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子贺兰(五)()
无忧谷内有一处温泉,使得谷内终日犹如薄雾袅绕,美若仙界。
贺兰珏每日必要去泡温泉水,虽然这样并不能治好他身上的寒疾,但阿离曾说他体内的寒气让他不能久处寒地,若是再有寒邪入体,他便可能性命不保。所以他只得常年住在南方温水之地,每日以温泉水或放暖的热汤沐浴,以外气平复他体内的寒气,这样才能暂且保住他的性命。
贺兰珏闭着眼仰面靠在岸边,他的眉眼舒展开来,黑发长长得垂入水中,他原本苍白的肌肤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泉水在他身边流淌,耳里只有虫鸣声。每当这时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最起码这时他的手脚不是冰冷的,他的胸口没有窒息的痛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身体中流淌。
挂在天际的明月如同一盏孤灯,映出泉边的一道人影,那道人影缓缓走来,在薄雾间若隐若现。
那道影子在他身边蹲下身来,在岸边放下一盘东西,盘子里是一碗汤药和一张红色的帖子。
那人正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既然来了,不如泡泡脚吧。”
阿离看看仍闭着眼睛的贺兰珏,心想这人真是放肆,女人的脚可是他们男人可以随便看的。但她没有作声,只脱了鞋袜,伸脚放入温泉水里。
贺兰珏的嘴角勾勒起来,他睁开眼,回身去取盘里的汤药,喝完了药却盯着那张红色的帖子发怔。
“谁家的喜帖?”
“飞鹰堡。”
“乔堡主的哪个女儿要出嫁了?”
她看看他:“当然是大的那个。”
现如今的武林盟主乔杉不过只有两个女儿,大的那个今年十八岁,小的也才刚过了十五。
贺兰珏把眼睛眯起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帖子上的金字,仿佛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明白。
看完了他回头看看她说:“嫁给谁了?”
她抬腿甩甩水:“听说是个门客。”
“门客?是谁?”他不敢相信。
“不知道。”
她笑起来:“怎么?心里是不是不痛快了?”
他埋怨地看了她一眼,没吭气。
妄他还是“讨尽天下女人心”的贺兰公子,如今竟然会输给一介普通门客,他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想当初他们出门路过江陵,借住在飞鹰堡时,飞鹰堡大小姐乔嫣可是对贺兰珏一片痴心,只可惜飞鹰堡堡主虽然是个惜才之人,却看不上贺兰珏做他的女婿,这也怪贺兰珏自己不好,长得太俊嘴又太甜太讨女人喜欢,试想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父亲都不会将女儿嫁给这样的男人,不过那时贺兰珏也未对乔大小姐有意,此事便也做罢,就是空留了乔大小姐独个儿伤心了许久。
今个儿想来,也不知是哪个门客能入得了乔堡主的眼,比过了绝才的贺兰公子。
阿离倒是来了兴趣,歪着脸袋对他说:“你会去?”
他笑了笑,又回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去,当然要去。”
第7章 药师阿离(一)()
帖子上写的喜日是三月二十,虽然庆州离江陵并不远,最多只需五日的车程,但他们还是提早了几日出发,贺兰珏这次只带了阿离和钟元二人,一路上游山玩水,到江陵时正好是三月十九。
他们一到江陵,就发现城内好生热闹,罗鼓鞭炮声不断,好像过节一样。
“还没见过江陵这么多人过。”阿离掀开马车的帘子,看见整条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们的马车被堵在路上,走得十分缓慢,一群孩子喧闹着跑过马车。
贺兰珏饮着茶悠悠地笑着:“飞鹰堡堡主嫁女儿,怎么也得让整个江陵抖上一抖。”
阿离回头瞄了他一眼:“那么威风,怎么你当年不留在飞鹰堡做上门女婿?”其实乔杉当年也是颇中意他的,只不过早看出他没这个意思才挡了他,这才挽下自己女儿的一些面子。
贺兰珏笑而不答,只颇有深意地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却伸手敲敲车壁,对驾着车的钟元说:“你先去飞鹰堡,我们要去前面走一走。”
他们下了车才发现街上的人比他们想的多得多,阿离跟在贺兰珏身后走,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走路的时候微微皱着眉头,有好几次被人撞到,她也不哼声,只是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她的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她认得那抹袖管,正是贺兰珏的。
“平日里让你多吃些饭你也不听,如今吃亏了吧。”
贺兰珏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走得并不快,阿离只看见他的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但好像是在笑。
她不服气地说:“要是我愿意,把整条街的人麻晕了都可以。”
他回头看看她,好笑起来:“那有什么用,你要是把整个江陵的人都麻晕了,那明天去喝喜酒的不就只有我和你了?”
这人是出了名的巧舌如簧,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于是只用两只眼睛瞪着他,以此表示自己的愤怒。
他看上去却是更开心了,但也不再说话,只是拉着她往前走。
“不知道街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她报怨道。
他“嗯”了一声,说道:“为卖飞鹰堡的面子,旦凡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都来了。”
阿离向周围看去,确是看到许多武林中人的影子,走在他们前面的就有几个青山派的弟子,对街还有几个少林弟子,路过的酒楼里做的也多是武林人士,都快赶上武林大会了。
“可飞鹰堡照理请来的应该都是各派的掌门,怎么现在只见到一些弟子。”
他看看她:“你说呢?”
“不会是因为来的人太多,飞鹰堡住不下那么多人?”
