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被杜三妞买回来许久,但春燕并没有来过几次杜家村,便向路人打听杜四喜家怎么走。
村民一看她怀里的东西,了然:“我带你去吧。三妞的丫鬟吧?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是的。”春燕家里有五个女孩儿,她是老四,她娘想再拼一胎生个儿子,便把九岁的春燕托给人牙子。她爹不知听谁说签死契给的钱多,便签了死契。春燕被杜三妞挑回卫府,听和她一起的女孩儿说起,才知道她爹娘这么狠心。
从此以后没了家,春燕难过的低声抽噎,同屋的两个女孩儿安慰许久,直到小姑娘实在太困才停止哭泣。
昨天晚上几个小丫鬟上菜的时候听客人们说,县里名声赫赫的迎宾酒肆的饭菜不如卫府,再想想她们如今跟着钱明家的学做饭,将来无论嫁到哪儿,凭那手厨艺在婆家都不会被看低。直到这时候,三个丫头才意识到她们遇到个厚道主子。
春燕打心眼里感激女主人,昨晚睡前还暗暗发誓一定照顾好主子。看见四喜的家,对带她来的村民说声谢谢就往里跑。见杜三妞站在院子里,踮起脚要给她披上。
杜三妞哭笑不得,“我自己来。四喜,那事就这么说了,回头你去县里找若怀。”
“我知道了,三姑奶奶。”说着话,四喜送杜三妞出去。
春燕来卫家时日不多,规矩学的差不多,但性子还没沉下来。瞅瞅她主人,看看身后越来越远的杜四喜,欲言又止。
杜三妞余光瞟到,心下好笑,“想说什么?”
“少夫人找他做什么?”春燕好奇,“说不定奴婢也能做。”
杜三妞拍拍小丫头的脑袋:“你会做卤肉?”
春燕一噎,抬头看到杜三妞眼里的笑意,小脸一红,“奴婢,奴婢会学。”
“嗯,那你可得好好学。”杜三妞没在意。因钱娘子早上先她一步回来,便说:“现在去帮钱娘子烧火。”
“是!”春燕下意识转身,走两步,突然脚步一顿,“夫人,您,您不要敷衍奴婢。”
杜三妞张了张嘴,正想问我敷衍你什么?小丫鬟跑的飞快,仿佛后面有人追她。顿时乐不可支。
“嫂子笑什么呢?”卫若愉远远看到她扶着腰,“有了?”
“有,有什么?”顺着他的视线,顿时满头黑线,“不认真看书,每天瞎琢磨什么呢。祖父在哪儿,我找他有点事。”
卫若愉顿时好失望,“在书房里。你找祖父什么事?”
“天大的好事。”杜三妞并不想瞒卫若愉,同他一起见到卫老便说:“祖父,我想买块地盖几间房,冬天和春天请人做酸笋、腌辣白菜、咸菜和酸菜,夏天和秋天酿果酒,做些方便吃的面食,由谁出面,在哪里买地建房比较好?”
“等等,等等。”她一进来说这么多,卫老没反应过来,“没钱用了?”不该啊。他给若怀的那笔钱,小夫妻俩别瞎祸祸,够他们用半辈子的。
“不是啊。”杜三妞说着,突然想到卫若怀打算建码头的事,老人家还不知道。忙把这事告诉他,包括已筹集到建码头的善款。
不单单卫老,这下连卫若愉也惊到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连声质问。
“早两天。”杜三妞话音落下,两人瞪大眼,卫老不敢置信道:“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你怎么也不拦着点。”卫老说着,披着黑色大氅往外走,边走边喊,“钱明,钱明,快去备车,我去县里。”
“祖父,若怀和林县丞一起给贫困户送过冬的物资去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犄角旮旯里。”杜三妞忙拦住他,说卫若怀想什么是什么,您老不也一样,也不看看自个多大年龄了。
卫老脚步一顿,“不是说过几天再去,怎么这么突然?三妞,你可得跟我说实话,否则这个年你俩就在县里过。”
“祖父——”
卫老一瞪眼,“若愉你闭嘴!三妞,说!”
