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着魏初。
魏初心里冷笑,但她还没说话,百灵郡主便先道:“可是百灵不愿。”她捂着帕子哽咽道,“百灵曾誓要为将军守一辈子,出了这样的事已经很对不住将军,如何还能嫁给别人?百灵一个孀妇久住宫中,本就于礼不合,还求太后允百灵出宫罢,不然百灵只有一死谢罪了!”
皇后脸色青。
魏初倒是意外,看来这个百灵郡主倒不是自愿的。
陈俊先急急地道:“郡主切要冷静,是下官冒犯了郡主,下官必定负责到底,往后不会让郡主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又急急地给魏初使眼色。
魏初大怒!
哪怕陈俊先是受了药物驱使才做出一些不轨之事,但他如今为了追求另一个女人,要她这个他从来就没有给过好脸色的正妻帮忙说项,这还是把她给恶心到了。
魏初也跪了下来,沉声道:“太后娘娘息怒,臣妇亦不愿。”
太后的脸沉了下来。
魏初却紧跟着又说:“不过臣妇之不愿,是为郡主不愿,为郡主不值。”
“哦?”皇帝先挑眉了,“这是何道理?”
魏初看了陈俊先一眼,看得他胆战心惊,才如同壮士扼腕一般地说:“是否能让臣妇夫君回避一下,有些话虽不能不说,臣妇却不愿当着他的面说。”
皇帝饶有兴趣,直接叫人拖了陈俊先下去。
陈俊先还想喊些什么,却被侍卫捂住了嘴。
皇帝道:“如此你能说了吧。”
魏初叩了个头:“回皇上,臣妇之所以说为郡主不愿,是因为如今她虽是寡居,却还有个为亡夫守身的好名声,又有太后撑腰,谁也不敢轻视她,而一旦嫁给臣妇夫君,不但要因为再嫁而被某些卫道士诟病,还要从正妻沦落为偏房,最最不值的是,她依然要守活寡,因为——臣妇夫君不举!”
此言一出,这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百灵郡主也诧异地看着魏初。
皇后勃然大怒:“放肆,皇上面前也敢口出狂言,若俊先当真……他又如何连得两个子嗣?其中一个还是你生的。”
魏初露出一种悲愤又悲壮的表情:“这便是症结所在,皇上明鉴,臣妇夫君曾亲口对臣妇说,他只能对闵芳芳——也就是府上那位贵妾动情,因此成亲三载不肯入臣妇房中,便是臣妇的孩子,也是他为掩人耳目而从外面抱回来的友人遗腹子。臣妇虽为此郁郁,但出嫁从夫,臣妇再不甘也只能为夫君隐瞒这个怪病。但臣妇是乃懿旨赐婚,是不得不认命,郡主却犯不着跳进这个火坑中,还请太后皇上三思啊!”
她跪倒下去,其余人都一副张大了嘴的震惊模样。
好半天,才听到皇帝沉声说:“项氏,你说的这些话,可有证据。”
“证据有三。”魏初镇定地道,“其一,便是陈老夫人和那贵妾都知道此事,此为人证,皇上传召其来一审便知。其二,臣妇夫君对其他女人不举,这怪病有迹可循,皇上找人一试便知……”
皇后忍不住插嘴:“方才他都能对郡主……你还敢说他不举?”
魏初一怔,看向百灵郡主:“可是真的?”眼神却似在说着:你不是不想嫁给陈俊先吗?现在轮到你表现了。
百灵郡主为皇后的话羞得满脸通红,虽然现在是在谈论陈俊先,可是她被扯上一起说,这也让她感觉羞愤欲死。
她攥着帕子咬牙道:“方才陈家大爷只是晕晕乎乎往百灵身上扑,百灵便吓得叫了起来,并未确定、确定……”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并未确定那陈俊先有举没举。
魏初松了口气:“皇上,臣妇有十足的把握,臣妇丈夫对其他女人无法动情。”她当然确定了,她厌憎陈俊先,以后没有她的药,他别想硬得起来了。
皇帝点头:“那第三样证据呢?”
