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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这第一批去探路的岂不是都成了真英雄了?”
贺兰珏冷笑道:“看着都不像。”
此次清剿沉香宫一共分为两路人马,第一路约由三十人左右组成,是为先锋队,以探路为主,第二路便是各派派出的清剿主力。
贺兰珏主动请缨进了第一路,同一批去的还有驭风堂的大掌柜裘三,徐堂玉,韩溥,少林武当青城各派了一些弟子,当然还有最令人搞不懂的贺兰家家主贺兰修也要求一同前往。
“这本是冒死的活儿,没有好处谁会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且不说我们,其他人各自也都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呢。”
阿离咬了口果脯说道:“让我想想,韩溥——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这人极贪财,传闻沉香宫里有不少宝贝,我看他是冲着那些宝贝去的。驭风堂——叶飞自己不去却派了手下的大掌柜,我想驭风堂不过是想得些消息赚些本钱。而那徐堂玉——”
阿离想了想突然笑起来:“我看徐堂玉是冲着你来的。”
贺兰珏看了她半宿:“你这脑袋瓜里成日都想些什么东西?”
她也挑挑眉:“想着怎么种花养草,怎么能早点毒死你!”
他好笑起来:“你倒舍得?”
她白白眼:“不舍得,不然谁来为我试药?”
“看来你还知道这全天下有胆子又心甘情愿为你试药的只有我一人。”
阿离心情十分好,于是得意道:“你可是我的‘药葫芦’,宝贝全装在你肚子里了,轻易丢不得。”
贺兰珏无奈地笑,她却转了话题:“那贺兰修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白白眼不想多想,索性躺下,“我怎么知道。”
“你这大哥真有意思,武功不好还学人逞强,他不是不爱管江湖上这些事吗?难道贺兰家当真没落了需要他花这般功夫?”
贺兰珏侧过身,闭上眼睡觉。
贺兰山庄自老家主死后逐渐没落确是事实,都说新家主贺兰修脾性纯厚,平日只观风月却甚少参与江湖中事,若不是身后有个精于算计的娘,贺兰山庄这百年武林世家的名号怕是要毁在他的手里。
“你以为他爱管这些,必定是那女人逼他做的决定。”那女人定是一早算计好了,不过想借这次机会让贺兰山庄翻身罢了。
阿离看看他的背影,考虑了半天还是说:“幸许也是为了你呢?”
说完,他那边半天没有反映,阿离在他背后努努嘴也不再说话。
第44章 蔚山旧事(一)()
他们七月十五回到无忧谷,呆了不过两日又重新出发,意在八月前与众人在平阳会合。但这一路却正好路经蔚山。
蔚山,对阿离来说永远是最忌讳的地方,曾经的药王山庄便座落在此。
到蔚山那日,阿离表现得出奇平静,与贺兰珏同在马车里亦是无话。她只是非常平静地看着马车外面发着呆,贺兰珏也知趣,整日里闭目养神,却在马车到了蔚山底下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本没有滞留蔚山的打算,但贺兰珏却转头一本正经地问她:“不然还是上去看看?”
阿离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只是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轻轻“嗯”了一声。
蔚山的风景虽不如晏暮山;但却是中原唯一能见到红日成双奇景的地方。
古来蔚山的雾气便重,每日夕阳西下,落暮之时,硕大的红日自蔚山西面缓缓而下坠入云海,你若有幸便可在蔚山东面看见另一抹略淡的红日,那是太阳的海市蜃楼。
碧波蓝天之下,万丈云海之上,两抹红日相映,美不胜收,那便是红日成双的奇景。
药王邱雨樾年轻时喜欢游山玩水,有一日来到蔚山,就被这红日成双的景象慑住,久久无法离去,于是便在蔚山最好的位子上建了药王山庄,而民间传闻在药王山庄里的落暮阁能看到全天下最漂亮的落日。
钟元被留在山下,两个人只带了个包袱就上了蔚山。
他们到达蔚山脚下时是午后时分,但等他们登上半山腰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蔚山不算太高但山势颇陡,阿离的体力不如贺兰珏,走到半山腰时已有些体力不支。
“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却坚持:“不用。”她走到他前面。
蔚山不如晏暮山地势平稳,进出蔚山着实不太容易,从前药王山庄的人就不常下山,江湖自有“若找邱药王,先上蔚陡山”之说。
阿离虽然从小生在蔚山,长在蔚山,但在三年之前她却很少下山,是以江湖上从未有人见过药王邱雨樾的独生女邱洛离长得什么模样,这也是她三年来未被人认出真实身份的原因。
正走着,也许是体力不支,她脚下一个不稳,摇摇欲坠时被身后的贺兰珏一把扶住。
她转头向后看去,他看着她说:“还记得那日是我背你下山的吗?”
她一愣,没有作声。
怎么会不记得,那日她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浑身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是他硬背着她从山上下来。
那时她只知道哭,却不知道他背着泪流满面的她从山下下来时是何等凶险。
简直是命悬一线。
“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只蚊子,也不知是谢他“伸手相救”还是谢三年前的“那一回”。
但他还是听见了,面色渐渐暖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这条路我虽然三年未走了,但总比你熟悉些。”
阿离有些惊愕,却也没有挣脱他的手。她被他一路“提”着上山,约莫一个时辰以后终于到了山中一处平坦地。
到了安全地儿,他也忍不住呼了口气,放开她说:“这地方儿,说有人来还真叫人不信哩。”
照理说他还是个病人,平日里虽看不出来,但他身子畏寒,一年里最难熬的莫过于冬季。不过此时还在大暑天里,多走动走动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只不过任他一身的本事,此时也已是满头大汗。
天色渐暗,山里的风吹得凉飕飕的。她取了块帕子递给贺兰珏。
他却没接,只把头向她凑近了些。
“没手吗?”她道。
他倒对着她笑得没心没肺,又把自己的俊脸靠近了些:“我给你领了那么长的路,总要对我好些吧?”
