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钦点点头,冷笑道:“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红豆回想刚才在同福巷的情形,贺云钦似乎早就对白海立的行踪心中有数,也根本未将白海立放在眼里。
顾筠不齿道:“现在外头风声一阵紧似一阵,伍如海来沪后立场越发明朗,这种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只恨上回不知谁刺杀他,竟未成功。”
贺云钦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红豆明日还要上学,王探长,这些资料我拿回去详读,明日再给你送过来。”
王彼得道:“拿走吧,正好我毫无头绪。”
三人于是告辞出来。路上,顾筠对红豆道:“跟咱们排话剧的汪同学因为母亲生病,临时要赶回无锡,男主演的位置空了出来,话剧社找到秦学锴,可秦学锴说什么都不肯出演,所以剩下三场只能临时找别人,这件事梅丽贞她们跟你说没说。”
红豆是话剧主演之一,学校话剧团临时换男主角,怎么也绕不过红豆。
红豆思绪仍停留在贺云钦身上,听了这话心不在焉道:“她们跟我说了,梅丽贞几个这两日忙着找恰当的人,后来不知谁有个远房亲戚在上海大学念书,说来极合适。就是上海大学余校长的长孙,叫余睿,念大二,模样很体面,本身对西洋戏剧也很有兴趣,平日总在学校里演出,听了梅丽贞等人的建议欣然受邀,明日就会来学校排戏。”
贺云钦知道红豆近日在学校演话剧,碍于太忙,未曾亲自去教堂观赏,听到‘模样很体面’这几个字,将胳膊搁到车窗上,摸摸下巴。
第77章()
顾筠也在这幕戏里出演配角;本身一向认真严谨;对此事自然极关注;听红豆说主演又有了下落;松了口气道:“那就再好不过了。明天礼拜一;段先生会在学校附近的俱乐部弄茶话会;为了让会场氛围热闹些;她给系里的每个学生都发了帖子,明天既然剧团里无正式演出,你要不要去茶话会上露个面?”
红豆沉吟着未接话;早在段明漪第一次提出此事时,贺云钦便替她委婉回绝了,可是既然茶话会地点定在圣约翰附近;若她身为妯娌连个面都不露;难免让人猜疑,便道:“去;到时候下了课我们一道过去。”
送完顾筠;两人回到贺公馆;一进门红豆就扭身看贺云钦:“有件事我要问你。”
贺云钦将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垂眸望着她;温声道:“问什么。”
“你上次为什么去找楼上的邱小姐?”
“打听事情。”
“打听什么事情?”
贺云钦望她一晌,笑了笑道:“不能告诉你。”
又来这套;她躲开他的手:“那你为什么要量我家书房的尺寸,为什么会知道那座凶宅的来历?”
贺云钦顿了顿;索性拉她进里屋:“红豆;为什么你的好奇心这么旺盛?”
“你的事我才好奇,别人的事求我我都不问呢。”
贺云钦停下脚步,回头望她:“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最近演的话剧是什么内容,那个姓余的男学生又是怎么回事。”
红豆一讶,他从来不多过问她学校里的事,没想到竟会关心她的话剧,她推开他:“为了宣扬白凤飞傅子箫害人之事,我们教育系和国文系的学生合力排了话剧,名字叫画皮。刚才你也听见了,男主演临时回无锡,我们只得找了别人来顶替。”
“你是女主角?”
红豆走到妆台前,弯腰对着镜子摘耳坠,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垂眸将耳坠收回首饰匣:“是。”
贺云钦愈发觉得她像只猫,然而跟早上不同,这会变得又懒又媚了。
他坐到床边解腕表:“这人演男主角?模样很体面?”
红豆扬了扬下巴:“我还没见过,不过梅丽贞她们都说很体面,到时候一对戏不就知道了。”
“你们什么时候有演出,邀我去看看?”
他处处隐瞒她,她胸闷极了,故意拿乔道:“我们剧团排戏的时候不欢迎外校的人来观看。”
贺云钦嘶了一声:“都找了外校的人来演出了,不欢迎外校的观众?”
