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竹陨请李家村村长出面召集了几个村庄的村民集资;最后大家东拼西凑了一千铢钱;孤竹陨和几个村中青年带着钱进城打造捕蛇所用的械具。村人依旧不是很放心她,知道他们担心她携款潜逃;桓傲无奈之下留下来安定人心。孤竹陨明白这是人之常情;也并没有感到什么不悦。
为方便行事;山洞附近的树木被砍倒;清理出一片方圆几十丈的空地。
他们离开的这几天里;村民们每天往洞中甬道里放一只活蹦乱跳的山羊;以免大蛇出来觅食。木材都是现成的,其中不乏几百年的巨木。老练的木工们经过日以继夜的工作,在蛇穴外立起一座三丈高的高架;高架顶端做成一个巨型轱辘。
巨木高架稳固如山;从大到小数个滑轮衔接下来,又有链条相连,人们最终只需要转动最接近地面的那根轮轴,便可用它吊起成千上万斤的重物。
五天以后孤竹陨他们带着一只巨大的铁钩和一条几百尺长的铁链回来了。
人们将铁锁链装上轱辘,钩子安在末端,上面串了一只死羊羊,涂满鲜血,和平时一样将它放进山洞。
这几天大蛇已经习惯了吃的送到窝边,嗅到血腥味便游到死羊身边将其一口吞下。铁钩和锁链随着羊肉一起被它吞咽入腹,尖利的钩子经过食道挤压,从羊肉里穿透出来,深深扎进食管,和死羊一起卡在咽喉,吞不进去吐不出来。
意识到上了当,大蛇愤怒不已,拖着锁链往深处回游。孤竹陨在洞口听到铁锁链叮当作响,知道“大鱼”已经上钩,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外的几十个青壮年齐齐推动转轴。轱辘轰然转动,将铁索往回收绞,大蛇感受到拉力,拼命想要挣脱,锁链在两股相反的力道下紧绷成一条直线。
大蛇越是想要脱身,带着倒刺的钩子扎得越是深入,它一点一点被人们从山洞中拖了出来,巨大而可怖的真容第一次清晰完整地显露人前。
这怪兽是一条黑底白环的大蟒,丑陋的三角状脑袋上长了个独角般的肉瘤,眼睛已经被孤竹陨捅瞎了,萎缩成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其身躯据目测至少有七丈长,身体最粗处一个成年男子也合抱不住,它大张的嘴里满口尖牙,上颚两枚毒牙超过三尺。
铁锁链一圈一圈缠绕上轱辘,大蛇也被迫给吊着升到半空中,只剩身体的一小截留在地面,这一部分并不足以支撑它自己。它现在就如同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泥鳅,无论如何扭动也挣脱不掉鱼钩和铁链,有再大的力量也无着力之处,只能任人宰割。
孤竹陨攀上高架,将几根中空的铁矛深深钉进两块鳞片之间的缝隙,让蛇血顺着管子流了出来。
来看热闹的村民们站在数十丈开外,不敢走进。他们远远看着那巨物的尾巴死命地抽打翻腾,心里砰砰直跳,担心木头高架会因承受不住它的体重和如此疯狂的挣扎而垮塌,不过这种担心最终证明是多余的。
高架从头到尾都很稳固,大蛇就这样吊了一天一夜,血也流了一天一夜,在身下蜿蜒成一条小河。它从激烈反抗到萎靡不振,最后一动不动。
人们还是不敢靠近它,直到孤竹陨上前确认它已经死透了,他们才敢兴奋地冲上去,将它剥皮拆骨。一对隔壁村赶来的中年夫妇听说大蛇真的死了,当场崩溃得放声大哭,他们的女儿正是去年被献祭的姑娘。
大蛇既然死了,山妖的传闻不攻自破,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被当作祭品。余下的也不关他们的事了,村民们还沉浸在喜悦和狂欢里,孤竹陨趁着还没人想起她,立刻拖着桓傲静悄悄离开。
桓傲颇为不解,她做了英雄,却没有得到英雄应该有的称颂和礼待,日后想起来难道不会感到心意难平?
