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我别松手!”察觉到她的意图;白叶横山回头喝道;左手忽然紧紧抓住她意欲放松的手腕。
孤竹陨浑身一颤,片刻后才道:“这马载不动我们两个人,你带着我可能会活不成。”
“哪来那么多废话?”白叶横山咬咬牙,将她从背后拎到鞍前,牢牢圈在臂弯里,防止她突然发挥什么莫名其妙的自我奉献牺牲精神,“有我在,你想死也不容易。”
前方地势逐渐陡窄,另一股泥石流又迎面而来,这时马儿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在跳过山涧时前腿忽然一跪,两人从马背上被甩下来,顷刻就卷进大浪里,被激流冲散。
孤竹陨耳边只听得马的悲鸣,一连呛了几口水,嘴里满是泥沙和土腥味。她试图运力冲出水面,却觉真气逆行,胸腑间一阵剧痛。无相修罗诀的修炼阻滞,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冲破的,她故意拼死承受了深渊那一掌,想要借此打通筋脉,反而间接令自己身陷如此险境。
罢了,生死有命,就这样吧。
她放弃挣扎,闭上眼放任自己随着泥浪颠簸,像风暴中一叶无依无靠的小舟,很快就会被乱石撕碎打散。
正当此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她的,强横地将她从激流中心带离。
孤竹陨惊讶地睁开眼,只见到白叶横山在泥水中漂起来的黑发与白衣。两岸都是高不可攀的石壁,他拖着她游到洪流边缘,撑着凸出来的山石,以防被冲走。
“还好赶上了。”他松了一口气,唇角绽开一抹明朗的笑容,“我说了不会让你死。”
孤竹陨眼眶有点刺痛,也不知道脸上流的是泪还是雨,她一把抹去。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关心她的死活的。
白叶横山仰头四望,见山壁上垂下来不少藤条,离水面丈许高处横生出一截断岩,看起来很结实,他眼睛一亮。
“抱着我的脖子,我们到上面去。”
这个时候什么男女之防统统都得丢到一边,她依言双臂圈住他,好让他腾出手来。
他脚下往山壁一蹬,揽着孤竹陨奋力一跃离开水面,在下落的一瞬间抓住枯藤,借力在空中荡了几个来回,稳稳地跳上断岩。这岩石恰好能容他们二人站立,虽然危险,但总好过泡在水里。
白叶横山两手攀着石壁,将她护在里侧。孤竹陨扶着白叶横山的肩膀,两个人相隔不到半尺,以他们的关系,这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了,不过眼下状况特殊另当别论。好在白叶横山还戴着面具,不知道表情如何,纵是如此,孤竹陨仍觉得止不住的尴尬。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彼此的衣服都被水湿透,紧贴在身上,她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好平视前方,盯着自己的手。
“你现在还有心情管别人。”白叶横山低低的笑出声,他看向脚下涛涛浪潮,道:“你看,要是这块石头突然断裂,我们可能真的就要交待在这了。”
“若是命中注定如此,也没办法,我这条命,本来就算是捡回来的。只是你一个人应该可以脱身,却被我带累了。”
“云姑娘。”他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没有命中注定,上天只负责将我们造出来,要怎么活,是我们自己的事。”
“道理我都知道啊,可是。。。。。。可是并没有什么用。若是按我所愿,我更想在我的小院里舒舒服服的喝茶晒太阳,可现在却不得不在这里受雨打风吹,时刻担心小命不保。
“说起来,禹公子,你我萍水相逢,到现在也不算太熟,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搭救我呢?”她可不会自信到以为人家会对她一见钟情。
白叶横山想了想,反问道:“姑娘是觉得我有所企图吗?那么你觉得,你有什么是值得我谋求的呢?”
她哑然失笑:“似乎没有,我这个人可算是身无长物。”
“那不就是了,世间一切皆有缘法,你只需知道,我没有害你的理由。”
“但也没有罔顾自己性命相救的理由吧?”孤竹陨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从未去过长生谷吗?会不会曾经去过,但发生了一些事,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白叶横山毫不回避,神情坦荡得让她不能不相信:“从未去过。我所经历过的事,全都记得,没有什么遗漏的。”
见她神色黯然,他好奇道:“怎么了?我记得你说过,我很像你一位故人,莫非你以为我是那个人么?”
她点点头,不过看她样子并不打算向他细说,他也不好再问。
天将明的时候雨停了,水势也缓缓退去,只剩下一股股浑浊的细流。林木成片成片被冲走,参天的古木被连根拔起,半截被淤泥掩埋,盘错的根须裸/露在外,到处是污泥沟壑和光秃秃的石头。他们站在高处,望下去只觉得仿佛整座山都被无情地摧残了一遍,满目疮痍。
从山壁上下去的时候,白叶横山转过身,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他背着她下去,孤竹陨看着他满背的血,倒吸一口凉气。
“你什么时候受伤的?”