这回轮到魏初咬牙了,她装作难以启齿般:“其三,便是臣妇仍为处子之身,愿接受验身!”
殿内一时大静。
忽然噗通一声,曲氏跪了下来:“太后娘娘、皇上明鉴啊,臣妇这可怜的孙女都是被臣妇给害了,早知今日,当年陈家上门悔婚的时候我就该答应,也不至于让她落到今日这般,她有不敬之处,臣妇愿代为受罚!”
太后第一个看着就不忍了,她大了曲氏十几岁,当年却是以姐妹相称的,太后当年在深宫煎熬,也是这个小妹妹时常看望她、安慰她。曲氏的儿子为了她的儿子死了,如今一个人支撑着侯府,真真能叫一个凄苦艰难,见曲氏老泪纵横,她也跟着难受。
皇帝也忙把曲氏扶起来,他也非常敬重感激这个老夫人:“侯夫人不必如此,令之为朕丢了一条命,他的女儿我又如何能够不闻不问?不过,你刚才说,陈家曾要悔婚?”
“是啊,当时令之夫妇刚去,侯爷中风,臣妇也自觉时日无多,放不下这个孙女,陈家虽然只是略微流露出悔婚之意,但臣妇心里实在不安稳,就求上了门去。”曲氏看向皇后,“若早知陈家大郎非那个什么芳芳不可的,臣妇又何必花这个心思?”
皇帝也看向皇后,皇后一个哆嗦:“皇上,臣妾不知啊……”
“那你也不知陈家并非主动求娶?当日你将陈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什么为君分忧,恪守信义,还亲自下了懿旨,亏得朕还觉得陈家确实不错。”
皇帝站了起来,冰冷威严地道:“来人啊,给朕好好地审问陈家所有人!”
有名无实的妻子(完)()
听到这句话,魏初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位主愿意出手,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皇帝说完这话便走了,还有许多国家大事等着他处理呢,曲氏被留下来陪着太后说话,而魏初和百灵郡主被送到偏殿休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劫后余生一般的情绪,不由得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魏初低声道:“郡主久居宫中,手里可有好用之人,能否为我传一句话?”
百灵郡主道:“什么话?”
“我府上那位贵妾受了审讯必定会说实话,但这实话怎么说却也有文章可做,还请郡主为我给她递一个消息:陈俊先命不久矣。”
百灵郡主奇怪道:“这样就行了?”
魏初点头。
出来前她就撩拨过闵芳芳,这会儿让她知道陈俊先快死了,恐怕她迫不及待地就主动说出陈惟安不是陈俊先的种,只有她生的那个才是陈家真正的子嗣吧?
甚至还会声情并茂地交代陈俊先是如何地嫌弃她这个正妻,如何地另外抱了个孤儿作为嫡长子。
正对陈俊先不满的皇帝和太后听了这些话,陈俊先和闵芳芳还会有好果子吃?
魏初等不及要看到结果了呢。
最后如魏初所料,闵芳芳非常主动和配合地交代了一切,口口声声她的孩子才是陈俊先的儿子,魏初的孩子只是一个野种,再如她如何得宠,魏初从头到尾独守空闺。
更绝的是,她还说了陈家上下都知道这事,连皇后都是默许的。
事实上皇后并不知情,只不过陈俊先和闵芳芳如胶似漆之时,给过她承诺,说只要皇后承认她便是了,有没有正妻的名分都不要紧。
皇后真是躺着也中枪了,百口莫辩,而皇帝也不会再相信她说的话了。
最后是皇帝亲自处理的结果——
陈俊先于太后寿宴上调戏百灵郡主的宫女,实在是品行恶劣,伦常败坏,且不敬太后皇上,特革除他所有职务。而陈家教养不当,所有在朝为官者,官降三级,皇后禁足于长春宫思过,太子因常与陈俊先厮混,恐也染上恶习,亦要重新学习理义道德。
对于国之储君,被皇帝如此斥责,太子的前途可以说一片黑暗了。
因为陈俊先人品低劣,且身患怪病,有骗婚嫌疑,皇帝明旨特许魏初带着孩子和离出府,并赐予忠善郡主的封号,还赐下了郡主府,就在忠烈侯府边上。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做到了。”陈俊仪来看望魏初的时候感叹道。
魏初并不想理会这个心思深沉不守信义的男人,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最后要改变计划?”
