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点了点头,“她和若怀成亲之前,我会再来一趟。”成亲俩字一出,饶是杜三妞多活一辈子也觉得不好意思,卫若怀更是红着脸傻笑。卫若愉见此眉头一皱,朝他胳膊上掐一下,嘀咕道:“让你嘚瑟。”
“小混蛋!”卫若怀只觉得胳膊一痛,低头一看,小孩已躲到三妞身后,气得卫若怀指着他说:“有种给我出来。”
卫若愉白他一眼,“你叫我出去就出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姨母,我不送你啦,三妞姐,我们去你家,我不想和这种人待在一块儿。”
“哪种人?”杜三妞好笑。
小孩瞥兄长一眼,“脸皮八丈厚的人。”
“八丈厚也不如你厚。”没有外人在场,卫若怀也没端着,直言道:“姨母,带他回去。”
宋夫人和卫家小二很熟,笑眯眯问:“二少爷有一年没见着你爹娘了吧,我来时你母亲说可想你了,跟我回去吗?”
“不。”卫若愉当然想回去,可是他一想自个走了,大哥岂不是有机会天天缠着他三妞姐,“我得陪祖父过年。”
“你不是不喜欢他么?”杜三妞看卫若怀一眼,“年后你俩得一块回京城。”
卫若愉道:“为了祖父,我忍着。”
“噗,谢谢若愉。”卫老何尝不知二孙子的小心思,难为他说得理直气壮,“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玩玩。”
“谢谢祖父。”说完拉着三妞就去隔壁。杜三妞这次没忘记向宋夫人行礼,等她微微颔首,杜三妞才转身离开。
宋夫人见无论卫若愉怎么拽杜三妞,她依然不急不慢的往外走,丝毫不受他影响,心下十分满意,不愧是她教出来的。
再说卫若愉,自打杜三妞和卫若怀定亲,本来就不拿自个当外人的小孩儿更加不见外。见杜发财剥冬笋,张嘴就说:“三妞姐,晌午在你家吃饭,就做这个。”
“哟,还学会点菜啦。”杜三妞朝小孩脸上捏一下,卫二少慌忙躲开,“我都长大了,你不准再捏我的脸。”
“可你昨儿还在你哥面前讲你是小孩呢。”杜三妞满眼疑惑,“难道我记错啦?”
卫若愉脸一红,“那是,那是我故意气他啊。”
“终于承认故意气我了。”卫若怀送走宋夫人一行,推门走进来。卫若愉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对,怎么着?”
“不怎么着。”卫若怀已长成个大小伙子,自然不会真和堂弟动手,“不过,下次再说我脸皮厚的时候先摸摸自个的脸。”
“哼!”卫若愉不屑地瞥他哥一眼,要不是不想便宜外人,他早把卫大少背着他三妞姐干的事说出来了。他给卫公子留面子,这人居然还蹬鼻子上脸,不愧是他们老卫家最不要脸的人,“三妞姐,我想吃啊。”
杜三妞苦笑,“那也不行。”顿了顿,“我娘和一盆发面,晌午得蒸包子,不能只放酸菜和木耳啊。”
“那好吧。”卫若愉想一下,就说:“我也喜欢吃竹笋包子。”
杜家三口最喜欢小孩这点,不歪缠。杜发财便说:“家里有肉,叫你三妞姐给你做肉吃。”
昨天腊八,广灵县的百姓很注重这个节日,不但早上熬腊八粥,中午还做一桌好菜。杜发财昨儿去县里买菜,冬天鱼贵,他就没买,买了一大块猪肉回来。排骨吃了,还剩几斤肉。
两家成了亲家,卫老想都没想,就吩咐时刻跟着他的小厮,“把家里的鱼拿过来。”
“是。”小厮一点头,就朝隔壁去。