“大概是之前在水里被石头撞到了,不要紧。”他淡淡道,却不容她拒绝,“上来吧,别浪费时间,我们要尽快下山。”
只是回到地面的时候,孤竹陨见他唇色发白,似乎不太好。大雨中站了半夜,她自己都全身僵冷,更不说他还流了那么多血。白叶横山摇摇头只道自己无碍,他捂着胸口喘息,见她神情担忧,忽然促狭地一笑,道:“云姑娘,你实在是太重了,记得以后少吃点啊,不然下次我可真背不动你了。”
孤竹陨感觉自己当场石化。
第十七章()
。
路是找不着了;他们现在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顺着溪流小心翼翼地往下摸索。两人踩着泥泞走了一个多时辰;眼前的植被逐渐恢复繁茂;应该是慢慢远离了受山洪侵袭的区域。
又穿过一片树林;前方忽然大亮;面前赫然是一片明镜般的湖泊;蓝天白云倒映其中,宛如天地之间的一颗明珠,衬着东方霞光;美不胜收。群山抱翠,往下是层层整齐的麦田,清晨的山坳里静谧幽藏着一个村庄;瓦舍茅屋错落;炊烟缕缕升起,犬吠鸡鸣;好一个世外桃源。
“有人烟!”孤竹陨惊喜地拉了他往那边走去;白叶横山看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放开;任由她拽着自己前行。
田间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劳作的村民;远远的看见有人从山上下来;几人聚在一处,簇拥着一名老者,迎向他们二人。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村民服饰奇特;不太像中原人。领头的老人须发皆白,慈眉善目,他打量着狼狈不堪的二人,目露惊诧。
“我们这里地处偏僻,已经很多年没有外人进入了,不知客人从何处来?”他看出他们极度疲惫,赶紧让两个年轻人帮忙搀扶,孤竹陨感激地一笑,将失血过多已经有些撑不住的白叶横山交给他们,自己则略微落在老人后面,一边随他们行走一边与之交谈。
“叨扰老丈了,我们夜宿山中,没想到昨晚山洪暴发,我兄妹二人与家人失散,又迷了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贵宝地。”
“老朽是此地村长,二位若是不嫌弃,就请先到舍下休息,再作打算吧。”老人家笑眯眯地摸着胡子,看得出很欢迎有外客到来。
孤竹陨本来担心山村闭塞,村民会排斥外人,但眼见村长的态度令人如沐春风,遂松了一口气,连连致谢。
有人已经在他们之前赶回去通报,进了村里又有许多妇人和孩童围了上来,那看稀奇看热闹的架势,孤竹陨瞬间就相信了这个小村子果然多年没来过外人。
这村中房屋有一些颇似苗寨,以竹木搭建为楼,但也有传统的茅草屋和砖房瓦舍,看上去年代较竹楼更为久远一些。
村长家在村口不远处,坐北朝南,青瓦白墙,院子里果树从墙头探出,挂着累累秋实。门外种着几株丝柳和桃树,虽然现在叶子掉光了,料想春天时应当很美的。孤竹陨微微怔神,她曾想有朝一日退隐江湖,也能在这样一个地方,与自己心悦的人相伴到老。不过以她现在的处境,想过这种闲适的日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听得喧哗声,一名韶龄花颜的少女从门中走出来。
“阿爹,你回来啦?”那少女长发乌黑,编成两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前,肤色仿佛上好的蜜糖,睫毛长而卷翘,映入水汪汪的一双黑瞳里,有一种野性的美感。她惊讶地看向他们,目光移到白叶横山身上,再也挪不开了,从脸颊到耳根不可遏制的浮起红晕。
“银沙,快来见见客人,这两位是禹公子和云姑娘,从山外来的。”村长乐呵呵地向他们介绍,“两位,这是我小女儿银沙,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让你们见笑了。”
“你阿姊哪去了?”老人往她身后望了望,没见到另一个身影,有些不悦。
“谁知道她哪去了,可能又进山了吧。她就是个怪人,这附近又不是没有草药,一天到晚往山里跑不知道干什么。我们村子也没那么多人生病啊。”银沙撇撇嘴。
村长瞪了她一眼:“去你阿姊屋里找些外伤药来,禹公子受了伤。”
少女应了一声,不舍地看了看白叶横山,匆匆跑开了。
村长将二人迎进家中,一边走一边解释:“我还有个大女儿金沙,现在不在家。她脾气更为怪戾,要是她有什么无礼的地方,还请见谅。”
老爹名叫扎木,唤来仆人将他们带进客房,送来干净衣服和水,不一会儿又有人送来伤药。
孤竹陨洗去一身污泥,发现自己身上也被乱石擦出许多伤痕,之前太累了不觉得,现在才火辣辣的疼起来。不过扎木老爹送来的伤药很管用,绿莹莹的晶状膏体,涂在创口凉丝丝的,很快就止了疼。
她刚穿好衣服,就有人笃笃敲门。
白叶横山仅着中衣站在她门外,他沐浴过了,头发半湿披在身后,整个人氤氲着水汽。半张脸遮在面具下,有种惊人的魅惑。
“怎么了?”孤竹陨轻咳一声,转开视线,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他径直走进她的屋子,坐下,将手上的药盒和纱布放在桌上,对她使了个眼色:“过来帮我上药,我够不着。”
“哈?”孤竹陨以为自己听错了,磕磕绊绊地道,“他们家。。。。。。不、不是有男仆吗?”
“我不习惯在生人面前脱衣服。”他抿了一下嘴,似是在控诉,语气竟像有些委屈,“云姑娘,我为你受的伤,你连帮我上个药都不肯。。。。。。”
他这么一说,孤竹陨瞬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只好缴械投降了。
白叶横山转身背对着她,脱了上衣。
孤竹陨不是个十分看重外表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副身躯,实在是完美至极。他身量高挑,瘦不露骨,平时穿衣就显得清隽出尘,脱了衣服更是引人浮想联翩。宽肩细腰,紧致结实的肌肉,每一分都恰到好处,既不会累赘,也不会觉得瘦弱。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背上现在斜拉一条将近一尺长的伤口,皮肉翻开,已经被水浸得发白,就像美玉上骤然划开的一道裂痕。
“噫,这么严重!”这伤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尴尬,拿过药悉心为他涂抹起来,直到帮他包扎好伤口,穿好衣服,她才想起来脸红。
他却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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