红豆一扭身,将背抵靠在妆台前,含笑望着他道:“这有什么稀奇,我们剧团的古怪规矩太多了,说了不能看就是不能看。”
说着便傲然从他身边走过,打算到盥洗室洗漱,怎料刚走到床尾,就被他伸手拽住,翻身压到床上。
她又踢又闹:“干什么。”
他咬她一口:“虞红豆。”
红豆佯怒要咬回来,外屋下人敲门道:“二少爷,老爷有要事请你去书房说话,大少爷也在。”
红豆惊讶地望着贺云钦,自从两人成婚,无论公婆还是贺家其他人,晚上若非无事,从不来无故来打搅他们,究竟什么“要事”要这么晚商量,忽然想起报上那些众说纷纭的消息,贺家不可能毫无动作,早该有应对之策了。
贺云钦仍盯着红豆,口里却道:“知道了。”
低头啄了啄她的唇:“等我回来。”
他翻身下床,她忙也撑着胳膊坐起,眼睁睁看他出去,出了好一回神,本打算起身到里头沐浴,忽然想起舅妈让她给玉沅弄茶话会的请帖,便揿铃唤下人进来,吩咐下人去找大少奶奶讨了张帖子,这才进了盥洗室。
上床后等了许久,贺云钦不见回来,她困得眼皮直打架,最后到底挡不住睡意,睡了过去。
***
次日上了一整天课,下课时近五点了。一群女学生结伴而行,红豆一边走一边跟梅丽贞等人商量排戏的事,到校门口,她记起早上贺云钦说七点会直接来茶话会找她,也就未打等他的主意,径直往举行茶话会的那所花园洋房而去。
晚宴尚未正式开始,门口宾客序贯而来,上至圣约翰的校长约翰逊等德高望重之辈,下至段明漪交好的千金名媛,各大书局经理、各学校知名教授,今日应邀前来的客人,几乎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轻怡的音乐在室内静静流淌,满屋衣香鬓影,偌大一座洋房布置得靡丽雍容。
诚如报上所言,段明漪为筹备这次茶话会,所花心血真正可观。
红豆帮着段明漪招呼客人,偶尔朝门口看看,不见玉沅露面,倒是身边的梅丽贞讶笑道:“噫,余睿。”
对红豆她们道:“这人就是临时被我们拉来排戏的那个人。”
红豆往那人一看,见是个平头青年,生得剑眉星眸,轮廓极俊美,只面色有些苍白,看着不如贺云钦那般挺拔健康。
他进来后用目光缓缓在厅中人群滑过,似在寻人,梅丽贞冲他招手道:“余同学。”
余睿这才快步走来。到了近前,看见红豆,目光微微一凝。
梅丽贞向他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虞红豆。”
余睿望着红豆道:“初次见面,我叫余睿。”
红豆浅浅一笑:“你好,我叫虞红豆。”
余睿笑了笑,还要说话,这时学生里有人忿然道:“这人怎么来了?”。
红豆扭头望过去,一望之下,以为自己眼花,再定睛一看,门口那趾高气扬的中年男人的确是白海立。
白海立名声在外,只要稍微听说过此人劣迹的,没有一个不深恶此人。
有人接话道:“这人现在政商两界都混得如鱼得水,若是诚心要来,段先生怕是也不好拦他。”
“呸,脸皮真厚。”
白海立带着手下大摇大摆进到厅中,左右逢源,不少人跟他主动攀谈,他倒也不懂得自惭寡陋的道理,一进来便拉着几位校长高睨大谈。红豆看见这人就不适,贺云钦仍未来,她自问没有给自己添堵的嗜好,便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不一会,玉沅也来了,身上别别扭扭穿着件洋装,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一看就知是被舅妈强着来的,
红豆忙领她进来,低声道:“这边都是我们同学,一会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就跟他们待在一起好了。”
玉沅脸色稍缓,对红豆道:“我妈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看着我进来还不够,还坐在外头洋车里盯着我,我打算随便坐坐就走,反正只要能在她面前交差就行。”
红豆抿嘴笑道:“今天我们学校里来了不少人,当中有不少青年才俊,你随便看看,万一有中意的,往后也就有话应对舅妈了,何必一味跟她拗着来。”
说着便领着玉沅到梅丽贞等人面前,一一给她做介绍。
那边白海立朝红豆这边看了几眼,对属下使了个眼色。
这时洋车喇叭声作响,门口一阵哗然,进来来几个衣饰华贵的年轻公子,领头那个是贺宁铮,其余几个红豆平日常见,不是跟贺宁铮交好,就是跟贺云钦交好,算来都是贺家世交。
几人说说笑笑入内,段明漪等人扭身一望,忙笑意盈盈迎过去。
贺云钦最闲散,落在众人最后,一边走一边听几人说话,进来后一抬眼,先是不经意看一眼正谈笑风生的白海立,这才望向人群中的红豆,笑了笑。
第78章()
他们前脚进来;后脚又来了一群年轻女眷;段明漪忙不过来;红豆临时被叫过去救场。
这一下变得极忙;她哪有工夫理会贺云钦;倒是贺宁铮看到红豆忙忙碌碌;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待其他人走了,望着红豆笑道:“弟妹辛苦了。”
报上那篇文章只字未提红豆,外界都认为这次茶话会的举办乃明漪独力而为;他唯恐弟妹多心,对妻子的做法颇有微辞,想不到红豆根本不以为意;还提前来茶话会帮忙。如此一来;倒显得妻子的做法稍显狭隘。
红豆诧异道:“都是一家人,大哥何必多礼。”嫁入贺家这几个月;她对这位贺家长子多少有了了解;知其严肃正派;是外冷内热之人。
弟妹态度豁达;可见诚心不拿它当回事;再看妻子处处在宾客前礼让抬举红豆,显是也存了赧然之意;贺宁铮这才松了口气,冲红豆点点头;入内帮妻子款待客人。
今日与宴者当真名流云集;满屋华彩粲然,待宾客们来齐,段明漪便请今日嘉宾鸿报主编关先生发表开幕词。
关先生上台第一句便道:“诸君都晓得近日发生了一件举国震荡之大事,吾虽不才,自幼也曾受过庭之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位卑未敢忘忧国’,此番粗浅道理,即便垂髫小儿也能略知一二。然而近来吾国蒙犬戎欺凌,战火未延,竟有人主动签订丧权辱国之条例,可见自古败家丧国,未始不由小人也。”
在座这些人中,除了爱国人士及学生,亦有不少伍如海的犬牙,关先生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在台上骂得酣畅淋漓,白海立点了根雪茄,微笑着朝关先生看了又看,这番言论字字诛心,骂伍先生还不够,竟连他也一并骂了进去,一句又一句的,骂得他是狗血淋头。可惜今天还有他事要忙,暂且腾不开手来对付这老东西,不然回头非找个恰当理由将这人领回去问话不可。
为了彰显大度,他掸掸烟灰,以极轻松的态度跟身边其他宾客低声说笑,这时他平日最得用的手下黄忠从后头返转,立在走廊里,直冲他使眼色,他借口更衣,离了座朝走廊走去。
黄忠道:“贺云钦、潘玉沅还有虞红豆这三处都准备好了,厅长放心,一会就咱们就有大热闹看了。”
白海立笑着看一眼娇艳照人的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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