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的娘接纳了母子两人,她一手挽着深渊的母亲,对她姐妹相称,一手牵了抱着小池的深渊,四个人一起从大门入府。
如果当时深渊能读懂她刻毒的眼神,哪怕是流落街头沦为乞丐,也绝不会让母亲踏进那道大门。那个女人外表温柔如水,心却狠毒如蛇蝎,她表面上与他们和和睦睦,不过是为了在外人面前做戏,入府后却对他们百般虐待。
他们在那个家里的地位连下人也不如,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那些人都随夫人,称呼母子俩为“番狗”,连小池也有样学样,叫他“番妾生的贱种”。打骂折辱只是家常便饭,母子两人试图过离开,却被夫人带家丁以追捕逃奴为由抓了回去。母亲的美丽引得那些男仆垂涎不已,后来他们在夫人的指示下糟蹋了她,当时她为了儿子忍辱偷生,却也只在那样的折磨下熬过了一年。
深渊后来还是成功逃走了。
可他继承了母亲的容貌,美得令人心惊,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落到人贩子手里,吃尽无数苦头。几个月后深渊辗转被卖到了昆仑雪域,在那里的人市上遇到了来挑选杀手储备的星辰海门人。
星辰海讲究优胜劣汰,他起先利用自己外表的优势,不知道使了多少令人不齿的手段,一步一步往上爬,才攀上那些掌握实权的上层人物。
十四岁那年他再度回到江南,终于报了母仇,心里的恨却没有稍减半分。
他将小池带回幼年与母亲居住的瓜州故居,打算把她折磨到死,以报复其母。双方都怀着浓烈的恨,然而这世上与他们有血脉羁绊的也只剩下彼此,那种奇特的关系在长久的陪伴中也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禁锢着她,日复一日,目的已经从最初的折磨转变为占有和守护。
深渊在星辰海中要面临的太多,地位不断上升,他也一天比一天冷酷无情,血腥残暴,只有在回到瓜州的时候才能短暂麻醉自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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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到瓜州的时候身边从来不带任何人;他不希望别人知道小池的存在;用她来威胁自己;至于雇主是怎么知道的;不在杀手的考虑范围内。
孤竹陨他们此行;就是为了杀掉这个人。
然而即便三人中武功最高的缺月对上他也毫无胜算;这是一场不能只靠力敌的刺杀。
红衣潋滟;衬托的是深渊雪一般冷沁苍白的肌肤,黑发未曾束结,长长地披泻下来;宛如一整匹上等丝缎。满树雪白的花下,那男子以一种张扬到极至、馥郁华艳的美丽蛊惑着她,几乎掠夺去她全部的思绪。
细雨霏霏;落在水中轻点出无数涟漪;他们之间隔着一个莲池,池中只剩残叶和碧水;这景致优美如同江左;却奇迹般出现在了塞上边城。
直到他完成一幅画作;抬起头来朝她微微一笑:“小池;你过来。”因着这一笑;灰暗的天空似乎也明朗了。
这对她来说是一道指令;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往窗台上一撑,轻巧地跃出窗;足尖在满池莲叶间几个起落;轻飘飘的扑进他怀中。在细雨中站得太久,他的衣裳与头发已经半湿,肌肤微冷,然而比起她天生寒凉的体质,已经足够温暖。
深渊眼神一黯,小池从来不曾主动回应过自己的感情,只有用摄魂术的时候,她才会心甘情愿投入自己怀中。
拥着她在栏杆旁坐下,他将画拿到面前,对比着画里画外两个她。画中小池手托着腮,尖尖的下巴,弯弯的眉眼,看起来倒比眼前这个表情木然的真人更为灵动。他暗暗叹息,用力箍紧她的腰肢,好似他一松手她即刻就要抽身离去。
星辰海内忧外患,他的敌人太多太多,他不敢将她带在身边,只能藏在离自己远远的地方才能保证她的安全。他没有很多时间陪伴她,三个月一见已经是极限。
可她总是避他如蛇蝎,每当看见她又惊又怕的眼神,他就恨不得将她揉碎了吃下去。
深渊每次来看她都会为她画一幅肖像,他在星辰海住处的密室里挂满了她从小到大的画像,见不到她的日子只能睹画思人。而明天,又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他不喜欢对她用摄魂术,让她变成一个失去自我意识的娃娃,然而她从身到心都是那么抗拒他,想要得到片刻安静的亲近,只能如此。
怀里人乖巧的一动不动。
杀机来得很突然,非常强劲而凌厉的剑气,比他以往遇到的哪一回都强,但深渊的反应更快。他抱着小池躲开,身形飘忽,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同时长袖一展,卷住突袭来的剑,一发力,金属的剑身竟然被绞成了碎片,反弹向刺杀者。
仅看这一手,缺月便知双方差距有多大了。他在半空中几个翻身躲过那些碎片,稳稳落到几丈外,手臂一伸,一柄袖刀滑到手上。
深渊没问“谁派你来的”这种蠢问题,有刺客上门,他从来都是直接解决掉了事。但这一次他却有些紧张了,对方找到了这里,证明小池的存在已经有人知晓,那么下一次呢?杀手会不会伤害到她?
