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浅显的道理连桑格玛都懂,身为城主左右手的二公子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直觉乌普不会是表面上那么忠厚老实的人。大公子变成今日这样不成器,除了城主和夫人的纵容,未必没有这位本分的二公子在后面推波助澜。
孤竹陨诧异地看看禹舒策,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话题,不过她相信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这时外面一阵高声喧哗,乌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道:“看样子我大哥回来了,等会儿他要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大家多包涵,我先代他提前给大家赔个不是。”
三人面面相觑,赔不是还有提前的,没见过这样的操作。
旭达拖曳着一件毛皮斗篷,吊儿郎当地走进厅堂,一眼便看到兄弟坐在城主座下第一个位置。
“哟,宴宾客呢?怎么不叫我?”
他视线扫过客座上的孤竹陨和禹舒策,眯着眼一打量,语气轻佻地说:“乌普,这是你的朋友?哪来的小白脸,生得一个比一个俊,要是女人就好了。”
又转到桑格玛身上,勃然变色,他恶狠狠地瞪着她,目光像是要吃人。
“这个女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九十四章()
…
孤竹陨和桑格玛在他进门的瞬间便已认出;这就是昨天轻薄桑格玛的那个登徒子。没等乌普反应过来旭达便朝桑格玛冲了过去;但他还没碰到她人;就被更快的孤竹陨抓住了手腕。
“别动她。”她面若寒霜;将他推了开去;旭达向后踉跄退开一丈远才站稳。
旭达想还手;孤竹陨捏了一下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她放言道:“想想昨天你和你那些狗腿子的下场,要是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尽管放马过来。”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乌普又惊又怒,霍然站起身。没想到他会无礼至此,当着自己的面就想对桑格玛动手动脚。他走到桑格玛和孤竹陨身前护住她们;愤怒地对着兄长大吼:“混蛋!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的?哦她是木伦那个小公主吧;长这么大了?我才是长子,为什么当初她许给了你而不是我?”旭达昂起头用鼻孔看着自己的兄弟;忿忿不平道;“老家伙真是偏心;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我想要的;就只能靠自己抢。”
乌普气得说不出话;桑格玛出生的时候旭达都快八岁了,按年龄来说也是自己更合适。而且据说还是当初旭达自己嫌草原姑娘粗糙配不上他,才轮到乌普的。
“大哥;你不要欺人太甚!”乌普额头因愤怒冒出青筋;眼里几乎要喷出火,“阿爸要是真的偏心,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趾高气扬地对我说话吗?”
旭达走上前,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乌普心口,嗤笑道:“哈,总算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了,你就巴不得阿爸宰了我,你好上位是吧?”
“你”乌普右手握拳,极力忍住一拳朝他那张脸打下去的冲动。
旭达扫了在场众人一眼,终是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哼了一声,甩着袖子扬长而去。
乌普回头,一脸歉意地看着桑格玛:“桑格玛你别介意,他就是那样的人,你以后在府里最好避着他点。要是他敢对你做什么,你就告诉我,我绝不会放过他。”
桑格玛不悦地将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乌普握住她双手,再次向她道歉:“对不起,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了。”
桑格玛脸色一僵,看了眼孤竹陨,迅速抽回手藏到背后。乌普注意到她对自己颇为回避,又似乎挺在意那个少年,不由神情黯然几分。不过桑格玛注定了是他的妻子,除非他自己不要,否则谁来也抢不走。
宴后乌普又邀请他们参观城主府,府里的豪华让草原来的桑格玛叹为观止,她每惊叹一次,乌普唇角的笑意就加深一分。
可当两人独处时,桑格玛虽然觉得伤人,但还是吞吞吐吐地向乌普说了想要解除婚约的想法。
“为什么桑格玛?你不喜欢城主府,不喜欢苏拉尔城吗?”乌普的好心情一瞬间崩碎,他以为带她看了那么多城主府里的珍宝,她会喜欢这里的。
桑格玛惭愧地低下头,揉搓着衣角,小声说:“我觉得,我不适合这里。城主府很漂亮,苏拉尔城也很富饶,这里的人们都很好,可是没有自由”
乌普笑了,按着她的肩膀道:“你是担心这个?别怕,等你以后做了城主夫人,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就像我阿妈。我会像我阿爸爱她一样爱你,苏拉尔城除了我就是你最大,你要是喜欢草原,可以经常回去。”
她抬头奇怪地望着他,明明他之前还说只会尽心尽力辅佐大哥,转眼又说让她做城主夫人
乌普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转开视线:“总之,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过得不开心的。”
“可是,我要是嫁到这里来就会不开心啊!”桑格玛努努嘴,“我都和你不熟,这门婚事也不是我自己愿意的”
“桑格玛,这不是你或者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乌普打断她,耐心解释,“我们的婚事,不只是你和我的婚事,也是你们木伦部和苏拉尔城的。你想想,如果不是有这层关系,今天你们木伦受到别的部落威胁,来向苏拉尔城求援,我阿爸会多事答应吗?事实上你们草原的纷争根本和我们无关呀!”
乌普并没有提起那个叫孤竹陨的少年以质问她,不管桑格玛有多喜欢那个人,他在她生命中也只能是个过客,总有一天她会忘记他。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上了热烈的火焰,桑格玛心里猛地一跳,愣住了。
假如那天禹舒策他们没有恰好来到他们部落,木伦部被真田部打败,如今她的下场会如何呢?阿爸会被他们怎样对待呢?部落里的女人和孩子又会有怎样的命运呢?
