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之事有他一杯羹,今次是可以少恨他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冰释前嫌。”
她气鼓鼓地说出这些话,他听了却觉得心情极好,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无意识间竟伸手扯了一缕她耳边的发,用手指细细地撮着。
“那我呢?可还生我的气?”
她颇怨恨地瞥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昨日想了一夜,只想通了一件事情。”
“是何事?”
“就是你真是个极自私之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她数落他,他倒不生气,口气轻飘飘的,“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只不过我比别人都聪明些,别人算计不过我罢了。”
他看她一眼接着道:“男人做大事心怀四方自是应当,但在对待女人的事上可不能大方。”
他把脸伸过去,逼着她与他四目相对,“你说谁会愿意让别人抢了自己的宝贝疙瘩?”
他的眼里含着笑,像要挤出花朵来,看得人心里乱颤。
阿离的脸“噌”地红起来,他倒喜欢看她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娇羞又可爱,引着人想要一口亲下去,但他终是克制住自己,真要是亲下去,指不定她又要炸毛。
他往后退了退,有些可惜,说道:“你回去乖乖地呆着,莫要想太多,离南无烈大寿还有五天,到时你想杀谁我替你杀,你想做什么也有我陪着你做。”
阿离抬头看着他,虽然面前这张脸并非他真实的面孔,且面目与他原本的简直风马牛不相及,但她仍觉得他的脸是长得那样好看,像是他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定了型,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就是他,风流倜傥世间无二的贺兰公子,他的样子在三年前就一直长在她心里头,三年后仍然在那里。
第二日,阿离去给牢房送饭,顺便取了盆子往迟重霖的牢房走,还没走近,挽月已拦在门外不让她进去。
“姑娘答应过公子会安生呆着。”
阿离瞧她一眼,淡定道:“我安生得很,只是送个饭而已,你怕什么?”
她继而往前走,挽月仍是身手拦了拦,虽然挽月尽责未错,但她仍有些不痛快,说话越发有些不讲情面,“你家公子也奈何不了我,你即听命于他,是不是也该给我几分薄面?”
挽月怔了怔,好在她不像钟元一般是根真木头,虽许久不跟在贺兰珏身边,但仅凭这几日的观察,也知道阿离与她家公子的关系非同一般。
她让开道对阿离说:“我陪姑娘进去。”
阿离并未拒绝,由着她跟在自己身后。
迟重霖被剜了双眼但耳朵未聋,被囚禁的日子过久了反而使他的耳朵异于常人,光听脚步声便能分辨来者。
他料到阿离会来见他,“大侄女,你叫什么?”
阿离还未站定,呆了呆乖乖回道:“晚辈邱洛离。”
挽月在牢房里点上灯,油灯的光亮有限,但还是能把房间照个半亮,灯光下,迟重霖的模样更加可怖。
“你出生前我已离开中原,你长得像你爹还是娘?”
阿离将手里的盆子放在地上,伸手到怀里取出两个包子,“别人都说我的眼睛和嘴巴像娘,但其它的都像爹爹。”
“你倒是会挑,都是取了长外长的。”
阿离蹲下身,将包子放到他嘴边,但他摇摇头道:“吃了二十年的馊饭馊菜,如今再吃这些好的却让人不习惯了。”
阿离听了心中不免酸楚,她爹爹过去常提起自己的这位师兄,说他是个性子耿直,为人至仁至义的侠士,她爹爹十分敬畏他。可如今这位至仁至义的侠士却若得如此可悲的下场,怕是他爹爹九泉之下也要替他鸣冤。
“迟护法在沉香宫的地位超群,他为什么不想些法子把您放出去,哪怕离开灵药阁也好。”
迟重霖淡淡一笑,“我出事时他不过是个孩子,长大些后又处处受人排挤责难,他从小没娘我又变得如此,却是比没爹没娘的孩子苦上千万倍,他在沉香宫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是他自己。”
“药王山庄的事,我知道你还怪他,但你知他心里也苦,他若不是为了我早可以逃出去了。”
阿离默然不语,他又道:“我如今这副模样,是人见了都会吓个半死,可偏偏又是逃不了也死不成,他受我牵累多年,也该是受够了。”
阿离听这语气有些不对,果然听到他说,“我看你与贺兰家的二小子交情非浅,不知他有无同你说过,我与他做这笔交易,将沉香宫的种种内情告之他,也不过是为了求一个死字。”
第100章 魔宫秘事(十)()
见了如今的迟重霖,方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用这副模样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但若要死却比活着更难。
阿离无言以对,迟重霖“呵呵”笑了两声,张开了嘴给她瞧。
阿离一看便知道他的意思,他的嘴里没有牙齿。
“鸦老三怕我自尽,让人拔光了我的牙,如今我连一口包子也吃不得。”
他说得轻巧,阿离听得却如同被人架着一般难受。这不过是她与迟重霖第二次照面,但可能是因着她爹爹的关系,她从小对这位叔伯的印象便不错,可如今真人却被折磨成这副人鬼不如的样子,铁打的心也会有所动容。
她缓缓道:“迟护法知道吗?”
他又笑,仿佛笑她天真,“如若是你,为人再不济可恨,但凡是你的朋友亲人,谁会看着你去寻死?”
“所以你找了贺兰珏?”
