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初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些人认同了她是魏氏女儿,而不再把她当成“周夫人”,那么就会有意识地保护她,支持她,虽然并不是多么有力的保护,但也足够镇得周贤暂时不敢对她做什么了。
她朝南风使了个眼色,便将身子柔柔地靠向她,南风会意,扶着她对众人说:“诸位先生,我家夫人身子不适,先去休息片刻再来守灵,这里就请诸位先生费心一二了。”
众人自然忙让魏初去休息,魏初行了个礼,又对周贤福了福身,便靠在南风身上,几乎是被她架着出去。
周贤气得不轻,他还没答应她留下来呢!
这时候魏初的态度对他非常重要,魏初将他分离出去,自己处理魏府的事,那他还有什么理由插手魏府的事,有什么理由接触魏清竹的人脉?
他想阻拦魏初,但把他当狼来防的众人却不会让他得逞。
听不到后面声响了,魏初才对南风说:“放我下来些,我们慢慢走。”
南风担忧地看她一眼,小姐这样虚弱,还是快些去躺着好,但她眼下尤其不敢刺激魏初,便默默地卸了力,让魏初半靠着她。
魏初脚下实实地踩着青石地面,看着这径竹扶疏、庭宇开阔的府邸,心痛难抑。
这江州府的老家她小时候在这住过几年,后来被接进了京城,再后来嫁给周贤,父亲辞官回来后,她也只是来做客,一个晌午的功夫便走了,竟然都未曾好好看过这里。
如今再来,只余处处飘白,冥灯悬挂,无穷无尽的凄凉与幽寒。
她行到一口水缸边,低头看着水面映出的一张惨白黯淡的女人脸庞,她才二十出头,却因为连番的打击和日夜不停的哭泣而苍老了十岁不止,两只眼从未消过肿,原本大而明亮的眼睛只剩下了细细的缝,从里面流泻出阴惨惨的冷光。
她抚摸着自己消瘦的脸庞笑了起来。
重生吗?
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也将拖着所有的仇人返回地狱。
“系统,你能帮助我什么吗?”她在心中问。
“系统能力有限,所有行为请依靠宿主本人。”
得到这个答案魏初也不失望,能重活一次已经是侥天之幸,只靠自己,她也能达到目的。
她抬头看着高阔的天空,想象着亲人们温暖的脸庞,父亲,母亲,大哥,宁儿,我回来了!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周贤那个贱人会付出千百倍的代价的,你们在天上好好看着吧!
重生杀夫报仇(五)()
回到整顿出来的厢房,魏初让南风探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偷听,就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南风讶异:“可是石先生与老爷早已闹翻了,单凭奴婢未必请得来,而且我离开了,小姐这没人服侍怎么办?”
“竹石二君子的情谊不是白说说的,虽然石伯伯与父亲有过不愉快,但只要你按照我的话去说,相信石伯伯会来的,切记小心,不要让人知道你去请石伯伯,尤其是周贤的人。至于我,魏府上下奴仆还是有的,你快去快回便是了。”
南风一惊,肃然领命,又道:“那奴婢经过将军府,将绿意唤来服侍您吧。”
绿意?
魏初动作一顿,微微挑动一下嘴角:“也好。”
南风离去之后,魏初整个人就松懈了下来,只觉头痛如裂,胸闷欲呕。
她忽然想起什么,手轻轻放在了腹部,脸上露出一丝恍惚之色,随即又冷笑起来,叫来两个魏府家生婆子守住房门,便倒头睡下。
她要先养养神,不然没把周贤弄死自己就倒下了可怎么办?
只不过这一觉到底也没睡好,一闭眼过往种种就争先恐后地跳出来,魏初不堪其扰,好不容易终于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却被吵醒了。
“你们让我进去,我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绿意!”门外传来一个很悦耳的声音,但此刻却是急切中透着三分的得意骄纵,就显得刺耳起来,仿佛她的身份多么值得炫耀一般。
两婆子果然很惶恐不安:“绿意姑娘,不是婆子们不让你进去,是夫人吩咐过,她休息时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我是‘任何人’吗?我是夫人最信任的人,快快打开门,李神医和柳姑娘还在外面等着给夫人诊脉呢,耽误了夫人的病情你们谁担得起?”
两婆子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是好,而里头魏初听到这里也起身了,冷冷地道:“都进来吧。”
绿意得意而不屑地扫过两个婆子,推门进去了。
魏初正自己套上罩衫,走到外间的主座边。
绿意一怔。
屋里头光线有些暗,窗格子里只透进来淡淡的飘飘悠悠的些许光亮,魏初正是隐在了幽暗之中,但下半身却站在门口进来的光线中。
因为娘家接连的丧事,她穿得素得不能再素,连个刺绣都没有的素白裙角就这么静静地垂落下来,几乎要拖到地面,光线争先恐后地照出了上面每一个褶子,仿佛人世间任何的污秽都不能沾染上去分毫。
绿意不知为何就有些紧张。
她视线慢慢地上移,往常夫人穿这身白裙子,原本柔弱的身形就越发孱弱不堪,好像快要烧得没油的灯,稍微重一点的一口气就能将她吹灭,可是如今站在眼前的女子却腰肢挺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冬日风雪下的花树一般稳秀沉静,无论什么都不能将她打倒。
她的面容隐在黑暗中,脸色极白,眼眸黑亮,直勾勾地看过来,绿意的心脏如同被一个锤子重重砸了一下,双膝一软,几乎跪倒下去。
魏初却无声笑了一下,似乎很欣赏绿意的惊慌失措,她慢条斯理地走到椅子前坐下:“慌什么?怕我罚你?”
