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阿离身后的黑衣侍从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是笔笔直站着,双眼目视前方,看也不朝她看上一眼。
阿离不满地皱起眉头,又朝不远处的另一个黑衣侍从举起杯子,“喂,我要喝酒。”
依旧没有人理睬她,阿离深感自己被人漠视受了委屈,但也许是喝醉了,她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发脾气,却是出人意料地突然转头对着贺兰珏撒起娇来。
她扬着脑袋,脸红得像朝霞一般,她的双唇对着他微微撅起,声音动听到不行,“我要喝酒——”
贺兰珏也是为之一怔,但片刻后脸上又浮起笑容。他摸摸她的脑袋,然后对着素兰拱手道:“我娘子甚是贪杯,可否请素兰姑娘再摆些酒来?”
自贺兰珏对着阿离笑时,素兰便看着贺兰珏看得痴了,听了他与自己说话,半晌嘴里道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原来二公子已然成亲了。”
贺兰珏却没有觉得她的话有不妥,老老实实回答:“我与娘子年初成亲,算来还是新婚。”
阿离回过头去,对着素兰皱着眉头眨了眨眼又转回头去与贺兰珏撒娇。素兰渐渐敛了笑意,口中道:“公子与夫人郎才女貌,真真是相配。”
波澜不惊的口吻,让人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素兰抬了抬手,便有黑衣侍从上前为阿离添了酒,阿离着实贪杯,急急喝了两杯,可她酒量又着实差了一些,不过一会儿便倒在贺兰珏怀里不动弹了。
贺兰珏只得一手揽着她无奈对素兰道:“我娘子醉了,可否请姑娘遣人先行送我回厢房休息?”
素兰瞧着他静默了一会儿,道:“看来公子平日为夫人费了不少心思。”
贺兰珏展颜一笑,“一日夫妻,百年恩情,这些自是应当的。”
素兰唏嘘一声,将手覆在红衣侍从的手背上,轻轻抚着,“贵夫人好福气,寻着这般好的夫君。”
“姑娘谬赞了。”
素兰又抬抬手,身后便有黑衣侍从要领他们出去。
贺兰珏合身抱起阿离站起身,低头对裘三与贺兰修道:“二叔,大哥,我先带阿离下去了。”
两人对他点点头,眼中神色却是凝重。
贺兰珏抱着阿离跟在黑衣侍从身后走出厅堂,走过两处院子和一座花园,在他们又走进一处回廊时,阿离终于忍不住半睁开了一只眼。
她偷偷瞄一眼前头领路的侍从,又抬眼看看贺兰珏。前者像个会走路的木偶,后者低头看着她似乎心情不错。
贺兰珏抱着她的双手掂了掂,想把她抱牢实些,她赶紧把眼闭上。
黑衣侍从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转身对贺兰珏指了指身后某间房门后就抬腿走了。贺兰贺抱着阿离走到房门前,因双手都不得空只得一脚轻轻踹开房门,待把阿离放到床塌上,他轻声唤了阿离几声,阿离睫毛轻颤,却仍装模作样地闭着眼,他想了想,转身去把房门掩好,回首间阿离已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这装模作样的功夫真是练就得越发炉火纯青了。”他不禁扯了扯嘴角,拉了桌前的椅子坐到她对面。
阿离揉揉自己的脑袋不屑道:“也不看是被谁带坏的。”
贺兰珏笑而不语,阿离说:“这女人确实古怪得很,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得好。”
他答:“既然进了来,便没那么容易出得去,只我们两人还好说,这么多个人要全身而退几乎无可能。”
“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她直了直腰说。
他又看着她不言语,她只好解释道:“这女人又不会杀了他们,不过留着他们做几日男宠,我看他们还巴不得呢,我们先逃出去办我们的事儿,等后面的人马到了他们自然就没事了。”
他道:“我看这事并不那么简单。”
阿离不解地揉脑袋,他又道:“你瞧见她身边那个红衣侍从吗?”
她点点头,他问:“你可记得如今江湖上有几位不世出的美公子?”
“如今江湖上道得出名的美公子不过两人,前有惊才绝世的公子贺兰,再来便是那御剑山庄的五公子斐青。”她皱皱眉头接着说,“可斐青在半年前便已失踪,御剑山庄找了许久都”
“我想那红衣侍从就是斐青。”
阿离着实震惊不已,“你肯定?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当了”
侍从是个相对好听的称谓,但任谁都看出来这宅子里的侍从实则都是素兰的男宠。
“听闻斐青是在赴飞鹰堡喜宴的途中突然失踪的,同行的侍从被人发现时死状惨烈,七孔流血。”
“你肯定那红衣侍从是斐青?”那红衣侍从白面红唇,打扮那么奇怪,他竟认得出来。
“我见过他,斐青曾来无忧谷寻过你。”
“寻我?”她的头更疼了。
他坐近了些,伸出手,替她轻轻揉着脑袋,“那次他来本想请你去医他娘的风湿病,不过你正巧出谷采药,我请他喝过酒。”
她任由他给自己揉脑袋,想了想又问:“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他笑,“我去你屋里找了些丹药把他给打发了。”
阿离抬眼看看他,“是不是怕他长得好看遮了你的威风?”
他不置可否地继续给她揉脑袋,嘴上却说:“你也说我在前,他在后,谁前谁后一较便知,不过,江湖上这些旁门左道的排名也只有你们女人最是上心。”
她撇撇嘴道:“如今斐青被人捉来当了男宠,你是不是该担心一下你自己?”