冬天天冷,又没有活儿,杜家吃好早饭都快到巳时,送宋夫人走的时候又耽搁一会儿。等小厮拿鱼回来,杜三妞抬头看了看太阳,居然快晌午了。
丁春花去杀鱼,杜三妞就拉着小孩去厨房,打算做水煮肉片。谁知他俩刚进去,就看到卫若怀老神在在的搁锅门前坐着。
煲仔饭()
杜三妞颇为无语地看着卫若怀;卫公子冲她无辜的眨了眨眼三妞不禁扶额;以前怎么会认为卫若怀是个克己复礼的谦谦公子呢?她眼瞎成什么样啊。
“烧大锅还是小锅?”卫若怀率先开口。
杜三妞深深叹一口气;很想问;是不是觉得定亲后他俩的婚事十拿九稳;干脆连装都懒得装;“我去问问。”勾头向外看;“祖父,晌午吃馒头吗?馒头好消化。”
卫老笑道:“不用管我,你们想吃什么做什么。”
“那哪行。”丁春花道:“做米饭也快;回头谁想吃什么吃什么。三妞他爹,去把炉子搬厨房里。”
宋夫人今天回去,卫老便让厨房做些饼给宋夫人拿着;也是如此;卫家爷孙三人的早饭是豆浆和饼。卫老不想再吃干巴巴的面馍,而且这个天喝点汤汤水水最舒服;比如羊肉汤。
卫家没买羊肉;杜家更不可能有;又不是过春节的时候;所以对卫老来说吃什么都一样。
进了腊月;杜三妞家就开始烧炉子;主要是把炉子放在堂屋里,一来吃饭的时候不冷,二来丁春花在屋里做活也不嫌冻手。
杜三妞淘一碗米倒砂锅里蒸;便开始调包子馅。等丁春花和钱娘子两人包包子揉馒头时;杜三妞就着手做水煮肉片。
先把猪肉切片,放碗里,打个鸡蛋,倒点菱角粉和猪肉片搅匀待用。随后切些白菜,入热油锅里煸炒至白菜发蔫,八成熟左右盛出来。往油锅里加清水,放姜末、酱油、盐、虾米味精和茱萸果酱一起炖煮,水翻滚后加肉片,煮至肉片泛白,舀出盛放白菜的碗里。最后炸点葱花油淋肉片上,一碗水煮肉片就完成了。
屋里几人闻到辣辣的味道,钱娘子忍不住吞口口水,赞叹道:“这个汤配米饭菜最下饭。”
杜三妞笑道:“别急,鱼还没做呢。”
天气冷,虽说没下雪,但早晚上冻导致中午的温度也不高。所以杜三妞也没做清蒸鱼或者红烧鱼这类容易凉的菜,干脆把鱼放锅里煎一下,煮成鱼汤。
此时馒头、包子已上锅蒸,丁春花闲下来就说:“我去摘点生菜,再炒个菜?”
杜三妞点点头,可是等她随钱娘子出去,杜三妞就递给卫若怀一把菜刀,“帮我割点腊肉。”
腊肉挂在屋檐下的房梁上,杜三妞够不到,卫若怀一边接过刀一边说:“两个菜够吃的了。不够吃的话,若愉,你吃包子别吃菜。”
“说得真好听。”卫若愉真想朝他脸上吐一口唾沫,“不想去就直说,找什么理由呢。”话音一落,卫若怀割一块腊肉过来。杜三妞想笑,“怎么一点儿也不受激啊。”
“我怕他不懂事可劲的憨吃,吃完了你没得吃。”卫若怀瞅瞅冒白烟的大锅又看了看脏兮兮的炒菜锅,见杜三妞转身去洗肉,想了想,拿起丁春花刚刚解掉的围裙,“这锅怎么刷?三妞。”
“我的老天爷呢。”丁春花一见卫若怀左手拿水瓢,右手握着高粱穗制的刷子,慌得菜一扔,“给我,给我,你哪能刷锅。”夺走水瓢和刷子就把人外推。
杜三妞回头一看,穿着青色曲裾的卫若怀身上挂个一块黑一块白的围裙,耳朵脸通红,禁不住笑出声,“你饿了?”
“没”卫若怀被他未来丈母娘推到门口,边解围裙边盯着她说:“我就是想给你帮忙。”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还炒不炒菜?”杜三妞心下好笑又感动,“再说了,你们读书人不都信奉什么君子远庖厨吗?”