杜三妞不得已,和盘托出,见老人脸上怒气稍缓,暗暗松一口气:“离码头建成还得些日子,我再琢磨些吃食,不怕没有客上门。祖父”
卫老深深看她一眼,坐回椅子上,仰天长叹,“你们大了,我是管不了了。以后啊,再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别来问我。”
“祖父。”卫若愉拽着他的衣袖,“无论嫂子在哪儿建房子收竹笋做酸笋,届时村里人都会可劲的砍笋换钱。不消半个月,山上的笋一定会被砍绝。你老就是不关心大哥和嫂子,也得替山上的竹子考虑考虑啊。”
卫老哼笑一声,“若愉啊若愉,亏你五岁就跟在她身边。你嫂子敢说出这种话,那绝对有了万全之策。向我请教,说得好听。不过是看我年龄大,家里建房没有越过长辈的道理。”
杜三妞尴尬地笑了笑,“真没有。”
“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卫老心想,我第一天认识你就知道你什么德行,还想在我面前装,“还不老实交代?!”
卫若愉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他三妞姐,“真的?”
“我想请祖父出面,山上的东西由村里统一管理,每次砍多少竹笋也由村民共同决定,卖给我换来多少钱,全村按户平均分。”
卫老挑了挑眉,“若愉,听到了没?”不等二孙子开口,“还有呢?”
“暂时还没想到。毕竟码头一时半会儿建不好,今年冬天和明年春天是赶不上了,最早也得明年冬天。但是,房子一定要盖,不然果酒没地方放。”
“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交给若愉。”卫老大手一挥,杜三妞心脏一缩,“若愉明年得参加童试。”
“若愉,耽误你考试吗?”卫老问。
“没事的。”卫若愉连连摇头,“我看过历年来的试题,童试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
杜三妞听他这么说还是不太放心,晚上见着卫若怀便把他身边的邓乙要过来帮卫若愉跑腿。
在卫若愉上午看书,下午到处找地方的时候,卫若怀和杜三妞的年礼送到京城,卫老也收到两个儿子和儿媳妇送来的年礼。
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这一天,忙碌半个月卫若怀可算抽出时间陪杜三妞回到村里。
卫老一见大半个月不露头的长孙,不期然又想到他背着自己干的好事,顿时怒上心头,“还知道回来!?”
“我和三妞给你定做的铜锅子好了。”卫若怀答非所问,“春燕,去问问钱娘子厨房里有没有骨头汤?”
“有的,有的。”卫若怀如今不再只是卫家少爷,而是一方父母官,他回来,家里一众奴仆都不约而同地出来迎接他。钱娘子的腿脚不如小年轻利索,等她赶到,前面早没了空位。
钱娘子从人缝里挤出来,接过铜锅子就听到,“用开水烫几遍,然后把少夫人先前吩咐你准备的肉片、鱼、莲藕、山药、生菜等物端客厅里去。”
“还没下锅做呢。”钱娘子忙提醒。
杜三妞抬抬手,三个半大小子钻出来,“钱婶子,夫人都告诉我们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咱们去厨房。”
卫若怀接道:“祖父,三妞又研究出的新吃法,您不想尝尝?”
