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下人多;一刻钟没到就把所有东西搞好,四只野鸡也干干净净的放在盆里,等着三妞过来。
杜三妞调一大碗由黄酒、酱油、糖、盐和姜丝组成的酱汁,伙同香菜、香菇和姜丝塞进鸡肚子,用竹签封上,就听到“噗嗤”一声。
“谁呀?笑什么。”杜三妞疑惑不解。
卫若愉捂着小嘴巴,眼睛弯成月牙儿:“我看到这只鸡想到了大哥,噗实在没忍住,不是故意笑你,三妞姐。”
“你大哥怎么啦?”三妞更加不懂,却不妨碍她把鸡放在洗干净的荷叶上面。用荷叶包好鸡,再用面糊上,乍一看就像个椭圆形的面块。
卫若愉跑到三妞身边,离他哥很远才说:“肚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
“咳”三妞想到很多,独独没想到这个,一见卫若怀变脸,本打算岔开话题的三妞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哥腹中黑?”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小孩怕卫若怀揍他,第一时间拉紧三妞的胳膊,“蔫坏蔫坏,一肚子坏水。”
三妞抿抿嘴,忍住笑,“既然这样,你用芝麻包形容他更合适。而且啊,鸡肚子里面可不是坏水,这是可以改变鸡肉味的好料。”
“黑芝麻包么?”小孩眨了眨眼,没等三妞回答,就冲着钱娘子嚷嚷,“我明天要吃芝麻包,黑芝——”
卫若怀上去提起小孩,“信不信我揍得你起不来,让你看得见吃不着?!”
“祖父,祖父,救命啊。”小孩弄不清真假,卫若怀的巴掌还没落下,他就扯开喉咙叫,“三妞姐,三妞姐,快来啊”
杜三妞瞥兄弟俩一眼,见卫若怀扬起巴掌轻轻放下,还只打小孩肉多的地方——屁股。便在地上支起建议的灶,灶上面放的不是锅,是把铁叉。最后把四只鸡放在铁叉上,点着树枝和松枝小火慢烤。
烤将近一个时辰,月亮都出来了,面从白到黄再到发黑,杜三妞才说:“可以了。”
丁春花和杜发财一直不见三妞回来,做好饭就来卫家找她,见她做什么烤鸡,干脆等着她做好一家三口再回去吃饭。
卫家下人拎着灯笼站在一旁,忙问,“然后呢?”
“去找个锤子,拿四个盘子。”杜三妞砸开十分结实的面团,一股鸡肉香扑面而来,卫老咂舌,“冲着这个,再等一个时辰我也愿意。”
卫若愉三两步走过去,“三妞姐,接下来交给我,你歇着。”只见小孩拎起锤子,噗噗几下,地上多出一堆面块,钱娘子赶紧把鸡捡起来,不忘递给丁春花一碟,“说好给你们的。”
丁春花也没客气,“现在可以走了吧?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会吃。”
杜三妞心中一凛,“其实我是无意间看到的。忘了哪个话本上写的,有个叫花子偷人家的鸡,把鸡弄死之后,懒省事,干脆扒掉肚子里的赃物也不去毛,直接裹上泥搁火堆烤。这样不但快,做的时候香味不会溢出去,做好之后砸开泥就吃,等丢鸡的人发现,他早就吃完了。”
“所以你就拿鸡试着做?”丁春花瞠目结舌。
杜三妞说:“反正野鸡是从山上打来的,又不用钱买。再说,做不熟就放锅里炖,做熟了以后我们又多一道吃食,两不耽误啊。”
“好一个两不耽误。”卫老抚掌大笑,“有些事,你只想不做,永远不知道能不能成。去做了,即便不成功心里也没什么遗憾,对不对?”眼睛瞟向卫若怀。
卫若怀信誓旦旦说:“我相信苍天不负有心人。”
“钱娘子,再抄几个菜,吃饭。”卫老没打击到大孙子,好不高兴。
杜家三口不知内情,丁春花想一下,便说:“烧个汤吧。把我家的馒头和菜端来,不然等钱娘子做好,这些鸡也该凉了。”
卫家爷孙的晚饭最多一个肉菜,于是卫老把另外两只鸡赏给下人,端着鸡和两个孙子去饭厅等丁春花他们过来。
杜家今儿做的是配上我家做的稀饭和蒜蓉南瓜。
江南的冬天来得晚,如今京城已下雪,广灵县却没有一丝冷意,蔬菜瓜果依然坚/挺着。丁春花下午摘一个嫩南瓜,切一半晒干,另一半去皮切块,然后和蒜末一块翻炒。如果没有卫家的鸡肉,杜家的晚上的菜便是一盆南瓜。
对于每顿至少两菜一汤的卫老来说,杜家的糙米粥、南瓜、馒头堪称简陋。卫家爷在乡间生活久了,知道晚上吃这点也正常,对此接受的很坦然,卫老甚至还拿出葡萄酒,给三个孩子倒一点,名曰庆祝三妞又做个新菜。
三妞低声问卫若怀,“什么时候给大皇子写信,我把具体做法给你?”