“我只是不希望再有女人和小孩被推出去送死,谁想当这个英雄啊?被人拉着感谢十几代祖宗,没有更尴尬的了。”她在马背上摇摇晃晃,面带微笑地说,“下次那个道士再去骗钱的时候,一定会被揍得特别惨吧。”
“那你走之前跟他们要点报酬也可以啊,就这么不声不响走了算怎么回事?”桓傲皱着鼻子抱怨,“我们还要去找鹤姑姑呢,路上开销可不小。”
“放心,不会真把你卖给财主,也不会让你出去讨饭的!”孤竹陨哈哈笑着,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差点给他打出内伤。
。
两人到了芜州,先找客栈安顿下来,便开始四处打听鹤娘的下落,流浪人聚集的区域更是他们寻人的重点。从城南问到城北,第二天还真让他们问到了线索,城北有很多人表示这几天就见过一个四十多岁的寻子妇人。
桓傲大喜过望,拿出鹤云来肖像让他们辨认是否有相似之处,但一般人哪里会在意路人长什么样子,都摇摇头说不记得。他们决定还是先找到那个寻子的妇人,看她是不是鹤娘。又问过许多人,终于有个出来买菜的尼姑告诉他们,那个疑似鹤娘的妇人就暂住在城郊的庵堂,但她一般深夜才会回去。
得到这个信息后,他们仍在城中瞎转悠,反正听说妇人白天也在城中找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碰上了。
“如果鹤娘不是你要找的鹤姑姑,你打算怎么办?”孤竹陨问桓傲。
少年迷茫起来。
他千里迢迢到中原一为躲避追杀,二为寻找深渊和鹤云来。如今深渊已死,人海茫茫鹤云来也不一定能找到,还弄丢了妖君魔剑,越来越势单力薄。无人可用,他还能靠什么翻盘呢?
孤竹陨见他斜眼看自己,立刻抢先声明:“我是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到处找人的,三个月内我一定要去星辰海拿到解药,我自己还一身的债没算清楚呢,你别指望我帮你什么。”
她是真心不觉得自己能帮到他什么。不说别的,星辰海卧虎藏龙,单一个左护法深渊,只怕她无相修罗诀练到第六重也最多和他打个平手。如果不是当时深渊对小池关心则乱,那天他们三个都要折在他手上。那可是一个能够传承数百年的魔教,她没那么自信,不认为自己带着一个小屁孩就能在里面掀起什么大浪。
桓傲垂头丧气,像个孤独的小兽。很多事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也不敢想。
“你们星辰海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你爹既然是尊主,而且也稳稳当当做了这么多年了,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人家撬下来吧?”孤竹陨终于对他们星辰海内部的事表示出好奇。
少年眼神黯然,没精打采地摇摇头,答道:“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爹甚至不曾见我一面就宣布闭关,教中一应事务交给久玄尊者打理。我第一次遭遇刺杀之前一点端倪都没有,要不是妖君魔剑相救,我已经死了。”
“他们怎么对你说的?”
“他们说久玄尊者犯上作乱,趁我爹练功时偷袭了他,我爹让他们护送我逃出来,之后便不知所踪。现在久玄尊者掌控着大部分的实权,我就这么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孤竹陨想了想,猜测:“会不会那什么妖君魔剑一开始就是骗你的?你也说你连你爹面都没见着,要知道你现在所知的信息都是经由他们之口得到,焉知不是他们才是背叛者,带你离开别有所图?”