她冷笑一声,但还是伸手用帕子去擦他脸上的汗水。
她倒不是真想伺候他,但山里风凉,这人又娇气,万一受了凉又病了,不仅烦了她,到时或许连平阳也去不了。
这样想着,回过神时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那双迷死人的桃花眼是她平日里看惯了的,或许世间寻常女子都抵不过这双眼睛,但阿离却不是寻常女子,一向对这双眼睛熟视无睹。这些都是贺兰珏知道的,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因为她竟然撇开了头,故意不去看他。
他笑得更放肆了。
她放下手,瞟了他一眼,“别笑得那么恶心。”
果然,阿离就是阿离,不是寻常女子。
他敛了笑站直身体:“走吧,还有事要做。”
她愣了愣,竟忘了正事。
自三年前药王山庄付之一炬,整整三年,阿离未回来过一次,不是她无情无义,只是血海深仇一日未报,她又有何脸面见药王山庄一众六十一口。
山风凛凛,夕阳渐沉,他们站在残破的大门前,看着余辉映在门前的牌匾上,原本金字印嵌的“药王山庄”四个大字,其中两个已淡得不见踪影,只有“药王”二字还隐约可见,但是牌匾歪着,好像风一吹就会摔下来一样。
阿离久久抬头看着头顶上的这块匾,也不曾眨眼,眼眶很快红了一圈。
贺兰珏提了口气正想去把牌匾扶正,却见她摆了摆手。
她低头看见山庄门前摆放了一些腐烂的水果,有香炉还留着烧纸的痕迹。不是很多,但看上去几个月会来上一次。她爹爹生前救过的人不计其数,死后也总有几个知道感恩的,若是死会还有人记得你的恩德,就算只是烧一些纸钱,也算是你生前积的福德了。
只是她这个不孝女,不知道她爹爹是否会原谅她。
“咚”的一声,阿离跪在了地上,膝盖很疼,但膝盖上的疼痛根本及不上心里的,就在药王山庄的大门前,她重重地磕了六十一个响头,直到磕到额头沁出血来,最后她匐在地上轻声哭泣。
贺兰珏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脸朝天默默闭上眼睛。
时隔三年,他们坐在落暮阁的残壁上,放眼望去依旧是碧波蓝天,万丈云海,但是再没有成双的红日了。
听说,自从三年前山上的大火染红了这片天,蔚山上面就再也看不见红日成双的奇景了。
“你说,我们还能看见它们吗?”她看着远方道。
他正给她的额头上药,声音却缓缓的,暖暖的,就像夕阳的余辉。
“等我们回来,自然就看得见了。”
——丫头,为什么你总来这里发呆?
——因为这里的太阳好看啊,反正你一个人下棋也是无聊,我陪你下好不好?
第45章 蔚山旧事(二)()
在夜里下山非常危险,他们不得不在山里过夜,药王山庄早被烧了个精光,是住不得人的,好在他们在山上找到一处木屋,想是猎户打猎时的暂住地。
身上没有干粮,贺兰珏只得去林子里充当一回猎户,在这期间阿离一个围着屋外的火堆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三年前。
“一二三四五”
花园里几个姑娘围成一圈,一个黄衣姑娘站在她们中间,她撩起了胳膊,提着裙子,右脚一抬一放,脚上的毽子也跟着一上一下。她的毽子踢得很好,还变着方地踢,时儿正踢,时儿反踢,有时还踢几个花样儿,毽子就像是她身上的一部分,被她撑控自如。
“五十,五十一”旁边的姑娘逐个数着数,有人甚至故意作势去吹那只毽子。
“春儿!让开!让开!”黄衣姑娘大叫一声,却不想失了水准,一脚把毽子踢得老高。毽子被踢得又高又远,它在空中转了个圈,“咕噜”一声掉进了旁边的湖水里。
“啊——春儿!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黄衣姑娘十分气恼,全然没有了姑娘家的矜持,只追着刚才吹毽子的女孩一阵打。
她们一前一后追了大半个院子,其他人则在一旁看着,早就笑成了一团。
“小姐,这可不能怪我,我可没吹着啊,是您自己踢进湖里的。”
“臭丫头,你还有理了。”
这些女孩一众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其中最漂亮的就数这个黄衣姑娘。这姑娘有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笑的时候眉眼弯在一起,像四月里的梨花一样明艳漂亮。
她们追进回廊里,还没跑几步就撞到了人。
来人是个男人,年轻很轻,虽然是春儿先撞到他,但春儿毕竟是个姑娘家,他撞到她却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面无表情看了她们一眼,什么话也不说就径直走了。
邱洛离从未见过这么没有礼貌的人,她是这府里的小主人,自然见不得有人在她的地盘上耍横,她正要上前理论,却看见那人腰间横着的剑。
她退回来说:“春儿,这人我没见过,我爹近来是不是又收了新的人进来,不过,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