“年后再说。”卫若怀道:“大皇子酒楼里的那些厨子是几个御厨的儿子,他们拿到你给的食谱加上后来自己个琢磨的,听我朋友说,他们不但做过全猪宴、全鸡宴,还做过山药宴、白菜宴和豆腐豆皮宴。半年不给他们食谱,对酒楼的生意也没什么影响。”
“他们真厉害。”三妞佩服,这才是真正的厨师。哪像段家的厨子,只能说是个会做饭的人。
卫若怀微微颔首。卫若愉很有意见,故意大声说:“大哥,我们俩换换,你和三妞姐好好聊。”
三个大人猛地停下筷子,齐刷刷看过来,“聊什么”丁春花开口。
卫若怀眉心一跳,“问三妞平时都看什么话本打发时间。我借来看看,说不定也能找到找到几个新鲜吃食。”
“你连黄酒和酱油都分不清,别把你自个毒死就好了。”卫老没好气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三妞呢。”
“卫叔,可别这样夸她。”丁春花替三妞脸红,“这丫头下次再瞎琢磨东西,我若是拦住她,她一准拿你的话堵我。”
卫老笑道:“三妞丫头聪明,你们不该拘着她。不是我说,脑袋越用越灵活,将来三妞成亲,凭着她琢磨的吃食,一辈子也能衣食无忧。”顿了顿,“三妞,下次再琢磨出什么费时间费工夫的东西,别往外送了。”
“我也没往外送啊。”杜三妞知道卫老为她好,笑了笑,“大姐夫给我银子,京城里的人给我镯子,我听说一个镯子都得好几百两,何况一对。”
卫老捋着胡须道:“不过是他们赚的九牛一毛。”
杜三妞道:“不给他们?这些食谱在我手里也是废纸一堆。”
亓国民风开放,也远远没到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的程度。杜三妞前世孤单一人,今生有爹有娘,按照她自个所想,陪她爹娘过一辈得了。
丁春花和杜发财希望她嫁个好人家,杜三妞也不想看到爹娘被流言所扰,便从未想过自个开酒楼。再说了,强权社会,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一旦生意做大惹人眼,又没个依靠,被欺负的有没有命活着还得两说。
杜三妞想得清楚,后来刚和段家结亲,就决定把食谱卖给段守义。其他的管理经验啊,营销模式啊,三妞一个字没讲,即便这样仍然引来县令夫人,幸好卫家在。
虽然不想承认,当初若不是卫若怀跟着去县太爷家三妞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心悸。
至于帮别人做喜宴,杜三妞答应过爹娘,等她十四岁就不再出去。丁春花这才由着她折腾,否则,她只能在梦里做她想做的事。
卫老听到三妞的话呵呵笑道:“聪明的小丫头。”
“可不是。”丁春花道:“拿琢磨出来的食谱卖,亏她好意思。”
“娘,那是我想出来的,不卖总不能白送。”三妞其实更想说,卫老夸她聪明不是这意思,话到嘴边,意识到解释起来很麻烦,干脆说:“我做菜的时候浪费的菜,就算不用钱买,洗菜挑水不累人啊。”
“累人,三妞收的只是辛苦钱。”卫若怀眼皮一跳,顿时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知道的杜三妞连连点头,“听到了没,下次我再管姐夫要钱,你们可不准拦着我。迎宾酒肆姓段,可不是大姐一个人的,不准心疼。”