“不可能。”桓傲笃定地摇头,“他们俩都是我爹养大的,我爹对他们来说如师如父,他自己也说过,谁都有可能背叛他,他们两个肯定不会”
他突然住口,小心翼翼地看了孤竹陨一眼,听说她也是从小被师父养大的,可最后却亲手杀了他。
孤竹陨看他不安的眼神便知他在想什么,忽然间便觉得心中无比荒凉,也没兴趣再问他更多的了。桓傲见她闷闷不乐,也不敢多嘴,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
经过一家酒楼时,楼上一人忽然手一歪,恶作剧一般将杯盏中的酒向她倾倒出去。
那酒当然泼了她一身。
两个人同时吃了一惊。一个是完全没想到她会避不开,一个是以为有人试探自己,故意没避开。
她猛地抬头怒视着楼上那人,他抱歉地向她笑笑,向她示意自己只是手滑。如果不是他现在带着半边面具的话,那笑容绝对是足以令一个少女铭记一生的。
“是你?”猝不及防望进他漆黑的双瞳,孤竹陨像是落入了深水,心跳突然乱了一拍。
“云姑娘,真巧啊,要不要上来喝一杯?”
白叶横山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笑意更浓。方才她明明感觉到了,下意识的动作就是要躲,又硬生生忍住,任由那杯酒洒到自己身上。
竟然谨慎至此。
这反应莫名让他觉得有点愉悦。
第四十七章()
。
既然“巧遇”了;人家又出言邀请;孤竹陨自然不能当没看见;她带着桓傲一起上楼去。楼上一整层都被他包下来了;没有别的客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白叶横山请他们坐下;亲自为她斟上半杯暖酒赔罪;“紫金峰一别;在下一直忧心姑娘伤势,云姑娘别来无恙否?”
“尚可,多谢禹公子挂怀。”孤竹陨淡笑着;将酒一饮而尽。
白叶横山将视线转向桓傲,打量几眼,向他笑了一下:“这位小哥是?”
桓傲不等孤竹陨回答;主动站起来向白叶横山一揖;自我介绍道:“小弟云桓傲,和陨姐是表姐弟;我们此行乃是为了找我们的姑姑。这位禹公子是姐姐的朋友吗?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白叶横山嘴角一抽;似是想笑;又忍住了。
“以前倒是不曾听说过;云姑娘有表兄弟;还有个姑姑。”
“我们认识才多久?禹公子没听过的事多了。”孤竹陨淡淡回了一句,既不帮桓傲圆谎也没有矢口否认,任由他瞎扯。
她的底细白叶横山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乐于玩这种看破不说破的游戏;她也可以陪他一起。反正如他以前说过的,她孑然一身,他在她这里无利可图。
桓傲虽然不知道这个男子和孤竹陨是什么关系,不过看他外表和气质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而且同为男性,他隐隐觉得此人对孤竹陨有些不一样。如果能和此人攀上交情,说不定对他自己有帮助。
只是孤竹陨对他似乎并不是很热切,桓傲拿不准她什么态度。
孤竹陨看看白叶横山那些侍列一旁的随从,里面不见朱鹮和枭行,遂问起他俩。
“朱鹮那个丫头被惯坏了,没规没矩,我罚她去办件事,免得在我跟前碍眼。至于枭行喏,他来了。”他抬眼看向楼梯口,黑衣青年刚好出现,手里托着一叠衣服。
“主上,云姑娘好。主上,您要的东西。”枭行笑着走过去,分别向二人颔首,而后将衣服递给白叶横山。
“刚才打湿了你的衣裳,这是赔给你的。天寒地冻,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去换上吧。”白叶横山转交给她,见她定定看着自己不接,便解释道,“你不要多想,这是朱鹮的,方才你上来时我才让枭行去她衣箱里找出来,没见她穿过,应该是新的。”
既然他这么说了,孤竹陨也不好推辞,接过衣裳随枭行去酒楼内他们订下的的客房更衣。
她对外在素来不怎么放在心上,自己的衣着一直比较偏中性,较多青蓝之类的冷色,现在更是在路上随便买的一身毫无美感的麻衣。朱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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