳妇顾氏叫秦王妃阮氏给杀掉之后,老太妃叫因果报应给吓着了,也不敢再要宝如的命,一番又一番,其实只是想把宝如肚子里那孩子给抖下来。

    最好宝如落个病根儿,此生都不要怀孕,也不要生孩子,那个可怕的噩梦,就可以躲过了。

    也是为此,她才会容忍没大没小又任性的卓玛一直在自己眼前晃荡。

    卓玛抱着只大石榴在扣粒子,扣一粒吃一粒,仁子往地上随便一吐:“要我说,您在御医里找个人给她下味药不就完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老太妃道:“御医谁不是有家有业,牵扯出来,就是一家人的性命,咱们不能太造孽。”

    她很看不惯卓玛,但又非用不可,越看卓玛越气的脑仁疼,懒得再看,索性闭上了眼睛。

    卓玛撇了撇嘴,甩掉靴子,套了两只绣鞋,转身便用丝瓜络子去搓自己的手。将两只手搓的红红肿肿,还带了些血丝儿,十分满意的欣赏着。

    一双粗糙糙的小手,我见犹怜,这下好了,寒冬腊月的,霍广义以为她真的外出采蝉蜕去了,可她躲在荣亲王府,暖暖儿的盛禧堂里睡大觉了。等季明德回来,伸出这双手让他看看,他能不心疼?

    眼看腊八,季明德马上回来,卓玛便再不情愿,也得到义德堂去混嗒两天了。

    *

    腊月二十八这日,季明德和李少源紧赶慢赶,赶在除夕之前回府了。

    李代瑁自然高兴万分,带上李少源在东西朝堂招摇了一圈,开太庙,上过香,拜过小皇帝,才肯放他回府见妻子。

    至于季明德,为了不叫他掩李少源的风头,李代瑁刻意指了个差事,让他晚半日才入长安城。他自己则一直留在皇宫里,不到除夕,他是不肯回家的。

    恰今天宝松和黄氏两夫妻也带着小青苗来看望宝如,一家子热热闹闹,坐在一处闲话。

    还是方衡和宝如两个人资助,让他们夫妻俩在洛阳开了一间晋江茶楼,宝如将那黑糖生意,也交给了宝松,俩口子做生意的起点高,赁了处宅子,兜兜转转,算是有一份安稳日子了。

    宝松是男人,不好在妹妹的闺房里坐的太久,坐了片刻,便转身往书房里坐着吃茶去了。

    黄氏怀里搂着小青苗,只待宝松一走便开始掉眼泪。大过节的,宝如道:“大嫂,好好儿的你怎么哭了,可是我哥哥他待你不好?”

    黄氏恨恨道:“日子才好过了几天,这些天隔壁有户姓朱的穷家儿,有个姑娘生的貌美,那家的婆子刁钻,整日说青苗太孤单了些,初时我还不在意,后来才明白,她是想把她家姑娘嫁进来,给你哥做二房了。

    我只当一同吃过苦,你哥定然会极力拒绝,谁知他竟然跟我说,青苗一个总归太单调,自己生不出来,就不要怨他纳别人,你说这叫什么话?”

    宝如本就心续败坏,看了眼书房,心说没瞧出来老实巴交的哥哥竟还要来这一手。当初在秦州日子过不下去,她是跟黄氏承诺过的,说将来赵宝松永不纳妾。

    她揽过青苗,道:“你去把他给我叫来,我跟他说。”

    黄氏转身出门了,气气呼呼,去叫赵宝松了。

    青苗小大人一样,目送母亲一离开,立刻道:“小姑,他俩的烂事你少管。”

    宝如倒愣住了:“为何?”

    青苗恨恨道:“要我说,他们就是突然有了钱,闲的。我爹不过和那位朱家小姨多说了两句,我娘便将他一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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