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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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春深-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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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辈子未曾圆房,季明德离开秦州早,也未见识过胡兰茵的心机,心中对她颇有几分愧疚,听她喊着快跑快跑,却一脚踩空,尖叫着掉下悬崖。季明德亦在那一刻分神,叫人当场劈了脑袋。

    那颗头颅骨碌碌滚下山,落在胡兰茵的身旁。

    季明德以为之所以上辈子胡兰茵一颗痴心在自己身上,不顾风雪夜踏关山去救他,是因为他上辈子不曾在她面前展露过自己邪恶狰狞的一面,所以这辈子当着她的面杀她大哥胡贯,让她知道自己害她家破人亡。

    因为王定疆的死是她的功劳,季明德打算放过胡兰茵,让她带着丰厚的嫁妆在洛阳闲居,找个男人再嫁。谁知她一颗愚昧的痴心,竟做起了入荣亲王府的荒唐梦。

    终归上辈子死的太惨,这辈子又叫他杀了全家。季明德轻轻松开胡兰茵,冷冷道:“我不会去,你也劝伯娘消了这份心思,你们也快快回洛阳去。”

    胡兰茵眼睁睁看着季明德要走,也起了犟心,死命拽住季明德的袖子不肯松开。

    寺庙是人来人往的地儿,叫人看见一男一女如此拉扯终归不好。季明德索性解了那件蓝直裰,丢给胡兰茵,扬长而去。

    他下面其实还有件月白色的锦袍,是宝如这些日子夜里抽空儿替他衲的。宝如千央万求,他才肯穿,临出门又罩了那件蓝直裰在外头。

    阳光洒在那件月白色的锦袍上,两肩挺挺,背直而落,虽布带亦不掩风流,即便自幼行脚为匪,放羊娃的出身,也掩不住几代浸淫的皇家血统,他终究是高宗皇帝的孙子,辅政大臣的血脉。

    胡兰茵闭眼稳气,披上那件蓝直裰,眼觑着柏树后那抹白裙还在,转身坐到石凳上,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

    宝如躲在株巨大的柏树后面,闲话听的头尾不顾,只听到个元红,后面的一段儿那两人凑的太紧,声音太小没听清,暗猜大概是季明德入京后常居曲池坊,惹胡兰茵抱怨了。

    她成亲之初便知季明德有两房妻室。后来也知道季明德与胡兰茵圆了房,圆房第二日,元红是捧到季家正房里,朱氏、杨氏和季白三个人见证过的。

    所以昨夜季明德信誓耽耽,宝如也正当他哄自己高兴。毕竟小时候父亲赵秉义当她憨,在她面前从不掩饰,宝如可是见惯了他妻子面前一套,妾面前一套的鬼话,季明德那些话,旋听旋忘。

    唯独昨夜他说胡兰茵要再嫁,宝如还当成个事儿,此时看胡兰茵抱臂坐在椅子上哭,皆是一夫之妻,兔死狐悲,心中也没有什么快意,竟莫名觉得有些委屈,自另一侧绕出藏经楼,又去找李远芳了。

    *

    今日草堂寺来的冤家太多,迎门撞上一位,竟是英亲王府世子爷李少瑜。

    这位爷身着樱草色的蜀锦面袍子,腰围软皮镶翠玉的长带,乌靴紧扎,两只圆骨碌的大眼睛,一脸细皮,人还未至,声音先到了:“宝如,这竟是宝如妹妹,哥哥满长安城找你,不期竟在这儿遇上你。”

    宝如在芙蓉园卖了五日蜜枣,也没见他回头看过一眼。李少瑜这个人,一门心思全在女人身上,但女人太多晃花了眼,天下间的小姑娘皆是妹妹,皆要操心。待谁都是真情真意,但那真情只在眼前,转身便忘。

    她的委屈还没散,经他一摇,本噙在眶中的泪珠便滚了出来。

    李少瑜退后两步,眼儿睁的鼓圆:“谁欺负了我的宝如妹妹?”

    宝如揩了泪道:“并没有,少瑜哥哥,我家男人也在寺中,我得去找他了,改天有空咱们再叙,可好?”