他首肯地点点头:“都说我家阿离聪明了。”
她很是无语。
“难得不用打打杀杀的的,又是碰上这种好日子,大家都盼着来江陵玩上一阵,能被带来的都是平日最讨各掌门喜欢的弟子,飞鹰堡虽大,但也容不下那么多人,被安排住在飞鹰堡的都是上宾,其余弟子们自然被安排住在城里。”
她想了想说:“你也算上宾?”
他不解:“为什么不是?”这丫头,不是不知道他们无忧谷的名气在外可是响当当的吧?
“我当然是,但你伤过人家新娘子的心,怎么也得把你扁个好几级才是。”她撇撇嘴。
阿离存心和他抬杠,他却也不气,反倒笑着说:“乔杉贵为武林盟主,你以为人家和你一样小气?”
她说:“是吗?就怕到时新娘子见了你又想起当年的伤心事,你不好毁了婚礼不是,要我是乔杉就不会请你。”
“阿离是在吃味吗?”
阿离白他一眼:“那些看上你的女人定是瞎了眼了。”
他只笑着不说话,她被他看得皱起了眉头。
第8章 药师阿离(二)()
突然身前有个影子一晃,贺兰珏眼明手快,伸手在阿离身前挡了一挡,影子便撞在了贺兰珏身上,影子说了一句“抱歉”,他们回头时瞧见一个着着紫衣的瘦小身影,跟着一串铃铛的声响,可那身影只是一晃就消失在了人群当中,应该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
阿离看看贺兰珏,见他正笑着看那孩子消失的地方:“这孩子会武功。”
她想起他刚刚为自己挡了这么一下,确是十分有风度的,难怪那些女人会喜欢他,也不光只因为他的那张桃花脸。可她是阿离,能把任何事都看得透彻的阿离,从来不会受他诱惑的阿离。
没想到贺兰珏却在这时暗骂了一声:“该死,我的玉佩。”
“早上还见你戴着,怎么这就没了?”她见他腰间那对玉佩确实不见了踪影,弯腰朝地上寻去,可是街上人多地上脚多,哪里看得到什么。
他把她拉起来:“不用找了,是被那小丫头偷去了。”
他这样说,眉头却蹙得老紧。阿离知道那对玉佩是他母亲留下的,他虽然不常谈起他母亲,但见他平日天天将它戴在身上,必然是他十分看中的东西。
“让钟元去抓那丫头回来?”
他摇摇头:“能从我身上把东西偷走,这丫头着实不简单,钟元不会是她的对手,最起码赶不上她。”
那丫头前面溜得那么快,轻功定然是十分了得。
他问她:“你最会看人,可知道是哪个门派的?”
她摇头:“照你这么说,她的武功一定很好,但武功好的能配上号的只有各派长老掌门,哪会是什么小丫头,你刚刚是不是分心了,所以才被个小丫头偷了东西。”
他挑挑眉:“你觉得呢?”
阿离不置可否。
他只好叹着气道:“算了,或许是哪个门派带来的未出师的小徒儿,她若是在这江陵城里,我们必然能再遇到。”
他们俩人在江陵城里逛了半宿才踱到飞鹰堡。飞鹰堡位于江陵城南,门庭颇大,门口有两座巨大的石狮镇守,门口匾额上的‘飞鹰堡’本书得飞扬霸气,如今被挂上红缎子,添加了几份喜气,两只石狮脖子上也环上了大红的花球,看上去倒有点不伦不类。
门口侯着一众家丁,其中一个像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册子与笔,见有客入内便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上一笔,他老远就看见他们,还没等他们走近,自己已先一步迎着他们去了。
“贺兰公子,阿离姑娘。”那人合手一拱向他们行了个礼。
贺兰弯一弯嘴角:“老林,许久未见,倒还认得我们。”
老林含笑道:“公子说笑了,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怎么也是认得两位的。”
阿离瞥了贺兰珏一眼,对老林说:“您去忙吧,让人领我们进去就好。”
老林一副和蔼模样:“二位可是贵客,还是让老朽领二位进去吧。”
飞鹰堡的这位老管家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听说从小就跟在乔杉身边,平日待人和气又事事上心,飞鹰堡上下没有人对他不服气的。
贺兰珏笑吟吟地看了阿离一眼,回头对老林说:“那有劳了。”
阿离只得却之不恭,跟着他进去。
飞鹰堡内此时一番热闹景象,下人们进进出出,都忙得不亦乐乎。他们跟着老林走了许久,直到走到另一处院落时人声才稀薄了一些。
老林回头对他们说:“两位还是住在原先的院子里,那位钟公子先前已经到了。”
贺兰珏笑吟吟地问,“贺兰家这次派了谁过来?”
这话把阿离也吓了一跳,更别提老林,贺兰家长房与贺兰家二房不合的事江湖上人尽皆知,而贺兰家是武林名门,虽说如今由长房主持,但贺兰珏的无忧谷名满天下,且于乔杉而言,两边都是旧识,任他乔杉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得罪任一一方,所以这次贺兰家的人必然也会到。
老林陪笑道:“听说是大公子。”
贺兰珏听完“噢”了一声,老林见他没多大反应,又说:“大公子一行住在府中北面。”
他正往南走,所以两边住得正好相反,看来乔杉十分有心。但他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阿离知道他与他那位温顺的大哥关系还不算差,怕是这次打不起来了。
贺兰珏转头瞧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没什么。”
他们转了个弯,拐进一间小院,院里有一座两层小楼,楼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