“找一个可以杀死自己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何况是像我这种人,不过,或许是天意,难得能找到一个觉得我这废人还有些利用价值且心肠够狠的人,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哈哈大笑起来,“他说‘确实该死’,哈哈哈,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特别狠,可是我喜欢,我喜欢他这样说,多痛快!”
他笑得也很痛快,只是声音像只坏了的轮子一样难听。阿离站在旁边全然笑不出来,在世人面前,死一直是个严肃的话题,却被他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仿佛死之于他就如同重生。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死对迟重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等迟重霖笑完了,她也不曾说过一句话,迟重霖道:“你这丫头怎得话这么少,可不像你娘那样会说话。”
阿离这才接话:“我娘不是爱说话,我娘是爱讲道理。”
“对对对,就她那张嘴一张一合的都能把人说活了,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你爹受得了她。”
想起那对活宝,阿离不禁失笑,但很快她又觉得失意。
迟重霖也感觉出她的变化,缓声道:“你莫要神伤,贺兰珏那小子将你护得那么好,你爹娘在天之灵也都心安了。”
他挤出一些耐人寻味的笑,“我倒不明白,像他那么精算的小子怎么就愿意白白替你下这么大的血本呢?”
她怔了怔,回道:“他也不是平白做这些,我答应为他治好寒疾。”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听闻贺兰二小子的寒疾是幼时落入冰湖所致,早已病邪入体无药可治,当年贺兰椿在世时曾寻便天下名医都治不好他,你爹爹尚且无法,你这丫头如何有把握治得了?”
“不知前辈可曾听说过亘古水?”
他默了默,然后开口道:“亘古水是上古神药,有医治百病起死回生之效,不过亘古水失传已久,只在七绝异闻录上有详细的配法,这世上只得三本七绝异闻录的拓本,一本在内宫集书院,一本在贺兰山庄,一本在药王山庄。”
她静静地说:“没错,我要制亘古水。”
迟重霖用脸上两个“大眼洞”紧紧盯着她,“怪不得你们要来沉香宫,原是盯上了那棵枯木。呵呵,我若是你爹定将你关起来一阵好打。”
她浅浅一笑,“爹爹早前便因着这事罚过我一回,是我不知趣罢了。”
他盯着她未多说话,脑中细想了一会,终是叹了口气说:“人终逃不过一个情字,你个小丫头也是如此。”
她想要解释,张了张口却发现完全反驳不了,“我是守约之人,即立约便不会不守约。”
他摇摇头,却也不逼她,扯开了话题,“要想得到神木枝并非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以为南无烈那种贪心之人不曾觊觎亘古水吗?他曾遣数位高手入结界取神木枝,但从来无人从中离开。奇楠神木仍上古神物,传说有三位神兽看守,神物是天赐之物,你们想取神物,是想与天为敌吗?”
她说:“我怎敢与天为敌,可是面前明明摆着救命的机会,我不去抓住它那才是逼自己去死。”
“反正也不是你去死。”
她几乎脱口而出,“与我死有何区别。”
他又笑起来,“说了你逃不过一个情字!”
她皱了皱眉不再作声。
他仍然在笑,却突然止了声侧过头去,似乎在仔细听着什么。
他示意阿离,小声道:“退到一边去。”
不等她反应过来,挽月已将她拉到墙角。
这间房牢的另一端是一条又黑又长的走道,走道的另一边是另一扇铁门,铁门的后面是鸦老的住所。此时,那扇铁门突然传来一些声响,门好像被人“吱呀”一声打开,随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不多久,鸦老从漆黑的走道里现出身形来,见了阿离她们也只有片刻的迟疑,他看了看地上的饭盆,说道:“师兄可真是好福气,二十年前就总有个把姑娘围着你转,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吃个饭罢了,却还有两个丫头陪着。”
他调侃迟重霖的口气颇为轻挑,但他的声音却又低沉,让这话听上去的感觉十分奇怪。
迟重霖冷哼一声,不屑道:“狗嘴里终究吐不出颗象牙来,凭你这张老脸还说得出这样的话来,我还真是低看了你,二十多年不碰女人的感觉一定不好受,你倒是受得住。”
鸦老的脸色变了变,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是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迟重霖,这让阿离即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阿离突然想起鸦老三比他爹小四五岁,他十六岁拜入鬼医门下,到如今算来应该还未到不惑之年,但任由谁见了鸦老三现在的这张脸都不会想到他还如此年轻,他那张脸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了足足两轮,能活到那个年岁的人的脸上或许也长不出那么多的折子。
她爹过去偶尔提起时曾说鸦老三为人孤癖深沉且喜好怪异,常制些不入流的药且每每亲自试药,所以常常会让自己身体不适甚至中毒,有几次差点为此丢掉了性命,一张长相不错的脸也因为这个被毁,正值壮年却身如老汉,或许身上还带着其它毛病,可这都是他自己作的孽怪不得别人吧。
但鸦老却未生气,只是慢慢走到迟重霖身边,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我新制的药,用西域蝎王毒勾所制,还不知道其中的功效,名字也未取过,师兄即如此关心我,替我试试这新药如何?”
阿离为之一震,即是蝎王毒勾所制的药,无论好坏,必然是有毒的,鸦老这样做是存心给迟重霖找罪受。
迟重霖仍是冷哼,但未开口说话。
鸦老也不多话,伸手一把扣住迟重霖的下巴便把瓶子里的药水尽数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