    李少瑜一把攥上宝如的手腕,笑的无赖一样:“我早就听尹玉卿说过八百回,说你嫁了个狗皮膏药贩子,要我说,那药贩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何德何能他就能娶我的宝如妹妹?

    罢,今儿哥哥不但要把你从那膏药贩子手中救出来,还要好好臊一臊尹玉卿。走,咱们就到他荣王府的斋宴上吃一席,你稳稳儿的坐着,我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宝如是除了悠悠之外,我第一亲的妹妹,至于那膏药贩子,别急,哥哥替你收拾他。”

认怂() 
用长安人的话说;李少瑜是白白托生了个好人家;长安最下作的地痞无赖;也比他要点脸面。

    宝如自然不肯陪着他疯;挣开手道:“少瑜哥哥;我如今嫁了人;是有家的妇人。这种话若叫我丈夫听见;会生气的,你还是放我走吧。”

    原本宝如和李少源有婚约时,李少瑜都生冷无忌。有一回喝醉了酒;竟当着李少源的面说好玩不过嫂子,叫李少源亲手揍成个鼻青脸肿险险打死。

    他脑中没成算,行动也冒失;偏还有颗怜香惜玉的心;一把拽过宝如的手腕道:“既不肯去吃荣王府的素斋,哥哥在逍遥园单设一桌;咱们俩单独吃一顿;哥哥今天要跟你好好讲一讲悠悠和蕃一事;让你知道哥哥心里的苦。”

    宝如手中本无力;叫他扯絮一样拉着;便往逍遥园方向而去。

    *

    朱氏是季明德的生母,但毕竟自幼没有抚养过;季明德对她的感情,远远不及杨氏那个养母的百千分之一。

    花朝节时王定疆想调他出长安;他假装顺从;到洛阳之后,便命身边那几个小子一个个清理掉了王定疆的眼线,并在洛阳置了一处宅子,将朱氏和胡兰茵安顿好,命余飞在那儿守着。

    他自己潜回长安,着手布置杀王定疆。

    所谓能叫父子相认的那块玉佩,季明德早都丢了。在洛阳时也曾彻夜与朱氏长谈,劝她熄了叫他与李代瑁相认的心。

    朱氏当时满口允诺,谁知他才折回长安,她跟胡兰茵两个竟又追到了草堂寺。

    季明德在自家见过李代瑁,也知那是自己的亲爹。但恰如当初对季白一般,李代瑁那个亲爹在他眼里,不过一块皮囊相似,灵魂比季白更加狡诈肮脏的腐肉而已。

    他怕胡兰茵还要多事,叫宝如撞见,又要惹宝如心中不痛快,此时满寺之中到处找宝如,准备要带她回家。

    恰寻到一处女墙曲螭宛蜒,青砖月门幽深的僻静处时,季明德便见整日纨绔一样满长安城走鸡斗狗的英亲王府世子李少瑜,正在把宝如往那苑子里拖。

    宝如显然不肯屈从,叫他拉的踉踉跄跄,掰着青砖,不肯叫他拖进去。

    满地翠竹青青,正是初春抽条子的时候,季明德脚踹上一支竹竿,待竹撞到地面时啪一声脆响。他竖起长竹远扫过去,一竹竿挥在李少瑜的脸上,抽了李少瑜个晕头转向。

    李少瑜松开宝如,抹了把脸,倒没出血,一股子竹叶的绿汁。

    他呸了一声道:“反了天了,长安城中竟有人敢打爷,来,让爷瞧瞧是谁在打爷”

    话音未落,季明德一根长竹再扫过来,啪又是一声抽,直接抽在李少瑜的嘴上。

    尾梢绵长的竹杆从宝如身边缓缓扫过,她见季明德眉目发青站在远处,足在一丈长,腕口粗的竹竿叫他横持,脸上神情,恰是杀季白时的那种阴狠。

    宝如吓的哇一声叫,舞着两只手刚想奔过去劝季明德。

    迎头一竿横劈,季明德又抽了李少瑜一竹竿。

    李少瑜满头绿竹叶,宝如又折了回来,替他拨头上的竹叶。

    李少瑜揩着眼角,忽而哇的一声长叫,尾调还拖着戏子腔:“人呢,没看见爷被打啦?都死哪儿去啦?”