“不想!”卫老瞪他一眼,背着手转身就走。杜发财和丁春花指着两人,看你们干的好事!忙跟上去劝老人家,别跟不懂事的小辈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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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孙有出息;卫老高兴还来不及;哪会真生气。卫老气的不过是卫若怀做事冒失;建码头这么大的事居然只考虑一晚上。卫老只要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
事已至此;卫老也只能看在新吃食的份上;暂时原谅大孙子。
其实;卫若怀和杜三妞已用铜锅吃过两次火锅。卫若怀见铜锅子方便干净,便吩咐邓乙再去定制一个。铁匠那时才知道,先前给他图纸的人是县令夫人。前去卫府送锅的时候;连带遗忘在他那儿的图纸也一块还回去。
杜三妞如今有了钱,无需再靠卖前世的东西养自己,说遗忘倒不如说故意把图纸丢在那儿。看到铁匠把图纸送回来;杜三妞亦不会怪他多事:“图纸我用不到;你若喜欢便留着吧。”
“这,这怎么成?”铁匠虽然没搞清那怪模怪样的铜锅用来做什么;但是县令夫人定做一个又做一个;绝对有用。
杜三妞笑道:“不过一张纸而已。”想了想;“这样吧;我告诉你铜锅怎么用;你给迎宾酒肆免费做十个。”
“十个?!”铁匠陡然拔高声音;意识到此地是卫府,他居然大声喧哗,吓得打个哆嗦。
杜三妞看到这一幕不落忍;便喊春燕去拿些青菜;端水,再捡几块炭。随后杜三妞把炭填到铜锅腹中,往锅里添些水,把青菜放进去,“明白了?”
铁匠眼中一亮,喜不自胜,“明白,明白,小民这就回去做铜锅。”放在迎宾酒肆里一宣传,广灵县的富户都会来找他做铜锅。届时甭说免费给迎宾酒肆做十个,就算做二十个铜锅他也有得赚。
段守义这些年对杜家以及杜三妞如何,杜三妞一直记在心里。段守义收到十个铜锅和杜三妞派人送来的用法以及汤料配方,忍不住和杜大妮反复念叨,“可算没白疼那丫头。”
言归正传,围着铜锅涮羊肉的卫老撑得瘫在椅子上,也没力气再同卫若怀生气。
因临近年关,广灵县比平时热闹,鸡毛蒜皮的事也比往常多。由于林瀚携妻儿回家过年去了,卫若怀吃过饭便得回县里,以防出了什么事,当值的衙役找不到主事的人。
丁春花急着抱孙子,杜三妞要在家住几天,也被她赶回去。而这一走,小夫妻到二十九晚上才回来,同时带来半车年货。
年三十上午,卫、杜两家男女老少,主子仆人都换上新衣服,卫若怀和卫若愉哥俩贴春联,杜三妞吩咐小赵子把所有下人都喊去厨房。
卫若愉好奇,“嫂子准备做多少菜?”
“还能做多少,够咱们一家吃的就好了。”卫若怀低头瞧见他指着小邓丁的背影,“就算做二十个碟子十个碗也不需要他帮忙。”
然而,这次他猜错了。
卫家今年杀头猪又杀只羊,丁春花分别从两个妯娌那儿买四只鸭子和四个公鸡,宰了洗干净拎到卫家。谁知她忘记告诉钱娘子,钱娘子二十九上午去县里买年货的时候又买几个鸡鸭,连带卫若怀带来的,今天厨房里堆满肉和菜。
留两只鸡、鸭清炖,杜三妞做主把其他鸡鸭、猪头、猪脚、猪下水全卤了。然而又不能放在一个锅里,便叫邓丁、小赵子这些年龄不大的孩子烧火,邓乙、钱明等成年人剁肉、劈柴,钱娘子、邓婆子她们洗菜、卤花生,炸蚕豆等等。
院里热火朝天,卫老看着高兴又嫌闹哄,便和杜发财夫妻俩去屋里闲聊,顺便等着吃好的。不过,卫老没想的是,吃过晌午饭东西还没收拾好。
天色渐暗,门板搭建的简易案板上放满生的熟的菜和肉,不明真相的人见到一准认为这家要办喜事。
杜三妞看到这么多东西也犯愁,便喊来卫若愉:“喜欢吃什么?”指着那一案板菜。
卫若愉咽口口水,“想吃什么都给做?”见她点头,“那我要吃松鼠鱼,芙蓉鱼卷、油焖大虾、还有这个猪耳朵,凉拌的。”
“把二少爷说的东西端厨房里去。”杜三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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