这种语气也是从来没有听过的,饱含着危险的气息。
绿意茫然不安:“夫、夫人?”
魏初微微抬了下下巴,叫两个婆子:“你们也进来,关上门。”
绿意终于确定不对劲了,连忙喊:“夫人,李神医还在外面呢,将军让他来给你请脉!”
李神医?那人也配叫神医?
魏初眼里闪过嫌恶之色,她看着绿意,眼里冷幽幽的没有一丝光亮,一句话中就提起两个仇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主子您不要怪我,我也是为您好……在地底下一家团聚,这是好事……”灵堂里绿意的话还盘旋在耳边,当初她被周贤亲手灌下毒药的时候,她还在一边帮忙按住自己的手……
还说什么是对自己好……
那么绿意啊,我先调教调教你也是为你好呢。
她扯着嘴角:“听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好有脸么。”
原来是为了这个。
绿意连忙讨好说:“夫人宠着绿意是绿意的福气,绿意千不该万不该这么嚷出来,可是绿意也是担心夫人,这两个婆子……”
“那也是我教你,可以在魏府大喊大叫的?”魏初瞬间沉了脸,手一指:“我父母兄弟都在灵堂那,你一个低贱的婢子竟大呼小叫,你将主家放在哪里,将我放在哪里?给我掌嘴!”
两个婆子愣愣地站在那,魏初扫过去一眼,她们一哆嗦,一个抓住绿意,一个就一巴掌扇下去。
清亮的耳光和着惨叫响起,魏初顿觉通身都舒泰起来。
她挑着一边嘴角:“继续打,就打一边脸,有多少力气给我下多少力气!”
婆子不敢看魏初,抡圆了胳膊一个一个巴掌甩下去,这婆子做惯了粗活,手上力气不下于一个壮年男子,绿意挣不开躲不过,脸立马就肿了,没几下就破了皮,淌下血。
魏初坐在雕花大椅里,手指抵着额角冷笑着看。
你看,报仇其实很简单嘛,曾经背叛她的人就这么跪在她脚前,任她磋磨。
每一记耳光,她心里的郁气就能消散一分。
可是这么怎么够呢?她心里的恨心里的怨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比墨水还黑比糨糊还粘稠,一个小小的绿意怎么够她解恨?
她站起来,走到绿意身前,俯身看着跪都快跪不住的她,右脸肿得老高血肉模糊了呢。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绿意完好的左颊,指尖就染了脂粉,不仔细看是绝对不会看出来的。
她轻轻吹一口,又一把拔下她发间的银簪:“往常我不说你,不代表你就能把我当傻子糊弄,魏家大丧,你却戴簪抹粉,绿意,你还知道你是谁家的奴才吗?”
绿意哆哆嗦嗦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鬼怪。
魏初掐住她下巴,指甲刺入细嫩的皮肉,鲜血就流了出来,她像是要把那块皮肉给抠下来:“说!”
“是、是夫人的、的奴才。”
“知道就好。”魏初把银簪扔到她面前,“都说铁杵磨成针,你将这簪子磨到绣花针粗细,我便饶过你。”
她对婆子之一道:“将她带下去关到柴房里去,拿块磨刀石跪着给我磨,什么时候磨成针了什么时候再起来,她若偷懒我唯你是问。”
婆子唯唯应诺,将瘫软了的绿意架了出去。
重生杀夫报仇(六)()
弄走了绿意,魏初拿了帕子擦拭自己那根碰到过绿意的手指,嫌弃地将帕子扔在地上,才刚重新坐下,外面又是一阵大声,接着一个女子冲了进来。
“阿初,绿意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你们不是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的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魏初斜倚在几上按了按发痛的额角,双目微合不耐道:“吵吵吵,吵得我头都痛了!”
女子一僵,面上闪过一抹难堪,小心地看了看魏初:“阿初你怎么了?心情这么不好?”
“我父母兄弟皆亡,难道还要我笑给你看吗?”魏初不耐烦地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巴掌大的小脸,年轻水嫩得不像话,眼前的女人远没有当上皇后后的高贵华美,她穿得朴素,可是这朴素却盖不住天生丽质,魏初忽然就想起周贤对她的赞美——她像是天上的小仙子误入凡尘。
可笑当时她还深以为然,将这落难的少女收留了下来,好吃好住地养得白白胖胖,姐妹相称,还让周贤多多照顾她。
魏初,你真是蠢到家了!
柳昭昭一脸愧疚,上前挽住魏初的手:“阿初,我知道你伤心,可也不能拿身边的人出气啊,绿意再有不对,那惩罚也太重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过她一回吧。”
一面说一面观察着魏初的表情。
魏初突然性情大变,先是当众给周贤难堪,再是发作绿意,对她也暴躁冷漠,本是绝对不会做的事她却做了,到底是受了太大的打击还是察觉了什么?
柳昭昭眼里闪过一道暗芒,如果她发现了什么,那就留不得她了!
魏初看着手臂上的那只小巧洁白的手,用了最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不生撕了她,嘴角弯起:“昭昭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啊。”
柳昭昭笑。
“但这么善良的你宁愿去关心维护一个犯了错的下人,却不肯安慰安慰我这个痛失亲人的可怜人,对我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还真是叫人心寒呢。”
柳昭昭笑容一僵:“阿初,我……”
魏初冷漠地抽回手:“我没功夫陪你嬉皮笑脸,离我远一点!”
柳昭昭似乎吓到了,不知所措地朝后看去:“李大哥……”
那“李大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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