“我有何惧?”
“那女人看着美人就犯花痴,真真是个变态,如今排在你后面的都被人抓来了,你排在人家前面,真可谓是羊入虎口,难逃升天。”
阿离说得头头是道,贺兰珏却不以为意,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煞有其事道:“我脸上有锅灰。”
她看着他被抹得黑黝黝的脸,可如今他的脸虽黑了些却还是遮不去这人俊美的容颜,还有那迷人的桃花眼,锅灰不过遮住了他身上的一些锋芒,却遮不去这人原本的光彩。
她的头又疼了,眼睛也开始打架。
“这香气是怎么回事?”
自进了这宅子,她便一直都闻到一种香气,香味甘甜,不是很浓烈,但似乎无处不在,厅堂,院子,门廊和这间屋子,这香气总是缠绕不去。
贺兰珏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然后说:“这里没有点香。”
阿离也起身在屋子里寻了一圈,最后指着墙底道:“这里有洞。”
他们又仔细找了找,这才发现这屋子四面墙除了靠门那一面,其余三面在墙底中间处各有三个小洞孔。
“香气就是从这里来的?”
阿离低头嗅了嗅,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香气着实诡异,先把这些洞都堵上。”
阿离站起身,却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被贺兰珏在一旁扶住。
“你酒量那么差,就算演戏也不用真喝那么酒,最后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贺兰珏将她扶到床上,他的话凉飕飕,阿离这时只觉得困,也不想与他争论,只说:“我给你的香囊带着吗?”
他“嗯”了一声,她才放心道:“这香囊里的药草能清神明智,你千万记得不要离身。”
他又“嗯”了一声,对她说:“你先睡会儿,裘三他们一时回不来,等他们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说罢扶她躺下,她看了看他,闭眼前最后说道:“你不要乱跑,乱跑了被人抓去当男宠,我可不会去救你。”
他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知道了。”
第70章 妖女素兰(四)()
阿离醒来时已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屋外已然天黑,屋里点了灯,香气淡淡,却不见贺兰珏的影子。
阿离顿时有些恼怒。明明说了不要乱跑,这人怎么又跑了。
她在屋里等了一会,灯烛滴下第二滴红蜡时,她终是忍不住推门而出。
屋外门廊静悄悄的,院里其他屋子都暗着,整座院落毫无生气,原本以为裘三他们住得不会与他们太远,可如今看来,这未不是他们还未回来便是分住在了不同的地方,还是出了意外?
周围听不见虫鸟的鸣叫,阿离不敢点灯,但黑暗里吱哑的关门声显得异常突兀清淅,过于静谧的气氛让人的神经紧绷,这样的状况并不是第一次遇见,她习惯性的将一只手放进自己的腰包里,做好随时一博的准备。
她的脚步比猫还轻,尽管她十分小心,但才走出十步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这宅子里的香气似乎比两个时辰之前浓烈了些,这种甜而不腻的香味很好闻,却让阿离觉得恶心。表面上香甜无害,实则却无孔不入,拨去不离,真真烦人讨厌。
她蹲下身,摸了摸廊下石板。
果然有洞孔。
如此费尽心力,这香气肯定有问题!
她偷偷一人摸出了院子,因为不识得路,她只能记住自己走出来的路,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只好绕来绕去地往前走,希望贺兰珏能从某个地方冒出来,她好拽了他走。
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却没有遇到任何人,就连美人谷里那些阴魂不散的黑衣侍从也未碰到。
直到她走到不知道第几个院落时,才听得前面有一顶点人声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零星的打斗声。
阿离小心翼翼地靠近,院子里灯火通明,由远及近的打斗声听得阿离心惊胆战。
她矮着身子摸到门廊里,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往院子里瞧。
这院子不大,却足足立了二三十人,周围还横七竖八倒了不下数十人。院里站着的二三十人合围了两个大圈,围住了圈里仅有的两个人。另一边的门廊里,素兰立在黑衣侍从中间,悠悠地摇着一把团扇看着,火红的衣裳,火红的唇,黑长发垂在一边,像水里的海藻,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圈中的两人,像猫盯着食物一般聚精会神。
院子里的人阿离几乎都认得,围着圈子的是裘三和同来的各派弟子,而圈子里的两人却是贺兰珏与钟元。
双方都是亮剑而立,人数却相差悬殊,明摆着要以多欺少。
阿离看不明白,为什么裘三他们要与贺兰珏倒戈相向?
她见贺兰珏立在众人中间,他面前的都是江湖各派的高手,身手非凡,单其中一两个就不好对付,更何况是几十个,但于此境况下,与他们几番交手后,对方倒了好几个,他却依旧面色如常,眉宇间看不出半点惊慌,桃花美颜,颀身站立,便仍是那江湖传说中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把剑。
贺兰珏不常使剑,那不是他的剑术不好,只是因为用不到,贺兰珏曾对她说,这世上不常有让我握剑的机会,若是哪一天见我用剑,那事情就不怎么好办了。
看来这事真不怎么好办。
对方出手招招致命,但贺兰珏与钟元却似有所顾及,每招仅挡了过去,出手也不过将人打昏。
素兰将手中团扇一抬,众人便止了动作,她口中缓缓道:“贺兰公子何必还要负隅顽抗,你身边众人已被我擒俘,他们如今只听我的命令,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全然不是二十余江湖高手联众的对手。”
贺兰珏得了空拍拍衣袖道:“不过区区二十人,素兰姑娘是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