鸡蛋糕()
丁春花的嘴巴动了动;想反驳;段守义的爹娘年富力强;迎宾酒肆还是他们两口子当家。何况段守义还有个弟弟;长子继承家业;分到他手里的最多不过六成。甭管迎宾酒肆现在每天有多少银子入账。
杜三妞见她娘语塞;见好就收;“娘,我们回去吧。”站起来又说:“鸡骨头别丢,晒干砸碎喂鸡;鸡不会下软皮子蛋。”
“咳”卫若愉差点被鸡骨头卡到,很无语的说:“怎么连这都懂,三妞姐。”
杜三妞笑道:“不是我懂;是我们老百姓都懂;不懂的只有你们城里人。”
“你这话真别扭。”活该被他哥算计,“别我们;你人还在我们家呢。”
“开玩笑啦。”杜三妞很想揉揉小孩的脑袋;怕卫二少爷生气;改捏他的小脸;“准许你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去摘荷叶;采菱角。”
“当真?!”小孩猛地抓住她的胳膊。
三妞点头;“早点睡啊。”
谁知她一走,卫二少就嚷嚷着丫鬟铺床,伺候他洗澡。寅时刚过;小孩就爬起来;被年龄大觉少的卫老堵个正着,“背书去。”
“祖父?”卫若愉可怜巴巴看着他。杜三妞离开多日,没人敢带精贵的小少爷疯玩,卫若愉这段时间可闷坏啦。
卫老不为所动,“三妞还没起来。你若是不想背书,叫钱明陪你一起绕着村子跑两圈。”
卫若愉睡得早精神好,果断选择动起来。
出了一身汗,回到家洗个澡,换上短打便去三妞家报道。杜三妞刚从床上爬起来,见他过来,非常亲热地说:“来帮我烧火。”
“做什么吃?”小孩跑的有些饿。
小米养脾,小米粥那是肯定的,杜三妞在厨房里转一圈,青菜没了,有两节鲜藕,她姐夫给的,“做个鸡蛋糕,炒个藕片。”
“不用这么麻烦啦。”卫若愉道:“我也喜欢吃水煮鸡蛋。”
“是我想吃啊。”杜三妞忍着笑,“若愉不想一次烧两个锅吗?”
卫若愉连连摇头。于是三妞淘米切藕,在煮米粥和丁春花炒藕片的时候,三妞打五个鸡蛋,蛋清和蛋黄分离后,使劲把蛋清打发。
条件所限,没有打蛋器,等杜三妞往打发的蛋清里加面粉、蛋黄和油的时候,丁春花都把炒藕片的锅刷干净了,“还没好?”
“早呢。”杜三妞十多年没做过鸡蛋糕,总感觉忘了什么,无意中往外一瞅,见他爹正在剁草喂牛,拿个盆出去,“爹,帮我挤点牛奶呗。”
去年开春三妞家只有一头母牛,后来她和她娘赚了钱,今年夏天又添一头牛留着耕地,原来那头牛专门留着生小牛卖钱。
黄牛奶少,杜发财可宝贵他的牛,一听三妞要牛奶简直像要他的血,“早没了。”
“那我自个挤牛奶。”杜三妞以前只知牛而不知奶,来到亓国十来年,她早已清楚牛产仔后半个月奶都不多,但其后两个月的奶足够一头小牛吃的。而她家的牛八月份生的,没有才怪。
说话间走近牛棚,吓得杜发财扔下砍刀,惊叫道:“我来,我来,你可真是我亲闺女,天不怕地不怕,挤牛奶是个姑娘家干的活么?离远点,挤好给你送厨房里去。”
“多点啊。”杜三妞还得继续搅蛋糊。丁春花见她进来,瞪她一眼,端着盆,“我去河里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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