缺月调整了一下气息,一鼓作气攻上前,深渊带着小池不敢放手,虽然不落下风,但没有武器也占不到便宜。一个功力深厚,一个招式刁钻,两人交手数十招无法分出胜负,正当此时孤竹陨从他后背无声无息地出现,一把剑贯注全身真气刺向他肋下。剑锋透体而过,穿透的却不是深渊的身体,而是经过了他臂弯的间隙,贯穿小池的腹部。
深渊眼见一截雪亮的剑尖从她体内透出来,不禁大脑一空。他徒手折断那剑尖,看也不看便向着缺月射出去,反手一掌狠狠击打在孤竹陨胸口,将她震出十丈以外,同时重伤了两人。
他将小池放在地上,见她伤处源源不断流出鲜血,忽然惊慌得手足无措。
小池因为剧烈的疼痛从摄魂术中醒了过来,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痛得好像被撕开了。
“你终于。。。。。。愿意杀死我了吗。。。。。。”她看到自己流血的伤口,却咧开嘴笑了,有腥甜的血涌上喉头,“真疼,不过太好了。。。。。。我很高兴。。。。。。”
“不,你不会死。”深渊连点她几处穴道止血,“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他抱起她就要去找医生,却发现她流出的血慢慢变成暗红,颜色越来越深。
剑上有毒。
深渊放下她,找到几近昏厥的缺月,猛的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提起来:“交出解药,饶你不死。”
缺月口中不断涌出血水,笑道:“没有解药,她死定了。”
他不确定真假,搜遍缺月全身又去搜孤竹陨,都没找到解药,他怕断绝最后一线希望,又不敢立刻杀了他们,只好倒回去看小池的情况。
她气息愈发微弱,深渊浑身发抖,不知如何是好。
“你别睡,我带你回星辰海,我们去找七曜老怪,他能解天下奇毒。”他向她体内输入真气,护住她心脉,“我答应你,如果这次你不死我就放你离开,我说话算话。”
“我不相信你,我要去找我娘了。”小池心满意足地微笑着,闭上眼。
深渊眼睁睁看着她自绝生机,他完美的面孔几近扭曲,只觉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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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刀锋促不及防刺进胸口,刀柄握在小池手中。变化不过在顷刻之间,他迷茫而不可置信地看着怀中人,她眼神清醒澄明得很,哪里还像个濒死之人?
不,这样妩媚的眼神。。。。。。她根本就不是小池!
“你长得可真美,害得人家都差点下不了手了。”趁着他还没回过神,她顺手拔出刀,像尾鱼一般从他怀里跳出来,仍旧顶着小池的脸,却变了个人。
这一刀扎扎实实穿透了心脏,他断然没有活命的可能,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
“她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了?”刀上附了麻药,麻痹效果发作得很快,深渊无力反击。他喘着粗气,一手撑在地面,不让自己倒下,一手捂着伤口,血液止不住地从他指缝间汩汩流出。
这个时候他最担心的竟然还是小池的安危。
夜如魅突然有些可怜他,说:“那小姑娘安全得很,我们没动她。”
她心里还有句话,看他这个样子,不忍讲出来。他们能够得手,还多亏了小池帮忙。
星辰海的左护法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凭他们三人,想用武力强杀,今天肯定会交待在这里。幸好夜如魅易容之术足以以假乱真,加上她的魅惑术对深渊的摄魂稍有抵抗,才能布下这个杀局。而若非小池对他怀着强烈的恨意,主动指点夜如魅在假扮自己时的不足之处,他们还没这么容易骗到他。
“你们。。。。。。要杀我也杀了,只希望你们放过她。”
“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与小池姑娘无冤无仇,当然不会牵连到她身上。”夜如魅硬起心肠补了一刀,看着他断气,目光颇为不舍地在他绝美的面庞上流连。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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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大了;将血水冲得满地都是;真正的小池身着缟素;如幽魂一般出现在庭院中;她一步步走到深渊身旁;惨白的脸上带着笑;却比哭更难看。
“他死了么?”声音轻轻的;犹如在梦中。
没有人回答。
她幽幽叹了口气,抓起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却是在他死后。深渊总说她手脚冰冷,现在他自己更冷了。
十几年深入骨髓和血脉的羁绊,又岂能是一个简单的恨字能说得完的;彼此之间没有那么深的爱;又哪来那么多的恨与绝望。然而她从来都只向他表达恨意。
“小池姑娘,你已经自由了。”夜如魅怜悯地看着她。她是杀手;但并不冰冷无情;“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把过去都忘掉吧。”
“我没法自由。”小池将头靠在深渊肩上;温柔地对着夜如魅一笑;“他说得没错;没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
她伤感地看向他的侧脸,手无力地垂下;露出一把短刀的刀柄;刀身已经没入体内,血融入雨水,与他的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就像彼此纠缠的一生。
“我不后悔杀死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得到解脱。”小池缓缓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深渊,来世我们再见。。。。。。不要再做兄妹可好。。。。。。”
夜如魅痴痴地看着这对死后才能放下仇恨的恋人,情不自禁流下两行泪,很快就被雨水冲刷掉了。
另一边缺月忍痛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向昏迷的孤竹陨,蹲下查看她的伤势。夜如魅这才回过神,也朝他们跑了过去。
深渊盛怒下的一掌用尽全力,以孤竹陨现在的修为如何承受得住,她虽然没死,内伤却比缺月所受的重得多,若得不到及时救治,只怕危在旦夕。
“她会死吗?”夜如魅跪在她身边,忽然有些惊惧,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见惯生死,将其置之度外了,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一个认识不太久的“姐妹”慌乱。
“不会,我们去城里,瓜州是重镇,总有名医。你去找马,我们立刻就走。”缺月比她镇定得多,甚至不忘安慰她,“你别担心,我们三人一起来,一定会一起回去。”
他自行将深嵌进肉里的断剑挖出来,撒上止血药粉,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抱起孤竹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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