陈俊仪倒也老实地道:“按照你的计划,最后受到惩处的不过是陈俊先一人,但如果换做百灵郡主的话,她是个烈性人,对已故神机将军一心一意,她必然会大闹,不是违抗太后自尽,就是嫁去陈府之后搅得陈家不得安宁,无论哪一样,对我们而言都非常有利。”
魏初大惊,像看着怪物一般看陈俊仪。
就因为对他们有利,所以他们能够这样利用和牺牲一位美好的女子?
她不由庆幸自己没有和他们过多接触,不过是一副双面绣而已,讨得了太后欢心也不代表万事大吉,要知道当今皇帝是个长寿的,一直活到项如意死的那一样,也就是说还有十四五年好活的,如今也不是只有三皇子一个皇子,还有一些小皇子,甚至皇帝还能再生,十四五年后登基的到底是不是三皇子,谁也不好说。
魏初赶走了陈俊仪,关起门来过日子。
陈家因为陈俊先而失了圣心,损失惨重,他们将陈俊先杖打一顿逐出家门,连带着把闵芳芳和那个庶子也赶了出去,从此陈家再没有陈俊先这号人。
当初生在陈惟安身上的一切,如今终于轮到陈俊先和闵芳芳一家三口来承受了。据说他们只能在贫民区那一带混日子,陈俊先一生都是贵公子,并无一技之长,又被陈家打得落下了残废,因此只能乞讨度日,有时候好不容易讨来的剩饭还要被别人给抢走。
他根本无法养活闵芳芳和儿子,甚至还怨恨闵芳芳出卖拖累了他,对她非打即骂,闵芳芳为了养活儿子只好出卖肉身,但她吃不好睡不好,老得很快,很快连卖都卖不起价,只好去干各种粗活累活,不到三十就弯了要被,脸上满是皱纹。
但她如此拼命养大的孩子却对她并不感恩,他怨恨父亲不中用,怨恨母亲下贱,怨恨他们给不了他优渥的生活。当他知道自己原本应该是陈家的少爷,应该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而这一切都被他的亲生父母一手破坏的时候,他心中的怨变成了仇恨。
他和地痞流氓混在了一起,带着那群人去欺负作践陈俊先和闵芳芳,生生把两人给折磨死,然后又靠着从陈俊先那里问出来的陈家大宅的布局,伙同一伙人偷进了陈家,最后被现,然后活活打死。
而陈家被自己的子孙偷进府这事,成为了大大的笑柄,陈家的家族教养被所有人质疑,此后陈家的人出门都抬不起头,他们娶不到好媳妇,家里的姑娘也嫁不到好人家,逐渐地堕落下去,在太子郁郁而终、皇后自尽之后,更是彻底地没落,退出了京城这个大舞台。
与此同时,却是忠烈侯府项家的崛起。
虽然当初圣旨上没有明写,但看着魏初竟然能带着孩子和离,众人不解之余探索下去,皇帝并未封锁消息,很快人们就知道魏初出嫁三年在陈家遭受的不平等待遇。
人们为她可惜之余,见她对这个抱来对孩子当作亲子一般教养,一边又尽心尽力帮扶娘家,都非常地敬佩她,后来有不少真正的君子、世家子弟上门求娶,但都被魏初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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