是啊,乌普说的一点没错。是她太自私,想得太简单了,只考虑到自己的喜怒哀乐,却没有想过这场联姻对于部落的意义。
。
入夜,乌普再三挽留他们住在这里,盛情难却之下,禹舒策和孤竹陨答应留宿在城主府。
桑格玛思前想后,决定履行自己身为部落头人之女的职责。她受了大家的宠爱那么多年,如果用她的婚姻可以保护族人们不受侵犯,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况且乌普是个不错的人,嫁给他自己一点也不吃亏。
那个远方来的少年,从此以后,她和他就真的再也没有交集了。
只是临别以前,桑格玛仍希望孤竹陨能知晓自己的心意。
孤竹陨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桑格玛对自己居然怀着这份心思,所以当她眼含一泡泪水对自己表白的时候,她下巴都快惊掉了。看桑格玛这一往而深柔肠百结的模样,她嘴角抽了又抽,半天也合不上。
“所以,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救了你咯?”听完桑格玛一席话,孤竹陨啼笑皆非,“在那种情况下,能救你的人都会去救你呀。当天我们一起出去找你的,只不过恰好遇到你的是我。如果当时救你的是禹舒策,是枭行,是别的任意一个人,你也会喜欢上他吗?”
“我不知道。”桑格玛摇摇头,说:“你们一起出来找我,可遇到我的只有你一个,这不正是天神安排的缘分吗?可惜我们有缘分相遇相识,却没缘分在一起。”
见她如此失落,孤竹陨心里油然升起一种负罪感。她以男装示人只为图方便,从未预料过会发生这种情况。
桑格玛这样单纯不知世事的少女,又有些英雄情结,一刹那的心动就有可能铭记一辈子。若是不说清楚让她死心,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她可不是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可就这么告诉她自己是女的,又怕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打击。因爱生恨什么的,她承受不来啊!
“桑格玛,我也有喜欢的人。”桑格玛低着头,听她如是说,身体微微一抖,克制着自己的难过,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哭出声。
孤竹陨想起了和禹舒策相遇直到现在的经历,心中唏嘘不已。
“说起来,我和他走到今天,也是从他一次又一次救我护我开始的呢。我这一生,就算真的没法和他在一起,只怕也再无可能接受其他人了。”
起初注意到他是因为以为他是白叶横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她心里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是禹舒策也好,是别的谁也好,就算换一千个名字,一千个身份,她已确认,她喜欢的就是他本人。
桑格玛惊讶了,孤竹陨在她眼里是那么强大,他也需要别人保护吗?那个人又是谁?是禹公子,还是另有其人?
“其实和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想拒绝你”孤竹陨绞尽脑汁,实在不知道怎么能委婉地表达,干脆就对她直说了,“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女的,所以你没必要对我念念不忘。”
说完她便转开了脸,不敢看桑格玛神情。桑格玛也傻了,表情和孤竹陨被她表白时一样茫然。她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夔国官话不过关,误解了孤竹陨的意思。
“我并非有意欺瞒你的。”孤竹陨继续道,“我扮男装一来是因为远行途中男装更加便利,二来因为禹舒策小心眼不喜欢别人多看我,我实在是没想到会害你误会”
桑格玛恍恍惚惚地摇摇头,原来这两天她不仅一厢情愿陷入了单相思,还思错了人。
“原来孤竹哥哥是孤竹姐姐,那,你和禹公子真是一对了?”之前他们共乘一骑时看起来就那么亲密,是她自己一直掩耳盗铃不肯相信罢了。
孤竹陨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
孤竹陨救她是出于好意,喜欢上她是自己的问题,与她全然无关,她没理由责怪别人。想通之后,桑格玛脸越来越红,她都干了什么蠢事啊?
桑格玛捂着脸,哀嚎了一声:“不要看我!这实在是太丢人了。我我要回去睡觉了!”
她一路小跑着钻进自己的卧房,砰的关上门。
见她能这么快接受这个现实,孤竹陨如释重负。
桑格玛走了,禹舒策才带着一脸戏谑的笑,从暗处走出来搂住她肩膀:“孤竹哥哥,我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啊!”
孤竹陨斜睨他一眼,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恨恨道:“你在那听了多久的壁角?敛气功夫很厉害嘛,我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不这样怎么听得到你的真心话?”禹舒策捧住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阿陨,这些天你都对我不冷不热的,是不是真打算解毒后一点一点疏远我,然后不知道哪一天就离我而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孤独终老?”
她呼吸一顿,不愿与他对视,他猜的没错,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她父母的死都是白叶缳造成的,她要是没心没肺地和白叶缳的儿子在一起,很怕他们泉下有知死不瞑目。
“现在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就算你真走了,不管你躲到哪里,挖地三百尺,我也要把你翻出来。”
孤竹陨哧的一笑:“我要是在地下三百尺,你挖出来的时候怕已经是一把骨头渣了吧?”
“别说这些。”他堵住她的嘴,几乎是用恳请的语气对她说,“忘掉上一辈的恩怨吧。如果你爹娘在天有灵,我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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