“谁说的?酸秀才才信奉那个。”卫若怀不服:“自古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如果连厨房都没进过,那样的人什么事也干不成。”
“就你歪理多。”卫老和杜发财在堂屋里侃大山,听丁春花惊呼一声,两人相视一眼就起身过来。刚好把卫若怀的话听个完整,“若愉,你也出来,别在屋里捣乱。”
“我才没捣乱,明明是大哥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卫若愉在卫若怀穿围裙的时候就跑锅面前坐着,没听到杜三妞说“开饭”,小孩托着下巴,坐得稳若泰山。
“腊肉除了炒还能怎么吃,放锅里蒸?”卫若怀随口道。谁知杜三妞点了点头,“猜对啦。”说完就掀开砂锅盖,沿着砂锅边把腊肉放快蒸熟的米饭上面,随后往中间打两个鸡蛋,淋点酱油,放一把生菜在最上面,盖上锅盖继续蒸。
这可看傻了卫老,“三妞啊,你这又做的什么东西?蛋炒饭不是蛋炒饭,菜饭不是菜饭。”
“在我们的最南端有个地方,那里的人每天都会吃一顿这种饭,按照那里的说法,这个叫煲仔饭,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杜三妞双手一摊,“我也不知。以前的人太懒了,记录当地美食却只写个名字,然后寥寥几笔就完事。我严重怀疑写菜名的人从没进过厨房。如果是我——”
“你想怎样?”丁春花早知道她又瞎折腾,说什么也不去摘生菜,“锅里的馒头包子熟了,拿馍篮去。”
杜三妞抬手一指,“在你身后柜子里。”见她娘瞬间变脸,机灵不亚于卫若愉的人立马道:“我端菜。”话音落下就端着鱼汤遁出去。
丁春花瞪着她的背影一阵气结:“这丫头,她,她真以为自个厨神在世,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吃。”掀开砂锅一角,见腊肉里的油浸米饭里,而鸡蛋还是荷包蛋的样子,蛋液一戳就洒,边上还有点点酱油,“这可怎么吃唷。”半锅米饭全毁了,别提丁春花多么心疼。
卫若怀安慰道:“既然三妞说南边的人吃过,那这东西一定可以吃,我们先尝尝,实在不能吃就喂狗,反正不会浪费。”
“白米饭喂狗?”丁春花陡然拔高声音。
卫若怀吓得往后一退,杜三妞挤到他面前,说:“娘,你不喜欢怪里怪气的米饭,不代表别人不喜欢。若愉?”
卫若愉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他也不喜欢,话一出口却是:“婶子,我喜欢吃酱油拌饭。”
“那是酱油炒饭。”丁春花提醒他,别乱接茬。
“炒饭里有鸡蛋有酱油有生菜和油,这里也有。”杜三妞说:“炒饭里没有的这里也没有,我又没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不知道娘您紧张个什么劲。”说完,封上炉子,找两块湿布,捏着烫热的砂锅去堂屋,到堂屋里把锅往地上一放,就冲厨房喊,“若愉,把勺子和碗拿过来。”
卫若愉下意识看向丁春花,丁春花见卫家爷孙三个都没意见,她也懒得再数落闺女,反正三妞以后折腾的是卫家。
杜三妞用勺子使劲在锅里搅几下,蛋黄搅烂,腊肉、青菜和米饭搅匀,给卫若愉盛半碗,“尝尝,绝对好吃。不过,饭有些油腻,最好先喝点水。”
卫若愉见桌子上放连个杯子,杯子里都有水,想来是他祖父和杜发财俩的,端起主位上的水杯喝两口,就开始吃黄黄绿绿的菜拌饭。卫若怀一直盯着他,“好吃吗?”
小孩儿故意吧唧两下,抿抿嘴:“一般般,不如蛋炒饭。”
“那给我吧。”卫若怀心底嗤笑一声,多小年了,这小孩就不会换个说法么,“我不嫌米饭里有你的口水。”
“有个屁口水,我才吃一口。”卫若愉真想把碗甩他脸上。只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杜三妞递给卫若怀半碗饭和一双筷子,“喊祖父来吃饭。”
卫老站在院里,一瞧卫若愉那头也不抬的小样,便知道三妞做的拌饭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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