    他是亲王世子,出门至少七八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们随行的。

    宝如替李少瑜拨拉着头上的竹叶子,讪笑着赔罪:“你消消气儿,那人是我丈夫,他定是将你当个登徒子了,不过一两句话便能解释清楚的事儿,你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脚步沙沙,李少瑜那七八个佩刀护卫已经围过来了。

    有狗相护,李少瑜顿时有了底气,甩手将竹叶砸在地上,壮着胆子走近几步,忽而一巴掌拍在自己脸颊上:“当日在秦州,路遇此厮,我就觉得那骑驴的妹妹声儿有些像我的宝如。

    这就对了,你个狗皮膏药贩子,强娶了我的宝如妹妹,千里路上相见,还不肯叫她见我,拿个帕子蒙着她的脸。

    秦州来的山匪,竟敢打爷,小的们,给爷上,让这秦州来的小山匪涨点见识。”

    季明德的性格,无论任何事,永远占据主动,从来不会被迫还击。

    李少瑜的话音未落,他一袭月白袍子微拂,一个闪身肘击身后之人,脚手并用,夺刀的同时已将那侍卫放倒在地。

    拇指旋上刀柄,手腕横甩,是提砍刀的架式。

    提着佩刀,季明德纵步一个飞奔,横劈上戒备在前的侍卫手中那把砍刀,力道太大,直接将那侍卫手中佩刀砍飞,再一个转身,便将宝如护到了身后。

    李少瑜也叫他的侍卫们护到了身后。

    季明德喉咙里抑着喘,轻声问道:“李少瑜可伤了你?”

    宝如连连摇头:“没有,他不过是热情太甚,想请我吃顿斋饭而已。”

    季明德生平最恨李少瑜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忽而一声轻笑:“小王八蛋,大约自出娘腹,还没人替李代寿管教过他。也罢,今儿我替他爹管管这个泼皮无赖。”

    宝如道:“明德,他是皇亲,你不过一个举子,眼看春闱,不要伤那些侍卫的性命。”

    若不打一架,以李少瑜的性格,只怕曲池坊那小家门上将永无宁日。但若打起来,季明德手法太阴狠,宝如怕他伤人太多,或者失手杀掉一个侍卫,要吃人命官司,考不得会试。

    李少瑜的侍卫已经冲上来了,季明德横刀砍过去,却是以刀背还击。

    他以一挑八,刀背只用来抵挡侍卫们的攻击,待一柄柄挑飞他们手中的佩刀在竹林之中,反手一转也扔了手中佩刀,这才横拳竖腿,跟那些侍卫们赤手相搏了起来。

    宝如原本以为季明德唯那柄砍刀使的顺溜,待他丢了刀,才知他那双外表清瘦的手,快至无形,式凌招硬,只听咯蹬咯蹬一阵阵的骨结作响,但凡与他近身交手的,无不叫他错骨卸腕。

    偏他还一脸寒沉沉的笑,卸一个,往李少瑜面前扔一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七八个侍卫,全叫他卸了腿脚关节,推扔在李少瑜面前。

    季明德掸了掸那件宝如亲手替他衲成的月白色锦袍,背靠竹林青青,拱手道:“英王府的侍卫们身手不凡,季某算是领教过了。但还请世子记住一点,季某乃是秦州秋试第一,吏部备档,今春赴长安会试的秦州举子季明德,而非乡匪。”

    李少瑜横行长安多少年,没被人打死,全凭这些侍卫们身手不凡。

    但再怎么身手不凡的侍卫,果真较量起来,也打不过这自幼儿就在永昌官道上骑马劫道,身经百战的土匪。

    李少瑜惯虚张声势吓人,认怂之快,也是天下第一。他亦抱拳还礼:“大哥身手天下第一,承让,承让。”

    *

    “你们说的,就是他?”

    宝如回头,便见月门上不知何时竟围满了人。老太妃在,李悠容亦在,更叫她吃惊的是,朱氏和胡兰茵两个,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妃,居然也在看季明德和李少瑜的侍卫打架。

    胡兰茵凑到老太妃耳边,轻声道:“恰是。他往昔不是这般唐突的,今日是因为要见您,心里高兴,所以出手冒失了些。”

    老太妃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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